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深伸手搶過宋晚星手裏那件被奶茶漬染得斑駁的黑色短袖。
他臉色鐵青,看也沒看旁邊那兩個一臉看好戲的男生,迅速套上短袖,穿上褲子,一把抓起斜挎包,另一只手緊緊拽住宋晚星的手腕,走出健身房。
健身房樓下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腕,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宋晚星被他拽得踉蹌,手腕上一圈紅痕,裙子上奶茶漬狼狽不堪。她低着頭,小心翼翼坐在他身旁想跟他解釋。
傅硯深卻搶先開口:“宋晚星”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到底想幹什麼?”
“跟蹤我到健身房,又是在男浴室偷我的衣服?”他扯了一下身上那件髒了的短袖,動作間帶着明顯的嫌惡,“弄成這副樣子,你覺得很好玩?很得意?”
他的目光銳利,掃過她蒼白驚慌的臉:“還是說,捉弄我,讓我難堪,就是你最新的樂趣?我是你選中的,可以隨便玩弄欺辱的對象,是嗎?”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宋晚星猛地抬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急切的辯解帶着哭腔涌到嘴邊。
“解釋?”傅硯深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眼神裏的冰冷幾乎將她凍僵,“解釋你怎麼‘正好’出現在男浴室門口?解釋你怎麼‘恰好’就拿到了我的衣服?還是解釋這滿身的奶茶是怎麼‘意外’潑上去的?”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答案,在他心裏,這一切已經構成了最清晰不過的真相。
他向前傾身,拉近的距離帶來巨大的壓迫感,聲音卻壓得更低,更冷,想與她徹底劃清界限:
“宋晚星,我們只是同學,如果我之前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我道歉,但如果你再用這種方式”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詞語,“這種低級又惡意的霸凌來找存在感……”
他直起身,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溫度,只有最後通牒般的警告:
“我不會再客氣。”
話音落下,他根本不等宋晚星有任何反應,甚至沒再看她煞白的臉和蓄滿淚水的眼睛,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只留下宋晚星一個人,僵坐在長椅上,看着他那決絕冷漠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陽光裏,所有未能說出口的解釋和委屈,最終都化作了無聲滾落的淚珠,砸在滿是奶茶污漬的裙擺上。
……
“你在幹嘛?遞給我衣服?”
傅硯深微蹙着眉,帶着一絲不耐的沙啞聲音,瞬間將宋晚星從紛亂的回憶中拽回現實。
她立刻收斂心神,拿起那件幹淨的病號服上衣,遞到他手中。傅硯深沉默地接過,摸索着穿上。
見他穿好,宋晚星小心翼翼地再次上前,剛拿起手機,準備打字詢問他是否還需要吃飯。
目光無意間掃過他胸前,動作瞬間頓住了。
只見病號服的衣襟歪斜着,最上面的兩顆扣子,精準地扣錯了位置,導致領口別扭地歪向一邊。
沉默了一秒,一種混合着酸澀和沖動的情緒攫住了她。
幾乎未經思考,在他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她的手指已經探向他的胸膛。
宋晚星的動作很快,迅速解開了錯位的紐扣,理順布料,再重新準確無誤地扣好。
傅硯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因爲她的動作而被拉得極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輕淺而溫暖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膚。
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縷極淡幹淨的清香,那味道……若有似無,卻帶來一種猝不及防的熟悉感。
但熟悉感轉瞬即逝,快得抓不住頭緒。
在他失神的刹那,宋晚星已經完成了所有動作,迅速後退一步。
然後,她拿起手機轉語音,解釋了她唐突的舉動: “扣子扣錯了,傅先生,現在好了。”
傅硯深僵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抿緊了蒼白的嘴唇,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宋晚星看着桌子上的食物,繼續用語音轉文字:“傅先生,湯還溫着,您……還需要用餐嗎?”
他的沉默持續了十幾秒,久到宋晚星幾乎要放棄時,他才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宋晚星微微一怔,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隨後,她立刻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的驚訝和一絲微小的喜悅,沒有多說任何一個字,只是安靜地上前,扶他下床走到桌子旁。
可是他拿着勺子,由於看不到幾乎吃不到菜,就在他快放棄的時候。
聽到手機傳來的語音:“需要我幫您嗎?”
這麼多天沒有好好吃飯,聞着這麼香的飯菜,他真的餓了,最終,生理本能戰勝了他,傅硯深點了點頭,微微張開嘴。
宋晚星小心地將湯喂到他嘴裏。
這是他第一次破天荒吃飯……
她又舀起一勺,這次稍微帶了一點軟糯的山藥。
勺子再次遞到唇邊,傅硯深的下頜繃緊了一瞬。
他遲疑了半秒,才再次張口吃下。
但這一次,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那是一種對“被喂食”這種完全被動狀態本能抗拒和不適。
宋晚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細微的情緒變化。她停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去舀第三勺。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機打字。
語音聲溫和地響起,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傅先生,或者,我可以幫您把菜夾到勺子裏,您自己來吃,可以嗎?”
傅硯深沉默着,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但這種沉默本身更像是一種默許。
見狀她拿起他的勺子,仔細地將幾根清脆的蘆筍和一小塊排骨肉放到勺子上,然後將勺柄輕輕遞到他的手中,引導着勺子的方向,讓他能自己送入口中。
傅硯深吃的有些狼狽,排骨湯汁不小心弄到嘴角。
宋晚星見狀,連忙輕輕拿來紙巾,幫傅硯深擦拭嘴角。
在紙巾碰到嘴角的瞬間,傅硯深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徹底僵住。
然後極其不自然地等擦完,再陷入更深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