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淼淼早早就起了床仔細清點着要帶去賣的古董：
一個紫檀木盒、三箱文房四寶、一件青瓷茶盞，還有一幅絹本花鳥畫。
"這些夠了嗎？"她有些不確定地問。
外公宋建國正小心翼翼地用軟布包裹最後一件瓷器，聞言抬頭笑了笑：
"夠了。老陳這人我了解，眼光毒得很。咱們第一次去，不能把家底都露了。"
林淼淼會意地點頭。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素淨的連衣裙，既不顯得寒酸，也不會太過招搖。
老陳的家在城西一個鬧中取靜的高檔老小區裏。
推開院門，迎面是一方精心打理的小花園，幾株蘭花在牆角靜靜綻放。
"老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從屋裏迎出來，聲音洪亮，"你可算想起來看我了！"
兩位老人用力握了握手，宋建國介紹道：
"這是我外孫女淼淼。淼淼，這就是我常說的陳伯伯，退休前是美院的教授，現在專心經營他的古董公衆號。很有名的，你要多學習！"
老陳推了推金絲眼鏡，笑眯眯地打量林淼淼：
"這就是淼淼啊！上次見你還是在你進牛津大學的升學宴上，這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林淼淼乖巧地問好，心裏卻是一酸。
那時的宋家還風光無限，誰能想到後來會發生那麼多變故。
進了客廳，林淼淼不禁暗暗吃驚。
這哪裏是普通民居，分明是個小型博物館！
多寶閣上錯落有致地陳列着各色古玩，牆上掛着字畫，連茶幾都是上好的黃花梨木。
"來，讓我看看你們帶來的寶貝。"老陳戴上白手套，迫不及待地說。
林淼淼先取出紫檀木盒。
老陳接過去，輕輕摩挲着盒面的雕花，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我的天..."他的聲音帶着驚喜，"這是大淵時期的老紫檀，雖然雕工簡單，但勝在木質優良，保存完好！"
他仔細查看木料的紋理："可惜邊角有些磨損，盒蓋也有一道裂紋。不過畢竟是八九百年的老物件，很難得了。"
他估算道："這件，市場價在六十萬左右。"
林淼淼和宋建國對視一眼，這個價格比他們預估的要合理。
接着打開文房四寶的箱子。老陳一件件拿起端詳：
"這套湖筆的筆杆是上等的湘妃竹......"
"這箱方硯台是普通的青石硯，沒什麼名貴石料，但勝在是大淵的老物件！"
"這墨錠保存得真好，就是品相一般..."
"這宣紙也很難找到這個品質呀...不錯"
他綜合評估了一下："這三箱加起來，大概值一百二十萬。"
輪到那件青瓷茶盞時，老陳仔細端詳了很久。
"這是民窯青瓷，"他指着茶盞上的瑕疵。
"你們看這裏，釉色不均勻，還有幾個小氣泡"
他輕輕叩擊盞沿："不過胎質還是很細膩的。現在這個品相，大概值八十萬。"
最後展開那幅絹本花鳥畫。
老陳看得格外仔細：
"這幅畫還行，但畫工比較普通，可能是當時小有名氣的畫師所作。"他指着畫上的幾處黴點。
"你們看這裏，絹面有些黴斑。"
"不過，"他話鋒一轉。
"畢竟是大淵朝的畫，構圖和筆法還是有那個時代的特點。這幅畫，大概值一百二十萬。"
一番清點下來，總價在三百八十萬左右。
老陳滿意地點點頭："老宋，你們這些寶貝雖然品相一般，但都是開門的老物件。正好我公衆號的讀者們就喜歡這種有年代感的文物。"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老陳起身去開門，門外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陳老師，我們來看您了！"
林淼淼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個聲音，她到死都忘不了。
果然，進來的正是她的父親林建明和後媽蘇倩，他們來拜訪老陳談合作。
後媽蘇倩比父親林建明小了整整十八歲，今天穿着一身名牌，挎着個限量款的包包，渾身上下珠光寶氣。
"喲，這不是淼淼嗎？"
蘇倩一進門就看見了林淼淼，語氣誇張地說。
"聽說你們家破產了，怎麼還有閒錢來陳老師這逛啊？"
父親林建明跟在後面，看見女兒和外公，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就被蘇倩拽了拽衣袖，立刻板起臉來。
老陳顯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還熱情地介紹：
"建明，蘇倩，你們來得正好。老宋他們今天帶來幾件大淵朝的藏品，我剛看完。"
蘇倩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茶幾前，打量着那些古董：
"哎喲，這些破破爛爛的東西，看着就跟舊貨市場撿來的一樣。別被騙了呀！"
她故意拿起那件青瓷茶盞，輕蔑地說："這破碗，連個完整的都沒有，還帶着裂紋。"
老陳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蘇女士，話不能這麼說。這是大淵朝的民窯青瓷，雖然品相一般，但也是正經的老物件。"
"大淵朝？"後媽蘇倩嗤笑一聲。
"就他們那樣，還能有大淵朝的瓷器？陳老師，您怕是看走眼了吧？"
"陳老師，您也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這些東西的來歷，恐怕說不清楚吧？"
父親林建明卻眉頭一緊怒聲道：
"蘇倩！這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淼淼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反駁，卻被外公按住了手。
外公宋建國不緊不慢地開口："建明，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錯？"
父親林建明愣了一下有些難堪，沒料道外公會發問。
但後媽蘇倩卻隨即得意起來："還行吧，我們上個月剛接了個大單，賺了這個數。"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老陳問道。
"五百萬。"後媽蘇倩搶着回答，得意地瞥了林淼淼一眼。
外公宋建國點點頭，轉向老陳："老陳，剛才這幾件東西，總價是多少來着？"
"三百八十萬。"
"那這樣，"外公宋建國淡淡地說。
"建明，你們既然這麼看不上我們的東西，敢不敢跟老陳打個賭？就賭這些瓷器字畫都是真品。要是假的，我賠你雙倍。要是真的..."
他故意頓了頓。
"你就把淼淼這些年的撫養費一次性付清。聽說你到處造謠說你供她出國讀書，不會連這點錢都舍不得吧？"
父親林建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後媽蘇倩急忙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別答應。
老陳何等精明，立刻看出其中的蹊蹺。
他輕咳一聲："建明，這幾件東西我可以擔保都是真品。你要是信不過我，現在就可以請任何專家來鑑定。"
父親林建明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他當然知道老陳在古董界的地位，既然老陳說是真品，那絕對假不了。
"怎麼？"林淼淼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不是口口聲聲四處跟人說每個月給我五萬供我出國嗎？”
“結果每個月500的撫養費都沒付過。現在連證明的勇氣都沒有？"
後媽蘇倩見狀，趕緊打圓場：
"哎呀，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賭不賭的。建明也就是開個玩笑。"
"玩笑？"林淼淼冷笑。
"十幾年前剛和我媽離婚的時候，偷偷刷爆我媽的信用卡給你買包的時候，怎麼不開玩笑？”
“讓我外婆病重都沒錢檢查的時候，怎麼不開玩笑？"
她一步步走向林建明，目光如刀：
“媽媽這麼多年辛辛苦苦賺的錢，都投資在自己的親生女兒身上了。”
“而你呢？錢都花哪了？”
“你在朋友圈曬你新買的保時捷，嘴上說說你養了個出國讀名校的女兒！"
“但全把錢都花給了這種既上不了台面又不要臉的蠢貨。”
“呵，我坐等看你的報應……”
林建明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老陳這時已經完全明白了過來。
他沉着臉說："建明，我一直以爲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沒想到竟有這些事，合作的事情就免了吧！"
他搖搖頭，不再多說，轉身對宋建國說：
"老宋，這幾件東西我都要了。”
“正好我下個月要辦一個大淵朝文物特展，這些品相普通的老物件，反而更能讓觀衆感受到歷史的真實。"
當着林建明和蘇倩的面，老陳操作手機，完成了轉賬。
短信提示音響起，林淼淼看着手機上顯示的到賬信息，長長舒了口氣。
"陳伯伯，謝謝您。"她真誠地說。
"有了這筆錢，我們就能把眼前的難關度過了。"
老陳拍拍她的肩：
"以後有什麼好東西，盡管拿來給我看。"
臨走時，林淼淼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面如死灰的父親林建明：
"對了，忘記告訴你們。我們不僅還清了債務，還開了家食品廠。以後，就不勞你們'關心'了。"
（實際還沒有還清楚，只是放放狠話。）
走出老陳家，林淼淼深吸一口新鮮空氣，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
"外公，這下子我們的資金問題總算解決了。"
宋建國也笑了："是啊，三百八十萬，足夠我們還清利息和部分本金，還能把食品廠好好整頓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