第21章

後半夜，曉雅幾乎是睜着眼熬到天亮。佳妮睡得也並不踏實，時不時還會在夢裏抽噎一下，曉雅就得輕輕拍她。窗外每一點細微的動靜，樓道裏每一次腳步聲，都讓她的心提起來，又沉沉地落下去。趙志剛一整夜都沒回來。

天快亮時，她才迷糊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被佳妮起床的動靜驚醒了。小姑娘眼睛還有點腫，怯生生地看着曉雅，小聲問：“媽，爸......昨晚回來了嗎？”

曉雅擠出一個笑，摸摸她的頭：“回來了，又一大早出去幹活了。快去洗臉，媽去給你弄點吃的上學。”

把佳妮打發走，家裏頓時空得讓人心慌。曉雅看着桌上昨晚那杯早已涼透的水，地上或許還有趙志剛摔門時震落的牆灰，一切都提醒着昨夜那場不堪的爭吵。她木然地收拾着屋子，把椅子扶正，擦幹淨桌子上的水漬，動作機械，心裏卻像塞了一團溼透的棉花，又冷又沉。

快到中午的時候，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很輕，帶着遲疑。曉雅正在縫紉機前愣神，聞聲抬起頭。

趙志剛推門進來了。他換了一身幹淨但顯舊的工作服，頭發溼漉漉的，像是剛用冷水狠狠澆過，但眼底下的烏青和布滿的血絲遮不住。臉上帶着一種宿醉後的浮腫和顯而易見的憔悴。他不敢直視曉雅，目光躲閃着，落在腳前的空地上。

屋裏一片死寂。只有老掛鍾的滴答聲。

趙志剛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極力想發出點聲音，又哽住了。他局促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最後，他視線掃過擦幹淨的桌子和擺正的椅子，嘴唇哆嗦了幾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含糊地說：“......我......我去買了點肉，還有......排骨。”

他抬起手，曉雅這才看見他手裏拎着個網兜，裏面確實有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還有幾根斬得大小不一的排骨，看着是趕早去菜市場挑的。這要放平常，算是改善夥食的好東西了。

曉雅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她的眼神裏沒有昨晚的激烈憤怒，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疏離。這種平靜，比任何斥責都讓趙志剛難受。

他像是被這沉默燙了一下，提着網兜，笨拙地挪到廚房門口，把東西放在地上，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幹巴巴的：“佳妮......正長身體，得吃點好的。”

曉雅還是沒接話。她轉過身，繼續面對縫紉機，拿起一塊布頭，無意識地踩着踏板，針頭在空無一物的布料上徒勞地上下穿刺，發出單調的“噠噠”聲。

這“噠噠”聲像小錘子，敲在趙志剛的心上。他知道，有些話不說不行了。他僵在原地，雙手在褲子上無意識地搓着，額頭上冒出了細汗。掙扎了足足有幾分鍾，他才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對着曉雅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句話，聲音沙啞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