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裏好遠好遠的。
她小時候村裏鬧兵亂，娘和阿奶帶她和鐵蛋躲進城裏避禍，走了大半天的路呢。
以前娘和小叔叔挑菜進城賣，早上天還很黑就要出門，晚上天又很黑才回來。
娘這麼早就回來，是搭狗剩爹的毛驢車去的？
可娘手裏一個銅板沒有，哪裏能坐車去啊。
狗剩爹在城裏的大商號做工，每天都趕着毛驢車去上工，村裏人要是搭車進城，一趟收兩個銅板。
阮金香臉上的笑一滯。
她去的那個富庶的地方，有好多稀奇的東西，還有極美味的吃食。
以後撿破爛賣錢，她都要買給兩個孩子嚐嚐。
還會一直帶稀罕的東西回來。
不可能一直瞞着孩子。
兩個孩子快五歲，也已經懂事了。
她能去另一個地方的事，還是要告訴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一向乖巧聰明，記性也好，好好囑咐一番，對外也不會說漏了嘴。
也免得小孩子不知道輕重，吃到稀罕的吃食，去外面和小夥伴顯擺，說漏了嘴，引起村裏人懷疑。
“丫丫、鐵蛋，娘和你們說，。。。” 阮金香細細的把事情告訴兩個孩子一遍。
“燒麥、油炸檜，都是從那得來的。
還有娘拿回來的東西，也都是從那撿的。”
聽的兩個小家夥小嘴張成O形。
圓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好奇。
激動的小手攥緊，異口同聲，“娘，我也想去！”
“我也要去，娘~，娘~，娘帶我去。”
阮金香也是靈機一動。
要是能帶孩子過去，還能幫她撿廢品多賺些錢。
那邊那些稀罕吃食，現做出來的也更好吃，比她帶回來涼了再熱要美味的多。
連連點頭，“嗯嗯~ 好，娘試試”
一手拉住一個，默念：我要過去。
額~ 三人還在原地。
阮金香不甘心，念出聲音：我要過去！
我們要過去！
我們娘三個要過去！
額~ 還是在原地。
試過好幾個，阮金香失望放棄，原來只有她一人可以。
兩個小家夥的小臉喪喪，像個可憐的小狗狗，耷拉下耳朵。
阮金香輕聲哄着兩個小家夥，“你們乖乖等娘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好不好？”
兩個小家夥不開心，還是乖巧的道，”好，娘～”
阮金香又細細囑咐，“這件事，除了娘，丫丫，鐵蛋，任何人都不要說。
阿奶，阿爺，爹，小叔，小姑，也都不要說，知道嗎？
一個字都不能說，要是被人知道，娘會被當成妖怪，用火燒死！
你們就再也沒有親娘了。”
看兩個孩子小嘴閉的緊緊的，小臉也害怕起來，阮金香暗暗心疼，不該嚇孩子。
可說的越嚴重，孩子才會記得更牢，更不會不小心說出去。
“娘，我知道。” 兩個小家夥害怕過後，覺得娘神氣威風極了，就娘能去那個神奇的地方。
板着一張跟阮金香眉眼酷似的小臉，跟點頭機似的。
還拍着小胸脯保證，“一定保守秘密。”
還反過來不放心的叮囑起阮金香，“娘，阿奶問你，你可千萬不要說哦~”
要是阿奶知道，這些稀罕吃食就都是小姑的了。
丫丫小小嘆了口氣。
上次娘撿到十文錢，也不知道阿奶是怎麼知道的。
問了她和鐵蛋好幾遍，還偷偷拐着彎透她和鐵蛋的話，她和鐵蛋嘻嘻哈哈的跑出去玩了，也沒告訴阿奶。
就是娘，被阿奶一問，就承認了，全都交給了阿奶。
阮金香被兩雙亮閃閃的大眼睛緊緊盯着，也想到了那次。
本來是想留着那十文錢，去鎮上集市給鐵蛋和丫丫一人買一個包子吃。
兩個孩子看村長的小孫子吃，饞的直嗦手指，她心疼的緊。
可被婆母一問，話語中暗怪她不孝，她就羞窘的臉色漲紅。
把銅板交給了婆母。
重重點頭，“娘肯定不說。”
兩個小家夥才小小的舒出一口氣。
站起來，一邊一個，小大人似的，踮起腳拍了拍坐在那的阮金香的肩膀，“我們信娘～”
這兩個小東西，阮金香一把抱進懷裏，好氣又好笑。
娘三個又笑鬧了一陣。
吃過飯，兩個小家夥很有孝心的讓阮金香歇息，兩人洗碗，洗鍋。
還去河邊又打了兩鐵盆水，燒了熱水。
忙的團團轉。
天已經快暗下來，平時鐵蛋和丫丫在村裏，也差不多玩到這個時候就回家。
鐵蛋賴着要在這和娘一起睡，阮金香怕婆母和相公擔心，就讓鐵蛋回去。
鐵蛋癟癟嘴，“娘，我早上告訴阿奶了，今天要和娘在這睡。”
“娘這冷，哪有家裏住着暖和，鐵蛋乖，回家睡，明天就能再見到娘，”
“不嘛不嘛，我可熱可熱啦，娘抱着我取暖。”
鐵蛋賴皮着抱着阮金香扭麻花。
阮金香想到他剛才哭着說想娘，心就軟的一塌糊塗。
反正現在有被子，也不太冷，今晚就住這吧。
抱開牆角堆着的柴，拿出被子鋪好。
鐵蛋第一次見這麼厚實的被子，和丫丫一樣，滾在棉被上，哇哇大叫。
剛才娘說了，好東西都是在那邊撿的，他大眼睛閃亮的嚇人。
“娘～那個地方好好～”
牢記娘的囑咐，就娘三個，他也用小氣聲，在阮金香耳邊說。
阮金香也感嘆，是啊，這兩天她也像做夢一樣。
“快睡吧。”
兩個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分開睡過。
現在又一左一右的抱着娘，興奮的睡不着。
兩個小手隔着阮金香，還不時的打鬧幾下。
阮金香今天一天，除了和周大姨吃飯時坐了一會，都在走路撿廢品，也是疲乏的很。
困意很快襲來，睡前她想着，現在她手裏有九塊二毛錢。
明天問問周大姨，能不能買到針線和剪子。
田老板給的那包衣服，她一件一件看過，都是極好的。
那邊衣裳的樣式和這邊不一樣。
她留下幾件，去那邊時穿，也免得每次都被人用看怪人的眼神看着。
剩下的，都拆成布料，給她們娘三個重新縫制新衣裳。
美着咧~
買了針線剪刀，就先給丫丫和鐵蛋改一套棉花的棉衣。
第一場雪，快來了吧。
蓋着厚棉被，身上暖暖的，可窗戶紙早就破敗的不成樣子，呼呼漏風，臉露在外面，還是冰涼。
娘三個就把臉埋在被子裏睡，露出一點縫呼吸。
茅草屋裏一片寂靜。
阮金香迷迷糊糊的想着，若是她帶着孩子能一直吃上飽飯就好了。
被趕出家這幾天，她幹的活也少了許多，不像以往每晚躺在炕上，她乏累的都不想動。
離開家似乎也挺好。
阮金香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瞌睡都嚇跑了，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給趕走。
生爲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她怎能有這樣悖逆的想法。
女子要以夫爲天。
阮金香長長呼出一口氣，又閉上眼。
而她身旁的小鐵蛋，悄悄抹了下淚。
他沒回去，爹都不找他，是現在都不要放他出來，要把他關在柴房一整夜。
阿奶也不找他，說最疼他，最喜歡他都是假的。
而此時，裴家才吃上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