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島綾跪坐在那裏,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撕裂她所有僞裝的沖擊。凌然的手指依舊停留在她的下頜,力道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的眼神平靜深邃,仿佛剛才那句直刺她靈魂深處的低語,只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霧島綾猛地揮開凌然的手,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尖利和慌亂。她試圖重新拾起那份慣有的、遊刃有餘的媚態和掌控感,但眼底深處的震顫卻出賣了她。“姐姐我只是……欣賞有潛力的年輕人而已。什麼支配……被支配的,小孩子少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的反駁顯得蒼白無力,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脆弱的防御。
凌然沒有追擊,只是緩緩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抹茶,輕輕啜飲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力。
“霧島小姐,”他放下茶碗,目光再次落在她強作鎮定的臉上,語氣平淡無波,“你精心布置這個場景,用看似隨意的肢體接觸、曖昧的語言、甚至那杯可能加了點‘助興’東西的酒來試探我,撩撥我,想要看我失態,看我沉迷,看我像其他男人一樣匍匐在你的魅力之下,任由你掌控節奏,滿足你……高高在上的支配欲和優越感。不是嗎?”
他精準地剖析着她的行爲動機,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刺破她華麗的外殼。
“你享受這種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享受別人爲你癡迷、爲你失控的模樣。這讓你感到安全,感到強大,感到……自己能夠主宰一切,從而掩蓋某些你不想面對的東西。”凌然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但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對‘支配’的過度執着和表演,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對相反渴望的恐懼和逃避?”
“閉嘴!”霧島綾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墨綠色的和服領口下,雪白的肌膚因爲激動而染上一層緋紅。她從未被人如此赤裸裸地剖析過,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她原本以爲可以隨意拿捏的少年!這種被看穿、被反向掌控的感覺,讓她感到恐慌,更感到一種……詭異的、令她羞恥的興奮。
“你以爲你是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憑什麼在這裏對我評頭論足!”她試圖用憤怒來武裝自己,但顫抖的聲線暴露了她的外強中幹。
凌然依舊穩坐如山,甚至微微後仰,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着她失控的模樣。“看,憤怒了。因爲被說中了?因爲一直以來的遊戲規則被打破了?因爲你突然發現,這個你試圖掌控的‘玩具’,似乎反過來看到了你內心深處……那個可能渴望被束縛、被看穿、甚至被征服的……真實的自己?”
“轟——!”
最後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了霧島綾。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矮幾才站穩身體。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渴望被束縛?被征服?真實的自己?
不!不可能!她是霧島綾,是周旋於無數男人之間、將他們視作玩物的“夜蝴蝶”!她怎麼可能會有那種……那種卑賤的、屈從的渴望?!
但爲什麼……爲什麼心髒會跳得如此瘋狂?爲什麼身體深處會傳來一陣陣陌生的、令人戰栗的酥麻?爲什麼面對他冷靜的注視和話語,她會感到一種混合着恐懼和……強烈吸引力的暈眩?
她一直以爲自己是獵人,享受追逐和掌控的樂趣。可此刻,她卻感覺自己像一只撞入蛛網的飛蛾,而眼前這個年輕的、俊美的少年,才是那只隱藏在暗處、不動聲色間便能決定她命運的蜘蛛。
這種認知的顛覆,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凌然將她的劇烈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最後的猜測得到了證實。霧島綾那看似強大的S型外殼下,果然隱藏着一個截然不同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真正承認和面對的內核——一個渴望被真正強大的存在所支配、所看透的M型靈魂。她的所有強勢、誘惑和掌控遊戲,或許都是一種反向形成,一種對自身真實需求的恐懼和過度補償。
“看來,我猜對了。”凌然淡淡地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走到霧島綾面前。
霧島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神慌亂,仿佛眼前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能將她徹底吞噬的深淵。
凌然沒有繼續逼近,只是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注視着她:“你的‘謝禮’,我收到了。很……特別。”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至於那三個承諾,我會記得。但希望下次,霧島小姐能換一種更……直接的方式。這種試探遊戲,我並不感興趣。”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毫不留戀地向門口走去。
留下霧島綾獨自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羞辱、憤怒、恐懼、迷茫……還有一種被她死死壓抑卻不斷滋生的、詭異的悸動和……失落?
他就這樣走了?在她最狼狽、最被看穿的時候,如此輕易地、仿佛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般,轉身離開?
這種被輕易“放下”的感覺,竟然比被他直接羞辱更讓她難以忍受!
“等等!”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凌然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臉:“霧島小姐還有事?”
霧島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讓他留下?憑什麼?向他求證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她無法啓齒!
“……沒什麼。”最終,她只能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幹澀。
“那麼,晚安,霧島小姐。”凌然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朧月間”內,只剩下霧島綾一個人。她無力地跌坐回榻榻米上,手指緊緊攥着和服的衣襟,身體微微發抖。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那個少年冰冷又灼熱的氣息,耳邊回蕩着他那些誅心之言。
“渴望被支配……真實的自己……”
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僞裝和遊戲規則,在今晚被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徹底擊碎。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和迷茫。
但與此同時,內心深處某個被緊緊封鎖的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鬆動了。一種陌生的、帶着痛楚卻又令人戰栗的渴望,如同蟄伏的毒蛇,緩緩抬起了頭。
她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可怕的想法。不!她不是!她絕不可能是!
可是,爲什麼當他用那種絕對冷靜、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視她,當他用不容置疑的力量抬起她的下巴,當他用平淡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真相時……她會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快感?
這種矛盾的、自我撕裂的痛苦和隱秘的興奮,讓她幾乎要崩潰。
【叮!成功洞察關鍵人物‘霧島綾’深層心理秘密,瓦解其強勢僞裝,引發其劇烈內心沖突與認知顛覆,初步逆轉其情感防御機制。逆轉進度+25%。獎勵:逆轉點+250,現金+25,000円。特殊獎勵:獲得被動技能‘心理洞察(初級)’:小幅提升對他人真實情緒與潛在動機的感知與判斷力。】
已經走到樓下的凌然,聽到系統的提示音,腳步微微一頓。豐厚的獎勵和特殊技能的獲取,印證了他剛才冒險試探的成功。霧島綾這條線,遠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也更危險。
他沒有回頭,徑直融入新宿的夜色之中。今晚的收獲,已經足夠。剩下的,需要讓時間發酵。
回到白石宅,已是深夜。客廳裏一片黑暗,凌然放輕腳步上樓。經過白石麗奈房間時,他注意到門縫下還透出微光。
他沒有停留,直接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世界瞬間安靜下來。他靠在門上,緩緩吐出一口氣。與霧島綾的交鋒,看似他全程掌控,實則也耗費了大量的心神。那種遊走於危險邊緣的心理博弈,並不輕鬆。
洗漱後,他躺在床上,卻沒有立刻入睡。腦海中回放着“朧月間”裏的一幕幕,霧島綾最後那慌亂、脆弱又帶着一絲隱秘渴望的眼神,格外清晰。
“有趣的發現……”他低聲自語。或許,未來與這位“夜蝴蝶”的打交道,可以換一種更……高效的方式了。
接下來的幾天,凌然的生活重心再次回到了物業收購的後續事宜和學業上。他協助山田店長辦理完了貸款手續,首付款和貸款資金順利注入聯名賬戶,並完成了向佐藤老人支付全部房款的流程。那棟破舊一戶建的產權證書,正式變更到了凌然和山田忠夫(山田店長)共同名下。
【叮!成功完成資產過戶,徹底擁有首項核心資產,財富基礎實質性鞏固。逆轉進度+10%。獎勵:逆轉點+100,現金+10,000円。】
與此同時,凌然開始着手研究物業的初步修繕方案。他利用課餘時間跑了幾家建材市場,諮詢了修繕成本和流程,並初步接觸了兩個小型施工隊進行比價。他還抽空去那棟房子實地測量了幾次,繪制了簡單的布局圖,規劃着未來的利用方式(自住、出租或等待拆遷補償)。
期間,小泉玲奈每天都會給他發信息,分享生活中的點滴,語氣歡快而依賴。凌然會抽空回復,保持聯系,但並沒有過多沉溺。那個夜晚的吻,似乎打開了她情感的閘門,但她依舊保持着那份純真和羞澀,並未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凌然也樂得維持現狀。
白石麗奈則變得有些奇怪。她似乎刻意避開與凌然單獨相處,但凌然偶爾能感受到她暗中投來的、復雜難辨的目光。那晚短暫的靠近和試探,顯然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跡,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而霧島綾,則意外地安靜了下來。沒有新的信息,沒有突如其來的召喚。仿佛那晚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但凌然知道,這種安靜,往往意味着更深層次的暗流涌動。
周五下午,凌然放學後正準備去便利店上班,手機突然收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內容很短,語氣卻讓他眉頭微蹙:
“凌然君,我是中村晴子,小泉由美的堂妹。由美她……最近工作壓力很大,情緒非常糟糕,昨晚甚至……我希望有機會能和你談談。關於玲奈,也關於由美。方便的話,周六下午三點,銀座‘琥珀亭’咖啡館見。”
中村晴子?那個小泉由美唯一略有聯系的表妹?她怎麼會找上自己?還提到了小泉由美情緒崩潰?甚至提到了玲奈?
凌然敏銳地察覺到,這或許是一個深入了解小泉由美弱點、甚至可能化解潛在風險的機會。他回復道:“好的,晴子女士,明天下午三點,我會準時到。”
周六下午,凌然提前十分鍾到達了銀座一家頗爲雅致的咖啡館。在服務生的引導下,他看到了坐在窗邊的一位中年女士。她穿着得體,氣質溫和,眉宇間與小泉由美有幾分相似,但神態要柔和許多,眼神中帶着明顯的憂慮。
“您是晴子女士嗎?我是凌然。”凌然走上前,禮貌地打招呼。
中村晴子連忙起身,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是的,凌然君,請坐。冒昧打擾你了。”
兩人落座後,中村晴子打量了一下凌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年輕俊秀且氣質沉穩。
“晴子女士找我來,是想談由美阿姨的事情?”凌然開門見山。
中村晴子嘆了口氣,雙手捧着溫暖的咖啡杯,低聲道:“是的。由美她……最近真的很不好。那個總經理職位的競爭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但她爭取的那個大客戶一直沒能拿下,對方似乎對她的方案很不滿意。公司裏也有風言風語……她這幾天幾乎沒怎麼合眼,脾氣暴躁得嚇人,昨晚……昨晚甚至還摔了東西,我認識她這麼多年,從來沒見她這樣失控過……”
凌然安靜地聽着,心中了然。霧島綾提供的消息果然精準,小泉由美的壓力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呢?”凌然故作不解地問道。
中村晴子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由美她……好像把一部分壓力遷怒到了你身上。她覺得……覺得是因爲玲奈和你走得近,讓她分了心,才導致工作不順……還說……還說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她說到這裏,臉上露出擔憂和後怕的表情。
凌然目光微凝。果然如此。小泉由美在極端壓力下,將失敗的原因外化,將他當成了發泄口和替罪羊。這種心態很危險,可能會讓她做出不理智的行爲,甚至傷害到玲奈。
“晴子女士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怎麼做?”凌然平靜地問。
“我……我也不知道。”中村晴子搖搖頭,眼神懇切,“我只是很擔心由美,也擔心玲奈。由美現在鑽了牛角尖,誰的話都聽不進去。我看得出來,玲奈很喜歡你,你也是個好孩子(她從玲奈那裏聽過一些正面描述)。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想想辦法,能不能……能不能緩解一下由美的壓力?或者至少……保護好玲奈,不要刺激由美?我真的很怕她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
她的擔憂情真意切,不像作假。
凌然沉吟片刻。中村晴子的求助,既是一個警示,也是一個機會。如果能在這個時候,以某種方式“幫助”小泉由美緩解壓力(比如,提供那個關鍵客戶喜好的關鍵信息),不僅能化解危機,甚至可能將她從“阻礙”轉變爲“欠人情”的一方。
但這需要極其精巧的操作和時機把握。而且,信息的來源(霧島綾)必須絕對保密。
“晴子女士,謝謝您的信任和告知。”凌然鄭重地說道,“請您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不會讓由美阿姨傷害到玲奈,也會盡量……嚐試幫助由美阿姨緩解壓力。但請您對我今天的話保密。”
中村晴子聞言,仿佛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好,好!謝謝你,凌然君!你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離開咖啡館,凌然走在銀座繁華的街道上,心中已經有了新的計劃。小泉由美這個意外變量,必須盡快納入掌控。
他拿出手機,翻到霧島綾的line,沉思片刻,發出了一條信息:
“霧島小姐,關於那位‘璀璨星光’的貴客,除了東方禪意,不知是否還有更具體的偏好?比如,對特定材質、設計師或者歷史典故的偏愛?”
他需要更精準的“彈藥”。
幾乎是在信息發出的瞬間,手機就震動了一下。回復快得驚人。
霧島綾回復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表情,接着是一行字:
“小朋友,終於忍不住主動找姐姐了?看來,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媚眼表情)”
凌然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勾起。遊戲,還在繼續。而這一次,他或許能同時解決兩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