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工作室的燈光在白牆上投下兩個對峙的影子。
楊不疑站在書架前，手指滑過那些古籍的書脊，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書房。林見風站在門口，手伸進工具包，握住了那柄銅錢劍。
“你是怎麼進來的？”林見風的聲音刻意保持平穩。
“老朋友的兒子家，總是要留個備用鑰匙。”楊不疑轉過身，臉上掛着那種學者式的溫和微笑，但眼睛裏沒有溫度，“你父親給我的。他說，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找你，又找不到你，就來這裏等。”
林見風想起小周查到的信息——父親失蹤前曾與楊不疑密談。看來他們當年的關系，比楊不疑在茶樓裏承認的要密切得多。
“你在監視我。”林見風說，不是疑問句。
“保護。”楊不疑糾正道，“從你進入44號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保護你。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晚上我不在場，陳守義原本的計劃是什麼？”
“什麼計劃？”
“用你做祭品，打開第七門。”楊不疑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你以爲他爲什麼要你獨自前往？爲什麼要你深夜去？你祖父的筆記裏應該寫過，第七室開門的條件——需要林家人自願獻祭。陳守義從頭到尾都在演戲，演一個被無奈的可憐人，演一個想救父親的好兒子。但他真正的目的，是用你的血，換他父親的自由。”
林見風的手心在出汗。他想起了陳守義第一次見面時的急切，想起了地下室裏的種種異常，想起了那串黑色的骨珠...
“那你呢？”林見風直視楊不疑的眼睛，“你在紡織廠下面囚禁自己的兒子十年，又是爲了什麼？”
楊不疑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摘下眼鏡，慢慢擦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明軒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十年前，我帶他去紡織廠，確實是讓他用地脈眼觀察節點。但我沒想傷害他，從來沒想過。是他自己...被地脈吸引了。”
“什麼意思？”
“地脈眼不是天賦，是詛咒。”楊不疑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變得遙遠，“能看到地脈的人，最終都會被地脈同化。明軒第一次看到地脈流動時，就被迷住了。他說那比任何風景都美，比任何音樂都動聽。他開始自己偷偷去紡織廠，在那裏一待就是幾天。等我發現時，他已經...”
楊不疑的聲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才能繼續說：“他已經和地脈產生了深度連接。如果強行切斷，他會死。唯一的辦法，就是植入地脈石，穩定連接，然後慢慢引導他脫離。這十年，我不是在囚禁他，我是在救他。”
“用地脈石寄生他，每月記錄數據，調整儀器——這叫救人？”林見風冷笑。
“那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楊不疑突然提高音量，學者的冷靜面具第一次碎裂，“看着他被地脈吞噬，變成沒有意識的能量體？還是讓他徹底發瘋，像你祖父晚年那樣？地脈石至少能讓他的意識保持清醒，讓他的身體慢慢適應！你以爲我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變成那樣？你以爲這十年我好過嗎？！”
工作室裏陷入死寂。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蒼白的光痕。
“所以你和我父親，到底在計劃什麼？”林見風最終問。
楊不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父親的照片，看了很久。
“你父親是個理想主義者。”他輕輕說，“他想徹底淨化地脈，結束七家的宿命。但他很快發現，這幾乎不可能。七家人中，有人已經墮落了，他們想利用地脈之力。趙世誠的父親，陳守義的祖父，還有...錢小雅的父親。”
林見風心中一緊：“錢老爺子？”
“錢守拙，表面上一心學術，實際上早就和趙家結盟。”楊不疑的語氣充滿諷刺，“他研究地脈不是爲了保護，而是爲了掌控。你父親發現了這一點，所以假意和他們，想從內部破壞他們的計劃。”
“然後呢？”
“然後他失蹤了。”楊不疑放下照片，“就在計劃快要成功的時候。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天他去了44號，再沒出來。後來趙世誠接管了一切，計劃繼續推進。我爲了自保，也爲了查相，假裝和他們，但一直在暗中尋找破局的方法。”
林見風盯着楊不疑，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綻。這個人的每一句話都聽起來合理，但每一句話都無法證實。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爲時間不多了。”楊不疑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工作台上，“趙世誠的完整計劃，不是月食之夜控制地脈，而是更可怕的東西——他要獻祭七個節點附近的所有生靈，強行將地脈實體具現化，然後與之融合。”
林見風拿起文件，快速翻閱。上面詳細記錄了每個節點的“祭品數量預估”：青雲路附近三個老舊小區約五千人；紡織廠周邊的城中村約八千人；翡翠山莊及相鄰兩個小區約六千人...七個節點加起來，超過五萬人。
“他瘋了。”林見風感到一陣惡心。
“不，他很清醒。”楊不疑搖頭，“趙世誠的父親二十年前就嚐試過類似的事，但失敗了。趙世誠吸取了教訓，準備了二十年，現在他有七成把握成功。一旦融合成功，他將獲得地脈實體的力量，成爲某種意義上的...半神。”
林見風想起照片上七個人影腳下的怪物輪廓，想起“七魂爲祭，七影爲食”那句話。
“那陳守義呢？他在這個計劃裏是什麼角色？”
“陳守義...”楊不疑露出復雜的表情，“他是個悲劇。他父親確實想阻止趙世誠，也確實被困在了44號。但陳守義不知道的是，他父親留下的骨脈術筆記，是趙世誠故意讓他找到的。那裏面記載的方法，不是淨化，而是獻祭。陳守義以爲自己在反抗，實際上每一步都在按照趙世誠的計劃走。”
林見風想起陳守義給他的地脈真圖，想起那些異常的手印，想起他說的“毀圖解契”...
“所以他給我的真圖，也是假的？”
“不，是真的。”楊不疑說，“但毀掉它，不僅不能解除血契，反而會激活血契的最終階段——強行將所有契約者的生命力導入地脈，成爲獻祭的一部分。你、陳守義、錢小雅...所有參與毀圖的人，都會成爲祭品。”
林見風感到脊背發涼。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陳守義要麼是被蒙在鼓裏，要麼就是...
“他知情嗎？”
“我不知道。”楊不疑誠實地說，“但我懷疑，陳守義內心深處是知道的，但他拒絕承認。他太想救父親了，以至於願意相信任何可能的方法，哪怕那個方法明顯有問題。”
窗外傳來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城市開始蘇醒。但林見風感到自己正陷入更深的黑暗。
“你要我做什麼？”他問。
楊不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裏面是七枚銀針，每針上都刻着細密的符文。
“定魂針。”他說，“月食之夜，趙世誠會在七個節點同時開始獻祭儀式。我們需要在那之前，用這些針釘住每個節點的‘脈眼’，暫時切斷地脈連接。這樣儀式就無法進行。”
“然後呢？”
“然後...”楊不疑的眼神變得銳利，“毀掉七個節點。不是淨化，是徹底摧毀。用炸藥，用混凝土，用任何方法，讓那些地方再也無法連接地脈。”
林見風震驚地看着他：“徹底摧毀？你知道那會造成多大的破壞嗎？而且地脈是循環系統，破壞一個節點，整個系統都會紊亂...”
“那也比讓趙世誠成功好！”楊不疑激動地說，“地脈紊亂，最多造成一些自然災害。但趙世誠成功了，這整座城市都會成爲他的祭壇，所有人都可能成爲他的奴隸！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林見風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着樓下漸漸多起來的行人。送孩子上學的父母，晨練的老人，趕早班的年輕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個人都以爲明天會和今天一樣。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被計入某個瘋狂計劃的祭品名單。
“我需要證據。”林見風轉身，“你這些說法，都需要證據。”
楊不疑點頭：“我可以給你證據。但你要答應我，拿到證據後，必須按計劃行動。沒有時間猶豫了，月食之夜還有五天。”
“什麼證據？”
“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楊不疑說，“他失蹤前，把一個U盤交給了我。裏面記錄了他查到的所有真相，包括趙世誠父親的原始計劃，七家人的墮落過程，還有...阻止這一切的方法。”
“U盤在哪？”
“在銀行保險箱，和我兒子的地脈石備份數據放在一起。”楊不疑寫下一個地址和密碼，“今天銀行開門後，你就可以去取。但記住，看過之後，立即銷毀，不能留下任何拷貝。如果讓趙世誠知道這東西存在，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毀掉它——和你。”
林見風接過紙條，上面是一個銀行的地址，保險箱編號：444。
又是四，這個不吉利的數字。在風水裏，四代表死亡。
“最後一個問題。”林見風說，“如果我按你的計劃做，你兒子怎麼辦？地脈被切斷，他的地脈石會失效，他會...”
“他會死。”楊不疑平靜地說，但林見風看到他的手指在顫抖，“我知道。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爲這一天做準備。但有時候，爲了救更多人，必須犧牲少數人。明軒...他會理解的。”
林見風看着眼前這個老人。他的臉上有疲憊，有痛苦，有決絕，但看不出欺騙。可這又能說明什麼？陳守義的表情也曾看起來很真誠。
“我會去看證據。”林見風最終說，“然後做決定。”
楊不疑點頭，走向門口。在開門前，他回頭說：“還有一件事。今天下午，趙世誠會邀請你參加一個會議，七家後人的‘籌備會’。他會展示他的‘偉大計劃’，邀請你加入。你必須去，而且必須表現得猶豫但不拒絕。如果你當場拒絕，他會立即對你采取行動。”
“什麼行動？”
“你父親是怎麼失蹤的，你就會怎麼失蹤。”楊不疑的聲音很輕，“這座城市每天都有失蹤人口，多一個風水師，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門關上，楊不疑離開了。
林見風站在工作室中央，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版本，每個人都聲稱自己是正義的。而他，必須在謊言中尋找真相，在黑暗中尋找光亮。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父親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句“它在模仿我們。它在學習。它在等待”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如果地脈實體真的有意識，如果它在觀察人類，學習人類，那麼它從七家人身上學到了什麼？
貪婪、欺騙、背叛、犧牲他人以成全自己...
也許這才是最大的危險——不是地脈實體本身，而是它從人類身上學到的那些東西。
手機震動，是趙世誠發來的信息：“林先生，今天下午三點，九龍大廈頂層會議室，七家後人籌備會。請務必出席，有要事相商。”
該來的還是來了。
林見風回復：“我會到。”
他需要洗個澡，吃點東西，然後去銀行取那個U盤。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沖洗剩下的膠卷。
昨晚他拍了更多照片：翡翠山莊湖邊的人影，購物中心的詭異隊伍，還有...在放置脈珠時偷偷拍下的幾張。
他來到暗房，這是祖父當年改造的，設備雖然老舊但還能用。紅燈光線下，他小心地沖洗膠卷，看着影像在顯影液中慢慢浮現。
第一張是翡翠山莊湖邊。照片上，那七個水面上的人影清晰可見，他們手拉手，頭低垂，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但放大細看，林見風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細節——
七個人的影子，不是投射在水面上，而是投射在水下。而且那七個影子，正在融合成一個巨大的、蠕動的黑影，形狀像是...胎兒？
第二張是購物中心中庭。那七個不同時代的人圍着噴泉，他們的臉依舊是空白的。但這一次，林見風注意到他們手指的方向——不是噴泉中心，而是噴泉下方。透過水面，能看到下面有一個倒置的建築結構，像是一個鏡像世界。
最詭異的是第三張。那是他在離開購物中心前，回頭抓拍的一張。照片上，那七個人消失了，但噴泉水面上，浮現出一張巨大的臉——由水霧構成，眼睛是兩個漩渦，嘴巴張開，像是在呐喊。那張臉，隱約有些像...楊不疑？
林見風感到毛骨悚然。他繼續沖洗剩下的照片，一張比一張更詭異：地鐵隧道牆壁上的人影，仔細看會發現他們在重復同一個動作——挖坑；紡織廠染缸池底，那個側向通道的入口，形狀像是一張咧開的嘴；還有一張是在44號門前拍的，門上的木紋在照片裏組成了七個漢字：
“進來吧，我們在等你。”
最後一張照片，是在工作室拍的，就在剛才——楊不疑站在書架前的背影。在照片裏，楊不疑的影子和他的身體分離了，影子自己站在房間的另一角，面朝牆壁，牆上投射出另一個影子，那是...倒吊的人影？
林見風想起塔羅牌裏的“倒吊人”——犧牲、等待、換個角度看世界。
他仔細看那張照片，倒吊人影的手中，似乎拿着什麼東西。放大，再放大...
那是一把鑰匙，和他從購物中心噴泉裏拿到的那把很像，但更大，柄上刻的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字：“心”。
心？心鑰？
林見風想起父親筆記裏提到過“七竅玲瓏心”，說那是打開某個關鍵之門的鑰匙。難道這個“心”指的是那個？
他需要更多信息。
上午九點，銀行開門。林見風走進那家位於市中心的高檔私人銀行，出示了楊不疑給的密碼和授權書。經理核實後，帶他來到地下保險庫。
444號保險箱比普通的更大，是雙人保險箱，需要兩把鑰匙同時開啓——一把在銀行，一把在租用人手中。經理入銀行的那把，林見風入楊不疑給的鑰匙。
箱門打開，裏面空間很大，分成兩層。上層是一個金屬盒子，下層是...一台老式筆記本電腦，還有幾個厚厚的筆記本。
林見風先打開金屬盒子，裏面是七個小型U盤，每個都貼着標籤：節點1-青雲路、節點2-紡織廠、節點3-翡翠山莊...一直到節點7-溼地公園。
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着“林見風親啓”，是楊不疑的字跡。
他打開信：
“見風，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無法親自告訴你真相了。這七個U盤裏，是七個節點的完整監測數據，跨度三十年。你可以看到地脈的變化，以及...趙世誠在每個節點做的手腳。
“筆記本電腦裏有我兒子明軒的醫療記錄，還有地脈石的研究數據。你會看到，我給他植入地脈石不是爲了控制他，是爲了保命。但我也必須承認，在這個過程中，我確實收集了大量數據，這些數據被趙世誠用於他的計劃。這是我的罪。
“最下面的筆記本，是你父親留下的。他失蹤前一個月交給我，說如果他不回來，就轉交給你。我沒有遵守承諾，一直拖到現在，因爲我害怕——害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做什麼，害怕你會走上和你父親一樣的路。
“但我現在明白了，有些路，是注定的。林家的血脈，林家的責任，你逃不掉。
“最後提醒：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動機，每個人都會爲自己的選擇辯護。你要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用你自己的心判斷。
“祝你好運。楊不疑。”
林見風合上信，心情復雜。楊不疑的坦誠，反而讓他更加困惑。
他取出筆記本電腦和筆記本，將U盤裝進包裏。離開銀行時，經理叫住他：“林先生，還有一件事。這個保險箱的租約還有三天就到期了，到期後裏面的東西會被銷毀。楊先生特別囑咐，如果你來取東西，就告訴你這一點。”
三天。月食之夜是五天後，保險箱到期是三天後。這意味着，楊不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在三天內做出決定。
或者說，楊不疑在他三天內做出決定。
回到工作室，林見風打開筆記本電腦。開機密碼是父親的生——楊不疑知道這一點，又是一個證明他們關系密切的細節。
電腦桌面很簡潔，只有幾個文件夾：醫療記錄、研究數據、監測報告、個人志。
林見風先打開醫療記錄。裏面是楊明軒十年的病歷、化驗單、影像資料。確實如楊不疑所說，楊明軒十年前開始出現地脈同化症狀：皮膚出現藍色紋路，體溫持續偏低，對電磁場異常敏感...植入地脈石後，這些症狀得到控制，但新的問題出現了——他開始出現人格分裂症狀。
志裏有一段視頻，是五年前拍的。畫面裏，楊明軒坐在紡織廠鍋爐房裏，對着鏡頭說話。他的眼睛時而清澈，時而渾濁，聲音也在變化：
“今天父親又來了...他說很快就能救我出去...但我知道他在說謊...我能感覺到，地脈在呼喚我...它說，我們是一體的...”
視頻的後半段，楊明軒突然表情大變，聲音變得低沉陌生：
“七十年了...該回家了...讓我的孩子們都回家...融合...進化...”
然後他捂住臉，視頻結束。
林見風感到後背發涼。那個低沉的聲音，不像是楊明軒本人的。難道地脈實體的一部分意識，已經寄生在他體內？
他繼續看研究數據。裏面詳細記錄了地脈石的原理：它是一種天然形成的礦物，能穩定地脈能量波動，但同時也會成爲地脈的“錨點”，讓佩戴者與地脈深度綁定。
趙世誠的計劃是利用七個地脈石佩戴者（包括楊明軒），在七個節點同時激活地脈石，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網絡，然後通過獻祭五萬生靈，強行將地脈實體從概念狀態具現化。
而楊不疑的計劃是，在儀式開始前，用定魂針釘住脈眼，切斷地脈石與地脈的連接，然後炸毀節點。
兩個計劃都很極端，都會造成巨大破壞。
林見風打開父親留下的筆記本。這不是風水筆記，而是調查記錄，詳細記載了父親如何發現趙世誠父親的計劃，如何假意，如何收集證據...
最後一頁，寫着一行字：
“見風，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失敗了。但不要絕望，還有第三條路——不是控制，不是摧毀，是‘轉化’。地脈實體不是敵人，它是自然的一部分，只是被人類的貪婪污染了。如果能夠淨化它的意識，讓它回歸自然循環，才是真正的解決之道。方法在‘心鑰’之中。愛你的父親。”
第三條路？轉化？淨化意識？
林見風想起照片上那個巨大的胎兒狀黑影，想起“它在模仿我們，它在學習”那句話。
如果地脈實體真的有初步意識，如果它只是在模仿人類的行爲，那麼也許...真的可以轉化？
但“心鑰”是什麼？在哪裏？
他想起照片上倒吊人影手中的鑰匙，柄上刻着“心”。還有他從購物中心噴泉拿到的鑰匙，柄上刻着“4”。
也許七把鑰匙，對應七竅？眼、耳、鼻、舌、身、意、心？
如果是這樣，那麼“心鑰”就是第七把，也是最重要的一把。
但它在哪？在誰手中？
手機響起，是錢小雅：“林先生，下午的會議，你去嗎？”
“去。你呢？”
“我也去。但我有不好的預感...趙世誠今天早上聯系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公布我父親的一些‘黑料’。他在威脅我。”
“什麼黑料？”
“我父親...當年確實參與了趙家的計劃。”錢小雅的聲音帶着哭腔，“他研究地脈，不只是爲了學術，也是爲了錢。趙家給了他很多資助，他幫趙家設計了節點控制方案。這些如果曝光，錢家的名聲就毀了，我父親一生的學術成果都會被質疑。”
林見風沉默。又一個有污點的人，又一個復雜的動機。
“你想怎麼做？”他問。
“我不知道...”錢小雅哽咽，“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父親死前後悔了。他說，地脈之力不是人類該碰的東西。他說，如果重來一次，他會選擇毀掉所有資料。所以...我想完成他的遺願。”
“即使代價是毀掉錢家的名聲？”
“名聲和五萬條人命比起來，算什麼？”
林見風對錢小雅刮目相看。這個年輕女子，比很多人都有勇氣。
“下午見機行事。”他說，“保護好自己。”
掛斷電話，林見風看着桌上的東西：七個U盤、筆記本電腦、父親的調查記錄、楊不疑的定魂針、陳守義的脈珠、錢小雅的七真錢...
每個人給他一件東西，每個人都在賭他會用自己的方式。
而他，必須找到第三條路——那條父親相信存在，但從未走通的路。
窗外的陽光很亮，但林見風知道，這座城市的光明之下，陰影正在蔓延。
下午兩點五十，他站在九龍大廈樓下，抬頭望着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
頂層會議室裏，一場決定城市命運的會議即將開始。
而他，帶着所有人的期望和秘密，走進了旋轉門。
電梯上行時，他看着樓層數字跳動，突然想起父親筆記裏的一句話：
“有時候，最深的黑暗不在地下，而在人心。”
電梯門打開，趙世誠已經在等他了，笑容可掬：
“林先生，歡迎加入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