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龍大廈頂層會議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鳥瞰圖。

下午三點零七分,橢圓形紅木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六個人。林見風在門邊停頓了一瞬,目光掃過每張面孔——趙世誠坐在主位,依舊西裝筆挺;陳守義坐在他左手邊,低着頭擺弄手腕上的骨珠;錢小雅坐在右側,穿一身素色職業裝,表情緊繃;楊不疑坐在她旁邊,低頭看手機,眼鏡片反射着窗外的光;還有兩個陌生人,一男一女,大概就是孫家和李家的後人?

林見風走向空着的第七個座位。椅子比其他六把略高,椅背上雕刻着北鬥七星的圖案。

“林先生,歡迎。”趙世誠站起身,笑容得體,“請允許我介紹——這位是孫雨薇,孫家這一代的傳人;這位是李明哲,李家後人。”

孫雨薇看起來三十出頭,短發,眼神銳利,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套裝,手指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銀戒——戒指上鑲嵌的不是寶石,而是一小塊灰白色的物質,像是...骨片?李明哲則年輕些,二十五六的樣子,戴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但林見風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桌子下面輕微顫抖。

“我以爲孫家和李家已經失蹤了。”林見風坐下,語氣平靜。

“只是暫時隱退。”孫雨薇開口,聲音冷冽,“二十年前,我父母確實在翡翠山莊遭遇意外,但他們留下了一些...線索。我花了十年時間才找到李明哲,又花了五年時間破解父母留下的密碼。”

她從包裏取出一個老式牛皮筆記本,推到桌子中央:“這是我父親的調查筆記。二十年前,他和你父親林正英是秘密盟友,都在調查趙家控制地脈的計劃。但他們被發現了。”

林見風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就是父親年輕時的照片,旁邊寫着:“正英兄,若見此筆記,我已遇不測。七家已腐,地脈將危。唯一生機在‘七竅玲瓏心’,七鑰齊聚,可開天門。切記,心鑰在...”

後面的字被燒掉了,只留下焦黑的紙邊。

“心鑰在哪?”林見風抬頭。

“這就是問題。”李明哲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我父親臨終前告訴我,心鑰不是實物,而是一個人。一個能連接七竅,通達天地的人。”

會議室裏突然安靜。所有人都看着林見風。

“什麼意思?”他問。

趙世誠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衆人:“七十年前,七家先祖封印地脈實體時,發現了一個秘密——那個實體並非天生邪惡,它只是在模仿。模仿人類的貪婪、恐懼、欲望...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人性最黑暗的一面。”

他轉身,眼神變得深邃:“但如果能給予它不同的‘輸入’呢?如果能讓它接觸人類的善意、智慧、愛...它會不會變成不同的東西?這就是‘轉化計劃’的初衷——不是控制,不是摧毀,而是引導它進化成對人類有益的存在。”

“所以獻祭五萬人,是爲了給它‘輸入’善意?”林見風冷笑。

“那是誤解。”趙世誠搖頭,“獻祭儀式是陳守義祖父那派人提出的,我父親曾經贊同,但我已經改良了方案。月食之夜,我們需要的是七位‘通竅者’,在七個節點同時進行冥想引導,用我們自身的正面情緒影響地脈實體。這才是真正的轉化。”

陳守義突然抬頭:“那爲什麼需要七把鑰匙?爲什麼需要打開七個節點的‘門’?”

“鑰匙不是用來打開門的。”楊不疑終於開口,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鑰匙是用來保護通竅者的。每個節點下面都有強烈的負面能量場,普通人進入會立刻被侵蝕。鑰匙能形成一個保護罩,讓通竅者安全進入核心區域。”

錢小雅皺眉:“但你怎麼證明這是真的?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們進入陷阱?”

趙世誠從公文包裏取出七個平板電腦,分發給每人:“這是七個節點內部的實時監控。你們可以自己看。”

林見風打開平板。屏幕上顯示的是青雲路44號地下室的實時畫面——祭壇上,量天尺懸浮在空中,七顆寶石緩慢旋轉,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但仔細看,光芒中隱約有黑色絲線在遊動,像是活物。

“那是地脈實體的意識觸須。”趙世誠解釋,“它在試探,在學習。其他六個節點也有類似的現象。你們可以切換查看。”

林見風切換到紡織廠節點。畫面裏,楊明軒坐在染缸池邊,低着頭,皮膚下的藍色紋路在緩慢脈動。他周圍的空氣中,懸浮着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螢火蟲,但顏色是詭異的暗紅色。

“明軒...”楊不疑的聲音哽咽。

“你兒子是計劃的關鍵。”趙世誠走到楊不疑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他有地脈眼,能直接看到實體,是溝通的最佳橋梁。但他現在的狀態不穩定,需要另外六位通竅者協助,才能安全完成引導。”

林見風繼續切換畫面。翡翠山莊人工湖下,七具石棺靜靜躺在水底,棺蓋微微震動;購物中心地下的鏡像結構越來越清晰;地鐵隧道牆壁上的人影動作越來越快,像是在挖掘什麼...

“它們在準備出來。”孫雨薇盯着屏幕,“如果月食之夜我們不行動,它們會自己破封。到時候,就不是五萬人的問題了,整座城市都會陷入混亂。”

李明哲補充:“據我父親的測算,實體完全破封後,會形成一個半徑十公裏的‘情緒感染區’。範圍內所有人都會被強制共享情緒,負面情緒會像病毒一樣傳播...最終導致集體瘋狂。”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依舊繁忙,車流如織,沒人知道地下的危機。

“所以我們需要做什麼?”錢小雅問。

趙世誠回到主位:“第一步,找到七把鑰匙。現在已經確認的有:眼鑰在紡織廠,耳鑰在購物中心,鼻鑰在地鐵站,舌鑰在物流園區,身鑰在溼地公園,意鑰在翡翠山莊,心鑰...我們還在找。”

“眼鑰是不是指地脈石?”林見風問。

“是,但不完全是。”趙世誠調出一張圖紙,投影在牆上,“七竅鑰匙對應七種感官能力。眼鑰需要地脈眼能力者,也就是楊明軒;耳鑰需要能聽到地脈聲音的人;鼻鑰需要能嗅到地脈氣息的人...”

他看向在座各位:“我們每個人,都是鑰匙的一部分。林先生,你有林家的量天尺感應能力;陳先生有陳家的骨脈感知;錢小姐有錢家的地脈圖解讀能力;孫小姐有孫家的‘觀氣’能力;李公子有李家的‘辨位’能力;楊教授有楊家的地脈分析能力...再加上明軒的地脈眼,正好七種。”

林見風感到事情越來越復雜。如果每個人都是鑰匙的一部分,那麼缺一不可。這意味着,他們必須,無論彼此之間有多少不信任。

“月食之夜的具體步驟是什麼?”他問。

趙世誠作平板,調出一個三維動畫:“當晚十一點,月食開始。我們需要在十一點半前分別進入七個節點的核心區。十一點四十五分,月全食開始,地脈力量達到峰值。那時,七個節點會同時打開‘門’——不是實體的門,是意識連接的門。”

動畫顯示,七個節點之間出現能量通道,連接成一個巨大的七芒星陣。

“我們需要在門開啓後的十五分鍾內,完成意識引導。用我們的正面情緒,覆蓋地脈實體積累七十年的負面能量。然後,在月食結束、月光重現的瞬間,完成轉化。”

“如果失敗呢?”陳守義問。

“那我們就成爲實體的一部分。”趙世誠平靜地說,“意識被吞噬,身體成爲它的人間載體。所以,這不是沒有風險的。但比起什麼都不做,這是唯一的機會。”

會議室裏,每個人都在消化這些信息。林見風觀察着其他人的表情——陳守義眼神閃爍,手在桌子下面緊握;錢小雅咬着下唇,在紙上快速計算着什麼;孫雨薇面無表情,但林見風注意到她的銀戒在微微發光;李明哲的顫抖更明顯了;楊不疑看着屏幕上兒子的影像,眼中含淚。

“我有個問題。”林見風舉手,“如果我們七個人就是鑰匙,那麼所謂的‘七竅玲瓏心’,是不是指我們七個人需要心靈相通?需要完全信任彼此?”

“理論上是的。”趙世誠點頭,“但實際作中,我們只需要在關鍵時刻同步情緒即可。我已經準備了‘共情符’,可以輔助我們建立短暫的心靈連接。”

他從包裏取出七張黃色的符紙,每張上面都用朱砂畫着復雜的符文。符紙散發着淡淡的檀香味。

“今晚,我們需要進行一次預演。”趙世誠將符紙分發給每個人,“在青雲路44號,七個人同時激活共情符,嚐試建立初步連接。這是爲了測試我們的兼容性,也爲了讓大家感受一下地脈實體的存在。”

“今晚?”錢小雅驚訝。

“時間不多了。”趙世誠看了眼手表,“月食之夜是五天後,我們需要至少三次預演,才能確保當晚萬無一失。今晚九點,44號見。”

會議結束,衆人陸續離開。林見風故意走在最後,在電梯口叫住了孫雨薇。

“孫小姐,能單獨談談嗎?”

孫雨薇看了他一眼,點頭。兩人來到大廈三樓的咖啡廳,找了個角落的位置。

“你想問什麼?”孫雨薇直截了當。

“你父親的筆記,真的只有那一本嗎?”林見風盯着她的眼睛,“燒掉的部分,你真的不知道內容?”

孫雨薇沉默了幾秒,從包裏取出一個密封袋,裏面裝着一小塊燒焦的紙片:“我只搶救出這一片。上面只有一個字:‘林’。”

林見風接過密封袋。紙片上確實有一個“林”字,但後面還有半個字,像是...“心”的上半部分?

林心?林家的心?

“我父親和你父親,當年發現了關於‘心鑰’的真相。”孫雨薇壓低聲音,“但他們還沒來得及記錄完整,就出事了。我知道的是,心鑰確實是一個人,而且必須是林家人。但不是任何一個林家人,必須是...經歷過失去,經歷過痛苦,但仍然選擇善意的人。”

林見風心中一緊。父親經歷了喪妻之痛,經歷了地脈反噬,最後選擇進入44號,想要阻止趙世誠的計劃...他符合這個描述嗎?

“你怎麼確定是我?”

“我不確定。”孫雨薇誠實地說,“但你是這一代唯一的林家傳人。而且,我觀察你很久了。從你進入44號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你。你的選擇,你的猶豫,你的堅持...都讓我想起我父親描述的你父親。”

“你一直在觀察我?”

孫雨薇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有苦澀:“我家就在你工作室對面那棟樓。我用高倍望遠鏡看了你三個月。我知道你每晚幾點睡,知道你喜歡吃什麼,知道你會對着祖父的遺像說話...抱歉,這很變態,但我必須確認你是什麼樣的人。”

林見風感到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震驚。原來他一直被監視着,不止一方。

“趙世誠知道你觀察我嗎?”

“知道。”孫雨薇點頭,“但他以爲我只是在確認你是否值得信任。他不知道我真正在找的是心鑰的線索。”

咖啡廳的玻璃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你相信趙世誠的轉化計劃嗎?”林見風問。

孫雨薇沉默了很久:“我相信轉化是可能的。但我不知道趙世誠是否真的在實施轉化計劃。人心難測,尤其是趙家人的心。”

“什麼意思?”

“趙家祖上就是七家中最擅長權術的一支。”孫雨薇攪拌着咖啡,“趙世誠的父親,趙老爺子,當年差一點就成功控制了地脈實體。但他失敗了,因爲其他六家最後時刻反水。趙世誠繼承了他父親的野心,也繼承了他的執念。這樣的人,真的會甘心只是‘轉化’,而不是‘控制’嗎?”

林見風想起楊不疑的話,想起陳守義的警告,現在又加上孫雨薇的懷疑...每個人都對趙世誠有疑慮,但每個人都還是坐到了會議桌前。

因爲別無選擇。

“今晚的預演,你要參加嗎?”他問。

“參加。”孫雨薇點頭,“但我會留一手。你也應該。”

“留什麼?”

孫雨薇從銀戒上取下那塊灰白色骨片,遞給林見風:“這是我父親的遺骨。孫家的能力是‘觀氣’,能看穿能量流動的本質。你帶着這個,今晚激活共情符時,你會看到真實的連接狀態——哪些人是真誠的,哪些人有所保留。”

林見風接過骨片,入手冰涼,表面有細微的紋路,像是天然的符文。

“爲什麼給我?”

“因爲如果你真的是心鑰,那麼你就是最關鍵的一個。”孫雨薇認真地說,“你的選擇,會決定所有人的命運。我希望你能看到真相,做出正確的選擇。”

離開咖啡廳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林見風走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手中握着那塊骨片,心中五味雜陳。

每個人都在給他東西,每個人都在賭他會用自己的方式。楊不疑給他定魂針和U盤,陳守義給他脈珠和地圖,錢小雅給他七真錢和門禁卡,現在孫雨薇給他觀氣骨片...

他是收集者,也是被收集者。

手機震動,是小周:“師傅,你讓我查的東西有結果了。那個空置的信用社,確實有問題——三年前信用社倒閉不是經營不善,是發生了命案。一個值班保安在夜裏突然發瘋,用消防斧砍死了另外兩個保安,然後自了。詭異的是,三個人的屍體都少了一部分:第一個少了左眼,第二個少了右耳,第三個少了舌頭。”

七竅!眼、耳、舌!

“還有呢?”林見風追問。

“警方調查時發現,信用社的地下室有一個隱藏空間,裏面有很多奇怪的儀式物品。但因爲案子太詭異,最後被定性爲邪教活動,檔案封存了。我托關系拿到了現場照片...”

小周發來幾張照片。第一張是一個地下室房間,牆上畫滿了扭曲的符文,和石棺上的一樣;第二張是地上用血畫的陣法,七個角上擺放着七件物品:一顆眼球(已經癟)、一只耳朵(同樣癟)、半截舌頭,還有四個空位;第三張最詭異——房間中央的天花板上,吊着一個人形物體,用白布包裹,形狀像是...胎兒?

“師傅,這地方邪門得很,你別去。”小周說。

但林見風已經決定了。他要去那個信用社,今晚預演之前。他感覺那裏會有關於心鑰的線索。

晚上七點,他來到西郊。長青墓園在夜色中靜謐肅穆,旁邊的信用社建築則顯得破敗陰森。三層小樓,窗戶都用木板封死,門前雜草叢生。

林見風從破損的後窗翻入。建築內部彌漫着濃重的黴味和...某種甜膩的腐敗氣息。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照出滿地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還有涸的黑褐色污漬。

他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木制樓梯已經腐朽,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約有兩百平米,被隔成幾個房間。

第一個房間就是照片裏那個儀式室。牆上的符文在手電光下仿佛在蠕動,地上的血陣已經發黑,但七個角上的物品還在——眼球、耳朵、舌頭,還有四個空位,分別標注着:鼻、身、意、心。

林見風蹲下細看。心位是空的,但地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形狀像是一把鑰匙的輪廓。他取出從購物中心拿到的那把“4”號鑰匙,比對了一下——大小形狀都不對,這個凹痕更大。

也許真正的心鑰,是一把更大的鑰匙?

他走到房間中央,抬頭看天花板。那裏有一個掛鉤,但吊着的東西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圈黑色的痕跡,像是被火焰燎過。

第二個房間像是一個書房,書架倒塌,書籍散落一地。林見風隨手撿起一本,是民國時期的縣志,裏面記載了這座城市的風水布局。他連續翻了幾本,都是關於地脈、風水、祭祀的內容。

在一本破舊的筆記本裏,他找到了線索。筆記是信用社最後一任主任寫的,字跡潦草:

“...他們讓我在這裏看守‘門’,說七十年後會有人來取‘心’。我問心是什麼,他們不說,只讓我每月十五在儀式室點七盞燈,念七遍咒。我照做了十年,相安無事。但最近,燈會自己熄滅,咒會自己響起...下面有東西要上來了...”

“...今天來了七個人,穿着奇怪的衣服。他們帶來了四樣東西:眼、耳、舌,還有...一顆還在跳動的心髒。他們把心髒放在‘心’位上,然後開始念咒。我躲在門外偷看,看到那顆心髒突然睜開一只眼睛,看着我...我逃跑了...”

“...他們發現了我,說我看不該看的東西。我問那顆心髒是誰的,他們說是一個自願犧牲者的。我問是誰,他們不說,只說那個人姓林...”

林見風的手一抖,筆記本掉在地上。

自願犧牲者...姓林...

父親?

他強迫自己冷靜,繼續往下翻。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

“今晚月圓,他們要完成儀式。我得阻止他們,趁他們不注意,我把心髒藏起來了。藏在...地下二層,第三個保險櫃,密碼是444。”

地下二層?這棟建築只有地下一層。

除非...

林見風在房間裏尋找,終於在牆角發現了一個暗門,被倒塌的書架擋住了。他費力搬開書架,露出一個向下的鐵梯。

梯子深不見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下去。

地下二層更加陰冷,空氣幾乎不流動。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約二十米,周圍有七個門,門上分別寫着:眼、耳、鼻、舌、身、意、心。

心的門開着。

林見風走進去。裏面是一個小小的密室,只有一個保險櫃,編號077——和父親銀行保險箱的編號一樣。

他輸入密碼444。櫃門打開,裏面是一個玻璃罐,用福爾馬林浸泡着一顆...心髒。

人類的心髒,但表面布滿了金色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最詭異的是,心髒還在微微搏動,雖然緩慢,但確實在動。

玻璃罐上貼着一張標籤,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林正英之心,戊寅年七月十五封存。待七竅齊聚,可啓天門。”

父親的心髒...真的在這裏...

林見風感到一陣眩暈,扶着牆才站穩。父親不僅失蹤了,他的心髒還被取出來,封存在這裏二十年...

爲什麼?爲了什麼?

他想起父親筆記裏的“轉化計劃”,想起“心鑰”的傳說...如果心鑰是一個人,一個經歷過痛苦仍選擇善意的人,那麼父親的心髒,是不是就是開啓“天門”的關鍵?

但父親還活着嗎?只剩一顆心髒,還能算活着嗎?

玻璃罐裏的心髒突然劇烈搏動了一下,金色的紋路發出微弱的光芒。同時,林見風感到自己口一陣灼熱——是那枚壓脈錢在發熱。

他取出壓脈錢,銅錢表面竟然出現了裂痕,從裂痕中透出金色的光。那光芒和心髒上的金光相互呼應,像是在對話。

“見...風...”

一個微弱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是父親的聲音。

“爸?”林見風脫口而出。

“時...間...不...多...”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心...鑰...不...是...物...是...選...擇...”

“什麼選擇?”

“原...諒...還是...毀...滅...愛...還是...恨...你...的...選...擇...”

聲音越來越弱,最後消失了。心髒的金光也暗淡下去,恢復平靜。

但林見風手中的壓脈錢,已經完全碎裂,變成了一堆銅粉。

他愣在原地,消化着剛才的一切。父親的心髒還活着,父親的意識還在,雖然很微弱...而且父親說,心鑰不是物品,是選擇?

原諒還是毀滅?愛還是恨?

他在說地脈實體,還是在說七家人?

林見風小心地抱起玻璃罐。心髒在他手中輕輕搏動,像是一個沉睡的生命。他決定帶走它,也許在月食之夜,它會派上用場。

離開信用社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二十。預演九點開始,他必須盡快趕到44號。

開車回市區的路上,林見風一直在思考父親的話。選擇...原諒還是毀滅?如果他選擇原諒,是原諒趙世誠的欺騙?原諒楊不疑的隱瞞?原諒陳守義的利用?還是原諒地脈實體造成的傷害?

如果他選擇毀滅,又該如何毀滅?用楊不疑的炸藥?用陳守義的毀圖?還是用趙世誠的獻祭?

也許真正的選擇,不是選擇相信誰,而是選擇成爲誰。

晚上八點五十分,他抱着玻璃罐走進44號。其他六人已經到了,都站在客廳裏,表情各異。

當林見風將玻璃罐放在桌上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是...”楊不疑第一個認出來,“正英的心髒?怎麼會...它應該在銀行的...”

“銀行那個是假的。”林見風平靜地說,“真的在這裏,保存了二十年。剛才它和我說話了。”

“說什麼?”陳守義急切地問。

“說心鑰不是物品,是選擇。”林見風環視衆人,“原諒還是毀滅的選擇。愛還是恨的選擇。我想,這就是今晚預演我們要測試的東西——我們每個人的選擇。”

趙世誠盯着那顆搏動的心髒,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你父親...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即使只剩下心髒,還在守護着真相。”

“開始吧。”孫雨薇說,“時間到了。”

七個人圍成一圈,趙世誠分發共情符。林見風將骨片握在左手心,右手拿着符紙。

“閉上眼睛,深呼吸,感受地脈的流動。”趙世誠的聲音變得低沉,“想象你們是一體的,七竅相通,心意相連...”

林見風照做。他感到符紙開始發熱,一股溫暖的能量順着手臂流入身體。同時,左手的骨片傳來冰涼的感覺,兩種感覺在體內交匯。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內在的視覺。他看到了七條光帶,從每個人口伸出,在圓圈中心匯聚。但光帶的顏色和亮度各不相同:

趙世誠的光帶是深紅色,強大但渾濁,內部有黑色的雜質在流動;

陳守義的光帶是暗紫色,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斷裂;

錢小雅的光帶是淡金色,純淨但微弱;

孫雨薇的光帶是銀白色,穩定而清晰;

李明哲的光帶是青色,顫抖得厲害;

楊不疑的光帶是藍色,但中心有一個黑色的空洞;

而他自己的光帶...是透明的,但內部有金色的光點在閃爍,像是星空。

七條光帶在中心匯聚,但並沒有完全融合。它們在互相試探,互相排斥。最強烈的是趙世誠的光帶,它試圖吞噬其他光帶,但被孫雨薇的銀白光帶擋住。

突然,玻璃罐裏的心髒爆發出強烈的金光。七條光帶被金光籠罩,強制融合在一起。那一瞬間,林見風感到了所有人的情緒——

趙世誠的野心和恐懼,陳守義的痛苦和渴望,錢小雅的愧疚和決心,孫雨薇的冷靜和警惕,李明哲的恐懼和好奇,楊不疑的悲傷和決絕...

還有他自己的迷茫和希望。

七種情緒交織、碰撞、融合...然後,一個更大的意識出現了。

那是一個古老的、浩瀚的意識,沒有善惡之分,只有純粹的存在。它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七個人的內心,然後將那些情緒放大、反饋...

林見風看到了地脈實體的“記憶”——不是畫面,是感受。它感受到七十年前被封印時的恐懼;感受到七十年間吸收的無數負面情緒:貪婪、嫉妒、仇恨、絕望...也感受到偶爾傳來的善意、愛、希望,但這些太少,太微弱,被淹沒在黑暗中。

它像一個飢餓的嬰兒,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分辨。給它黑暗,它就變成黑暗;給它光明,它會不會變成光明?

“原...諒...”

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從心髒,而是從那個古老意識中傳來。父親的一部分意識,已經和地脈實體融合了?

“選...擇...”

七個人的意識在古老意識中碰撞。趙世誠想控制,楊不疑想摧毀,陳守義想淨化,錢小雅想阻止,孫雨薇想觀察,李明哲想逃離...

而林見風,他看到了第三條路——不是控制,不是摧毀,不是淨化...是教育。

地脈實體就像一個孩子,需要引導,需要教育。如果七個人能達成一致,用共同的正面情緒引導它,也許真的能轉化它。

但這個一致,可能嗎?

“啊——!”李明哲突然尖叫,他的光帶劇烈顫抖,幾乎要斷裂。

預演中斷了。七個人同時睜開眼睛,喘着粗氣,渾身冷汗。

“你看到了什麼?”趙世誠盯着林見風。

“看到了真相。”林見風擦去額頭的汗,“也看到了可能。”

孫雨薇收起銀戒,臉色蒼白:“我們不夠一致。有人的目的不純。”

她的目光掃過趙世誠和楊不疑。

“我們還需要練習。”趙世誠沒有否認,“明晚繼續。現在,各自回去休息。記住今晚的感覺,記住我們是一體的。”

衆人散去。林見風最後一個離開,他抱着玻璃罐,走到地下室入口。

“爸,你還在嗎?”他輕聲問。

心髒輕輕搏動了一下,金光閃爍。

“我會找到正確的選擇。”林見風承諾,“不會讓你白白犧牲。”

回到工作室,已是深夜。林見風將玻璃罐放在工作台上,看着那顆緩慢搏動的心髒。父親的一部分還活着,在地脈中,在這顆心裏...

他突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心鑰不是物品,也不是某個人,而是一種狀態——當七個人的心真正連在一起時,當他們做出共同的選擇時,心鑰就會出現。

原諒還是毀滅?愛還是恨?

也許真正的答案,不是二選一,而是找到第三條路——在理解和引導中,完成轉化。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地下的古老意識正在蘇醒。

而林見風,握着所有人的希望和秘密,走向了那個即將到來的夜晚。

距離月食之夜,還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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