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風觀的後山石室內,七盞長明燈在地面擺成北鬥七星狀。燈火搖曳,將圍坐的七個人影投在石壁上,影子拉得很長,在粗糙的牆面上扭曲、交織,像是七個掙扎的魂魄。

已是凌晨兩點。距離月食之夜還有不到七十二小時。

林見風坐在天樞位,膝上橫放着那柄黑色量命尺。自從青雲路44號一役後,這把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烏黑的尺身上,那些細密的紋路開始發光,不是穩定的光,而是如呼吸般明滅的暗金色微光。七顆寶石中,白色“量”之石的光芒最爲恒定,像一只永不閉合的眼睛。

秦月坐在角落,默默觀察。這位第九處處長的存在讓氣氛更加凝重,她代表的是國家意志,是七家風水術之外的另一種力量。

“開始吧。”楊不疑打破沉默,他的聲音澀,“既然決定,就必須先坦白。我承認,我一直在研究如何用我兒子作爲載體,引導地脈實體的一部分意識進入可控狀態。這是趙世誠計劃的一部分,但也是...救明軒的唯一方法。”

石室內安靜得能聽到燈火的噼啪聲。

“你兒子還活着嗎?”孫雨薇直接問道。

楊不疑的手顫抖了一下:“身體還活着。但意識...已經和地脈實體的一部分融合了。我能感覺到,他還在掙扎,但越來越弱。”

“所以你所謂的‘淨化計劃’,其實是想分離他們的融合?”林見風問。

“是。”楊不疑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但我知道這幾乎不可能。所以我準備了備用方案——如果無法分離,就讓他們一起消失。炸毀七個節點,用地脈塌陷的力量,將實體徹底埋葬。”

陳守義突然冷笑:“炸毀?你知道那會死多少人嗎?”

“比實體完全破封死得少。”楊不疑面無表情,“我計算過,如果現在炸毀,七個節點周邊三公裏內約三萬人需要疏散。但如果等到月食之夜,實體破封,影響範圍會擴大到整個城市,八百萬人。”

“所以你寧可犧牲你兒子,也要阻止?”

“我寧可犧牲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楊不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重,“這是我欠正英的。二十年前,如果我早點告訴你父親真相,他就不會...”

“夠了。”林見風打斷他,“現在不是追悔的時候。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計劃——不是炸毀,不是控制,是淨化。而淨化需要‘鑰匙’。”

他舉起量命尺:“這把尺的真正名字是‘量命尺’,不是‘量天尺’。它能測量的不僅是地脈,還有生命的軌跡、命運的流向。祖父之所以晚年瘋癲,就是因爲用了這把尺的完整能力,看到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尺身在他手中微微震動,白色寶石光芒增強。

“林家的傳承記載,量命尺有七重境界。”林見風繼續說,“第一重測地脈,第二重觀天象,第三重查人運,第四重斷生死,第五重改命數,第六重逆陰陽,第七重...沒有記載。但我父親在筆記裏提到過,第七重境界能‘量命改運,重塑因果’。”

“那是什麼意思?”李明哲小聲問。

“意思是,用足夠大的代價,可以改變既定的命運軌跡。”林見風的手指撫過尺身,“比如,改變地脈實體七十年的進化軌跡,讓它回到最初的純淨狀態。”

秦月站起身:“代價是什麼?”

“施術者的生命,或者...更重要的東西。”林見風沒有看任何人,“但首先,要到達第七重境界,需要經歷前六重。我現在只到第二重。要在三天內突破到第七重,幾乎不可能。”

“幾乎?”孫雨薇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除非用禁術。”林見風深吸一口氣,“以七個人爲媒介,強行開啓第七重境界。但失敗的話,七個人的命數會糾纏在一起,永生永世無法解脫。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量命尺會失控,可能會隨機篡改接觸者的命運。你可能一覺醒來變成另一個人,可能突然失去最重要的記憶,也可能...直接消失。”

石室內再次沉默。火光的影子在牆上跳動,像不安的靈魂。

“我參加。”錢小雅第一個開口,“反正如果失敗,整座城市都要完蛋。不如賭一把。”

“我也參加。”陳守義說,“但我要先救出我父親的部分遺骨。用骨脈術的話,也許能增強連接穩定性。”

孫雨薇點頭:“我可以用觀氣術監控能量流動,防止失控。”

李明哲猶豫了很久,終於小聲說:“我...我也加入。”

楊不疑閉上眼睛:“我會提供所有研究數據,還有...明軒的身體作爲實驗樣本。如果成功,也許能分離他;如果失敗,至少我們盡力了。”

六個人的目光都投向林見風。

“還有一個問題。”他說,“第七重境界需要‘七竅連心’,但我們現在各懷心思,本不可能達到真正的連接。必須有某種方法,讓我們至少在短時間內心意相通。”

秦月突然開口:“第九處有一種技術,叫‘共感調節’。原本是用於特種部隊的團隊作戰訓練,能通過神經電和藥物輔助,讓多人的情緒短暫同步。但從未在七個人身上試過,而且副作用未知。”

“有什麼副作用?”

“情緒同化可能無法逆轉。訓練結束後,你們可能會長期共享部分情緒,甚至模糊彼此的人格邊界。”秦月嚴肅地說,“還有,如果其中有人情緒崩潰,可能會傳染給所有人。”

“聽起來像精神病毒。”陳守義皺眉。

“確實是風險。”秦月承認,“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而且,我們必須盡快決定——從能量監測數據看,地脈實體的活性正在以每小時3%的速度增強。按這個速度,等不到月食之夜,七十二小時後它就會達到臨界點。”

林見風握緊量命尺。尺身傳來熟悉的溫熱感,像活物的脈搏。

“那就做。”他最終說,“但在這之前,我要用一次量命尺的完整能力,看看如果我們這麼做,會有什麼結果。”

“能看到未來?”孫雨薇問。

“不是未來,是可能性。”林見風解釋,“量命尺的‘量’之石能據現有條件,推演出最可能的幾個發展軌跡。但每看一次,施術者會失去一部分東西——可能是記憶,可能是感官,也可能是壽命。”

他咬破食指,將血滴在白色寶石上。血液被瞬間吸收,寶石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所有人,把手放在尺上。”

六人依次伸手。當七只手同時接觸量命尺的瞬間,整個石室被白光吞沒。

林見風的意識被拉入一個奇異的空間。這裏沒有上下左右,只有無數流動的光線和畫面碎片。他看到了七個可能的發展軌跡——

軌跡一:共感調節成功,七人連心,啓動量命尺第七重,淨化地脈實體。但七個人的人格開始融合,逐漸分不清彼此,最終變成一個新的、怪異的共同體。

軌跡二:共感調節失敗,一人精神崩潰,引發連鎖反應,七人全部發瘋。地脈實體趁虛而入,控制七人,打開七竅之門,完全降臨。

軌跡三:中途發現楊明軒已完全被實體控制,是陷阱。一場內鬥後,幸存者不足三人,無法繼續儀式,地脈實體在混亂中破封。

軌跡四:秦月的第九處另有計劃,關鍵時刻翻臉,試圖捕捉地脈實體作爲武器。七人成爲犧牲品。

軌跡五:成功淨化地脈實體,但量命尺的反噬啓動,隨機篡改七人的命運。有人失去至親,有人獲得巨額財富,有人變成植物人...代價不可預測。

軌跡六:淨化過程中,發現地脈實體其實是另一個維度生命的投影,淨化等於謀。道德困境中,七人分裂,儀式失敗。

軌跡七...

第七個軌跡是模糊的,像蒙着濃霧。林見風努力想看清,但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推開。最後一瞥中,他只看到了一雙眼睛——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地脈實體的眼睛,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冷漠的存在。

白光消失,林見風回到石室,大口喘氣。其他六人也面色蒼白,顯然都看到了部分畫面。

“你看到了什麼?”秦月急切地問。

“七個可能。”林見風擦去額頭的汗,“沒有一個完全成功。但軌跡五——成功淨化但付出隨機代價——可能性最高,約38%。”

“也就是說,我們可能成功,但代價是未知的厄運?”錢小雅苦笑,“這算什麼選擇?”

“比完全失敗好。”楊不疑說,“至少城市能保住。”

孫雨薇突然站起來,走到石室角落的銅鏡前。鏡面因爲年代久遠已經斑駁,但她盯着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你們有沒有想過,”她轉身,“地脈實體可能不是敵人?”

“什麼意思?”

“我剛才在軌跡中感受到了一種情緒...不是惡意,而是孤獨。”孫雨薇的聲音很輕,“七十年的囚禁,七十年吸收人類的負面情緒,就像一個孩子在暴力的環境中長大。它變成這樣,是不是我們的錯?”

李明哲怯生生地附和:“我...我也感覺到了。它好像很痛苦,很困惑...”

“荒謬。”陳守義冷哼,“它害死了多少人?我父親、林見風的父親、孫小姐的父母...多少條人命!”

“但如果當初七家先祖沒有封印它,而是引導它呢?”孫雨薇反問,“或者,我們現在做的,會不會只是重復七十年前的錯誤?”

石室內爭論起來。林見風沒有參與,他盯着量命尺,腦海中回放着第七個模糊軌跡中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不是現實中,而是在夢裏。對,就是那個夢——七個人推開七扇門,門後是七具空棺。最後,七具空棺同時說:“我們都在等你。”

他猛地抬頭:“也許我們該換個思路。不去淨化,不去控制,也不去摧毀...而是溝通。”

“溝通?”楊不疑皺眉,“怎麼溝通?它沒有語言,只有本能。”

“量命尺能測量生命軌跡,而地脈實體,不管它是什麼,都有某種‘生命軌跡’。”林見風站起身,“我要用第四重境界——斷生死,去看看它的‘命數’。”

“太危險了!”秦月阻止,“你剛才已經用過一次能力,再用的話...”

“必須冒險。”林見風走到石室中央,“所有人退到角落。孫小姐,用觀氣術觀察能量變化。其他人,如果我有異常,立即打斷我。”

他盤腿坐下,將量命尺橫放膝上。這一次,他將血滴在黑色的那顆寶石上——代表“閉”的寶石,主管封鎖與隔離。

“第四重,斷生死,開!”

黑色寶石亮起,不是光,而是吸收周圍的光線,形成一個微型的黑洞。林見風的意識再次被抽離,但這次不是進入可能性空間,而是沿着一條黑暗的通道,向下,再向下...

穿過溼潤的泥土,穿過岩石縫隙,穿過地下河床...他“看到”了地脈的核心。

那不是一個點,而是一片廣闊的空間。空間中央,漂浮着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胎兒狀物體。它蜷縮着,臍帶連接着七個方向——七個節點的能量通道。胎兒的皮膚下,有無數光點在流動,像是星辰,又像是...城市的光點?

林見風靠近,試圖感受它的意識。

瞬間,無數畫面和情緒涌來——

七十年前,七個穿着長袍的男人將它從沉睡中喚醒,用陣法將它束縛;

五十五年前,它第一次嚐試溝通,釋放出善意的能量,卻被誤解爲攻擊,遭遇更嚴厲的封印;

四十年前,它開始吸收人類散逸的情緒,發現負面情緒更容易吸收,於是本能地偏向負面;

二十年前,一個男人(林正英)來到這裏,沒有恐懼,只有同情,試圖與它對話,但被同伴阻止;

十年前,一個少年(楊明軒)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它,沒有貪欲,只有好奇,它分出一縷意識與少年連接;

現在,七個人類再次靠近,帶着各種復雜的情緒:恐懼、貪婪、決絕、同情、算計...

它很困惑。它不明白爲什麼人類要囚禁它,爲什麼又要來“淨化”它。它只是想...回家。

家?它的家在哪裏?

林見風順着這個念頭深入,看到了更深的記憶——不是七十年的記憶,而是更古老、更模糊的記憶碎片:星辰、虛空、溫暖的光芒、還有...同類?

它來自星空?還是另一個維度?

就在這時,胎兒睜開了眼睛。

七只眼睛,分布在身體的不同位置,同時睜開。每只眼睛的顏色都不同,對應着七顆寶石的顏色。

七只眼睛同時看向林見風。

不是敵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種...審視?像在評估什麼。

然後,一個意念直接傳入林見風腦海,不是語言,而是純粹的概念圖像:

“你...測量者...可以...幫我...回家?”

林見風震驚了。它能溝通!它有明確的意識!

“你的家在哪裏?”他嚐試用意念回應。

圖像再次傳來:一片虛無的空間,無數光點流動,七個光點特別亮,排列成某種熟悉的形狀...北鬥七星?

它來自北鬥七星的方向?

“我可以...幫你...但需要...你的幫助。”林見風繼續溝通,“人類世界...不適合你。留下...會傷害彼此。”

“不想...傷害。”意念中傳來悲傷的情緒,“但...困住了...出不去。”

“七個節點...是你的枷鎖?”

“也是...連接。斷了...我會...消散。”

林見風明白了。七十年前的封印陣法,既是囚禁它的枷鎖,也是它維持存在的能量來源。如果強行解除,它會因爲失去能量而消散。但如果保留,它會繼續被囚禁,繼續吸收負面情緒,繼續惡化。

進退兩難。

“有沒有...第三種...方法?”他問。

胎兒沉默了。良久,一個新的圖像傳來:七個人類,手拉手圍成一個圈,中央是它自己。七個人釋放出正面的情緒——愛、希望、善意...這些情緒通過連接傳遞給它,它用這些情緒重塑自己,然後...縮小,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飛向天空。

“需要...七個...純淨的心。”意念中帶着懇求,“幫我...變回...最初的樣子...然後...送我回家。”

純淨的心?七個人?

林見風想到他們七個人——陳守義的執念、楊不疑的愧疚、錢小雅的矛盾、孫雨薇的懷疑、李明哲的恐懼、秦月的算計...還有他自己的迷茫。

哪來的純淨?

“我們...不純淨。”他誠實地說。

“沒有...完全純淨的...心。”意念回應,“但可以...選擇...純淨的...時刻。在那個時刻...連接...就夠。”

選擇純淨的時刻?意思是,不需要完全純淨的人,只需要在某個瞬間,七個人同時達到純淨的狀態?

這比長期純淨更難。但也許...是唯一的可能。

“我答應你。”林見風說,“月食之夜,我們會嚐試。”

“謝謝...”意念中傳來如釋重負的情緒,然後開始變弱,“但...小心...”

“小心什麼?”

“七個...測量者中...有一個...不是我...等待的...”

圖像突然中斷。林見風感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他推回地面。

意識回歸身體,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石室中央,七竅流血。量命尺掉在一旁,七顆寶石全部黯淡無光。

“林師傅!”衆人圍上來。

林見風掙扎着坐起,擦去臉上的血:“我...和它溝通了。它有意識,有感情,它想回家...但需要我們的幫助。”

他簡單講述了地下的對話,但隱瞞了最後那句警告——七個測量者中,有一個不是它等待的。什麼意思?他們七個人中,有人的目的不純?或者...有人的身份有問題?

“這太不可思議了。”秦月皺眉,“但如果是真的,那我們的計劃就需要徹底改變。不是淨化,是...送它回家?”

“需要七個人在某個瞬間達到純淨狀態。”林見風看向衆人,“這可能比任何陣法都難。”

孫雨薇若有所思:“純真時刻...也許不是指完全無私,而是指完全真實的時刻。當一個人卸下所有僞裝,展露最真實自我的那個瞬間。”

“那是什麼時候?”陳守義苦笑,“面對死亡的時候?還是...”

他話音未落,石室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道士沖進來,臉色煞白:“師傅!不好了!山下的村子...出事了!”

李道長立即起身:“什麼事?”

“好多村民突然發瘋,說看到‘地下的人’爬上來了,還攻擊人!警察已經去了,但情況控制不住!”

七人對視一眼,同時向外沖去。

山下的村子離清風觀不到三裏,平時寧靜祥和,此刻卻一片混亂。幾十個村民在街上手舞足蹈,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對地面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警察試圖控制,但束手無策——這些人力氣大得驚人,三四個警察都按不住一個。

林見風沖進村子,立即感到強烈的負面能量場。他取出量命尺,尺身劇烈震動,七顆寶石交替閃爍,像在報警。

“是地脈實體的情緒泄露!”他喊道,“它在痛苦,在恐懼,這些情緒影響了附近的人!”

孫雨薇開啓觀氣術,臉色一變:“能量來自東南方向...是紡織廠節點!那裏的能量在暴走!”

紡織廠?楊明軒還在那裏!

楊不疑已經沖向自己的車:“我去救明軒!”

“等等!”秦月攔住他,“一個人去太危險!我們一起去!”

七人加上秦月的幾個手下,分乘三輛車,沖向紡織廠。一路上,林見風看到更多異常現象:路邊的樹木無風自動,路燈忽明忽暗,一些動物(貓、狗、甚至老鼠)聚集在路邊,抬頭望着同一個方向,像在朝聖。

地脈實體的影響範圍在擴大。

紡織廠舊址外,情況更糟。整個廠區被一層淡黑色的霧氣籠罩,霧中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不是真人,而是能量構成的幻象。那些幻象重復着同樣的動作:挖坑、填土、跪拜、獻祭...

“這是...七十年前的記憶重現?”錢小雅震驚。

林見風握緊量命尺,率先沖進霧中。霧裏的能見度不足五米,耳邊充斥着各種聲音:哭聲、笑聲、咒罵聲、祈禱聲...混雜在一起,讓人心神不寧。

他們來到鍋爐房入口,門開着,裏面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但這裏的設備早就廢棄了。

進去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鍋爐房中央,楊明軒站在那裏,但已經不是他們認識的樣子。他的身體懸浮在半空,離地一米,皮膚完全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動的藍色光脈。他的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眼白,嘴巴張開,發出非人的聲音——那聲音由無數個聲音疊加而成,男女老少都有。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後,有一個巨大的虛影——正是林見風在地下看到的那個胎兒狀實體,但更大,更凝實。虛影的七只眼睛盯着進來的七個人,每只眼睛的顏色都不同。

“明軒!”楊不疑想沖過去,被陳守義拉住。

“別去!他已經不是他了!”

楊明軒(或者說,控制楊明軒的實體)緩緩轉頭,看向七人。七個重疊的聲音響起:

“你們...來了...正好...需要...七個...鑰匙...打開...門...”

“什麼門?”林見風問。

“回家...的門...”聲音中帶着渴望,“但...需要...七個...純淨的...心...你們...有嗎?”

“我們答應幫你回家。”林見風上前一步,“但你先離開這個人的身體。他在痛苦。”

“痛苦?”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們...關押我...七十年...不痛苦?你們...吸取我的能量...不痛苦?現在...說痛苦?”

楊明軒的身體劇烈顫抖,藍色光脈暴走,在皮膚下亂竄。他發出痛苦的呻吟,但那呻吟也像是無數人的合唱。

“放開他!”楊不疑掙脫陳守義,沖向兒子。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楊明軒的瞬間,虛影突然伸出觸手狀的能量帶,纏住楊不疑。楊不疑僵在原地,眼睛睜大,身體也開始透明化。

“父親的心...充滿愧疚...可以...作爲...第一把鑰匙...”重疊的聲音說。

“不!”林見風舉起量命尺,對準虛影,“放開他!”

尺身上的七顆寶石同時亮起,七道光束射出,擊中虛影。虛影發出一聲咆哮,但並沒有鬆開楊不疑,反而將他拉得更近。

其他五人見狀,各自施展能力:陳守義搖動骨珠,錢小雅拋出古玉,孫雨薇銀戒發光,李明哲...嚇得癱坐在地,秦月拔出,但不知該射向哪裏。

混戰中,林見風突然明白了實體的意圖——它不是在攻擊,而是在...收集。收集七個人的情緒,作爲開啓“門”的能量。

而楊不疑的愧疚,正是它需要的第一種情緒。

必須阻止!

林見風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在量命尺上。這一次,他同時激活了七顆寶石。

“第七重...我雖未達...但以血爲誓...以命爲賭...開!”

量命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七色光混合成純白,照亮了整個鍋爐房。虛影被白光擊中,發出痛苦的尖嘯,鬆開了楊不疑。

但林見風付出的代價更大。他感到某種重要的東西從體內被抽走——不是血,不是氣,而是更本質的東西。眼前一黑,他倒了下去。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楊明軒從空中墜落,楊不疑撲過去接住兒子。虛影消散,但那雙七色眼睛的最後一眼,深深印在林見風腦海。

還有那句話:

“你...看到了...真相...但...能接受嗎...”

黑暗吞沒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林見風在疼痛中醒來。他躺在清風觀的客房裏,窗外天已微亮。

他想起身,卻發現左臂失去了知覺。不是麻木,是完全沒有感覺,像是那條胳膊本不存在。

秦月推門進來,看到他醒了,鬆了口氣,但表情復雜:“你昏迷了六個小時。醫生說...你的左臂神經永久性損傷,治不好了。這是量命尺的代價嗎?”

林見風低頭看着自己的左臂。它還在那裏,但已經不是他的了。

“其他人呢?”

“楊明軒救回來了,但意識還沒恢復。楊不疑在照顧他。其他人都沒事,只是受了驚嚇。”秦月頓了頓,“還有一件事...你昏迷時,一直喊着一個詞。”

“什麼詞?”

“第七個。”秦月看着他,“‘第七個不是我們的人’。什麼意思?”

林見風心中一凜。那句話,是地脈實體最後的警告。

七個測量者中,有一個不是它等待的。

也就是說,他們七個人裏,有一個...有問題?

會是誰?

他看着窗外漸亮的天空,感到一陣寒意。

月食之夜,還有兩天。

而他們之間,可能有一個叛徒,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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