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衛青從邊關回來的那天不同以往。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長安某處。次清晨,當他出現在平陽侯府時,面色凝重如鐵,手中提着一個不起眼的粗麻布袋。

五歲的霍去病遠遠看到,心中涌起一種莫名的不安。那個袋子似乎很沉重,沉重得讓人心悸。

──────────────────────────────────────────────────

"去病,跟我來。"衛青的聲音低沉,沒有往的溫和。

霍去病跟着他來到書房。衛青關上門,將布袋放在桌上,沉重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去病,你立志要打匈奴。"他轉身看着霍去病,眼神深邃如淵,"但你先看看,匈奴是什麼。"他的手放在布袋上,停頓了一下,"這是邊關守將托我帶回、呈送朝廷的'證物'。朝廷的大人們需要'看到',才知道邊關的軍報不是數字。"

然後,他打開了布袋。

──────────────────────────────────────────────────

一股濃烈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血腥味、腐臭味,還有石灰的刺鼻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人作嘔。霍去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衛青從袋中倒出的不是金銀,不是戰利品,而是幾件沾滿黑紅血污、被刀箭撕裂的孩童衣物,還有一把從屍體上取下的、匈奴制式的殘破骨箭。衣物上涸發黑的血跡觸目驚心,布料上有恐怖的裂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利刃生生撕開。有的地方還能看到燒焦的痕跡。

霍去病的身體開始顫抖。他見過血,前世在醫院見過太多,但那是病床上的血,是醫療的血,不是這樣暴力的、殘忍的、充滿惡意的血。

"這是一個村子。"衛青的聲音冰冷如淵,"三十七戶,一百零三口。匈奴輕騎黎明時沖進去,不到一頓飯的功夫。這是唯一找到的...還算完整的東西。"

他拿起一件小小的衣服,上面有個孩子的名字,已經被血浸得模糊不清:"這個孩子比你大不了多少,六歲。"

霍去病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

衛青又拿起那支骨箭:"接着。"

霍去病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箭杆粗糙,上面不僅有血,還有...他的手指觸到了什麼——那是深深嵌入箭杆的、細小的骨頭碎片,屬於某個孩子的指骨。

霍去病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五歲的身軀控制不住地發抖。箭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老師...我..."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前世24年他躺在病床上,見過死亡,見過痛苦,但那是疾病的死亡,是自然的痛苦,不是這樣被人爲制造的、充滿惡意的、可以避免卻沒有被避免的死亡。

"去病,"衛青蹲下身與他平視,"你問我爲什麼不打他們。現在你看到了,這就是匈奴,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敵人。"

霍去病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憤怒,因爲無力,因爲那些衣服的主人再也不會長大了。

──────────────────────────────────────────────────

"老師..."他的聲音澀,"我們...沒辦法嗎?"

"有。"

衛青盯着他,眼中燃燒着和他一樣的火焰。

"辦法就是,將來有一天,你帶着我們的騎兵,找到他們。"

他的手猛地握緊,骨節發白。

"然後——一個不留。"

那一刻,霍去病心中關於匈奴的所有遊戲數據、歷史記載,都被這血腥的實物徹底覆蓋、焚燒殆盡。

他之前對"戰場"的想象,突然有了具體、猙獰、必須被毀滅的面孔。

"老師,"他擦掉眼淚,聲音顫抖但堅定,"教我。"

"教我怎麼打敗他們。"

"教我怎麼...讓這樣的袋子,永遠不必再被裝滿。"

衛青看着他,眼中閃過欣慰,也閃過心痛。

"好。"

──────────────────────────────────────────────────

衛青拿出地圖,鋪在桌上。

但這次,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記,都有了不同的意義。

"去病,你看這裏。"

他指着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這是長安,我們的都城。"

然後指着北方。

"這是匈奴的草原。"

"從長安到草原,有多遠?"

霍去病看着地圖,但腦海裏浮現的,是那些血污的衣物。

"很遠。"

"對,很遠。"衛青說,"而且,中間還有沙漠、戈壁、山脈。"

"我們的軍隊,要走很久才能到。"

"但匈奴騎兵呢?"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他們可以從草原直接南下,幾天就能到邊關。"

"搶完就跑,我們追都追不上。"

霍去病盯着那條線,拳頭握得死緊。

"那...用騎兵呢?"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如果我們也用騎兵,不就能追上他們了嗎?"

衛青愣了愣。

"用騎兵?"

"對。"霍去病指着地圖,眼中燃燒着火焰,"如果我們的騎兵,比匈奴更快,更狠,更準。"

"那他們就跑不掉了。"

衛青深吸一口氣。

"去病,你...你怎麼想到的?"

"因爲..."霍去病看着那些衣物,"因爲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東西。"

"不想再有人,被裝進這樣的袋子裏。"

──────────────────────────────────────────────────

衛青沉默了很久。

"去病,你說得對。非常對。"

"但是,"他頓了頓,"我們的騎兵,現在不如匈奴。"

"爲什麼?"

"因爲匈奴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術精湛。"

"而我們的騎兵,大多是臨時訓練的,騎術不行。"

"所以,即使用騎兵,也打不過他們。"

霍去病沉默了。

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念頭。

遊牧民族...生產力脆弱...

最怕的不是騎兵對決,是定點清除他們的生產資料和生育人口...

他被自己這個冷酷的想法嚇了一跳。

但隨即,他想到了那些衣物。

想到了那個六歲的孩子。

冷酷?

匈奴對那些百姓,何嚐不是更冷酷?

"老師,"他抬起頭,眼神中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匈奴雖然騎術好,但他們有弱點嗎?"

衛青看着他,眼中閃過震驚。

"有。"

"他們沒有城池,沒有糧倉,沒有後勤。"

"他們靠搶劫爲生,一旦搶不到東西,就會餓死。"

"所以,"衛青的聲音低沉,"只要我們能切斷他們的補給,就能打敗他們。"

霍去病點頭。

他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兵力對比。

而是要找到敵人的弱點,然後攻擊。

不是硬拼,而是...犁庭掃。

──────────────────────────────────────────────────

"老師,"他認真地說,"我想學騎兵戰術。"

"我想...將來上戰場,打敗匈奴。"

"讓這樣的袋子,永遠不必再被送來。"

衛青看着他,久久不語。

這孩子,才五歲。

但眼神,卻像一個久經沙場、心中燃燒着復仇之火的老兵。

"去病,"他蹲下身,"你知道戰場意味着什麼嗎?"

"知道。"霍去病看着那些衣物,"意味着生死。"

"意味着,要麼我死,要麼他們死。"

"而我選擇,讓他們死。"

衛青的眼眶溼潤了。

"好。"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好孩子。"

"從明天起,舅舅不只教你武藝。"

"還教你,如何在戰場上敵。"

"如何,打敗匈奴。"

"如何,讓這些血債,得到償還。"

──────────────────────────────────────────────────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衛少兒推門而入,看到桌上的衣物,臉色瞬間慘白。

"衛青!"她的聲音顫抖,"他還是個孩子!你爲什麼讓他看這些!"

這是她第一次對衛青發火。

"少兒,"衛青站起來,"他必須知道。"

"他立志要上戰場,就必須知道戰場的真相。"

"不是兵書上的文字,不是遊戲裏的數字。"

"而是這些。"他指着那些衣物,"真實的、殘酷的、必須被終結的現實。"

衛少兒看着霍去病,眼淚流了下來。

"去病..."

霍去病走過去,握住母親的手。

"娘,我沒事。"

"我...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事。"

"明白了我爲什麼要變強。"

"明白了我爲什麼要上戰場。"

"不是爲了功名,不是爲了榮耀。"

"而是爲了,讓您,讓所有的母親,不必再失去孩子。"

衛少兒抱住他,淚如雨下。

"傻孩子...傻孩子..."

──────────────────────────────────────────────────

夜深了。

霍去病躺在床上,掌心中仿佛還殘留着那箭杆粗糙的觸感和幻痛。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騎兵戰術或兵書詭道。

腦海裏反復閃回的,是麻布袋倒出的那片刺目的暗紅,和老師那句"一個不留"中蘊含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意。

原來,歷史的另一面,不是史書上工整的墨字。

而是凝固的血,孩童的骨,和無數深夜邊塞的哀嚎。

而他,被命運拋回這裏,或許不僅僅是爲了體驗"能動的自由"。

更是爲了,讓一些袋子,永遠不必再被裝滿,從邊關千裏迢迢地送來。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

從這一刻起,"匈奴"二字,於霍去病而言,不再是遊戲裏的敵對陣營,也不是史書上的遙遠邊患。

那是他必須用火與劍,去親手了結的血債。

──────────────────────────────────────────────────

窗外,北風嗚咽,如泣如訴。

那是從北方吹來的風。

帶着草原的氣息。

也帶着戰爭的預兆。

母親站在門外,看着兒子的房間。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孩子,變了。

不再是那個天真的五歲孩童。

而是一個心中燃燒着復仇之火的、未來的戰神。

她只能默默祈禱。

祈禱他平安。

祈禱他,能活着回來。

祈禱他在復仇的路上,不要迷失自己。

──────────────────────────────────────────────────

深夜,衛青獨自站在演武場上。

他的副將走過來。

"將軍,您真的要讓他看那些?"

"必須。"衛青說,"溫室裏長不出戰神。"

"只有見過真正的殘酷,才能生出真正的決心。"

"可是...他才五歲。"

"正因爲五歲,"衛青轉身,眼中閃爍着復雜的光芒,"所以這份仇恨,會伴隨他一生。"

"會成爲他最強大的力量。"

"也會成爲他最沉重的枷鎖。"

他看向北方,輕聲說:"我今種下的,是一顆復仇的種子。"

"將來它會長成參天大樹,庇護大漢。"

"還是會變成吞噬一切的烈火,連他自己也燒毀..."

"我不知道。"

"但這因果,我衛青擔了。"

副將沉默。

很久之後,他才說:"將軍,您培養的,是一柄絕世凶刃。"

"我知道。"衛青說,"但大漢需要的,正是這樣一柄刃。"

"一柄能劈開百年僵局、讓匈奴聞風喪膽的絕世凶刃。"

遠處,傳來夜風的聲音。

那是時間流逝的聲音。

也是一個傳奇,開始萌芽的聲音。

從今夜起,霍去病不再是那個單純想"體驗戰場"的穿越者。

他成了一個背負着血債、心中燃燒着復仇之火的復仇者。

而這份火焰,終將在草原上,燃成燎原之勢。

猜你喜歡

疏星冷霧寄朝夕

精選一篇故事小說《疏星冷霧寄朝夕》送給各位書友,在網上的熱度非常高,小說裏的主要人物有虞菲紀森然,無錯版非常值得期待。小說作者是西瓜西瓜大西瓜,這個大大更新速度還不錯,疏星冷霧寄朝夕目前已寫30908字,小說狀態完結,喜歡故事小說的書蟲們快入啦~
作者:西瓜西瓜大西瓜
時間:2026-01-01

許詩雲 裴修

備受書迷們喜愛的現代言情小說,重生離婚前我擺爛了,由才華橫溢的作者“九九月”傾情打造。本書以許詩雲 裴修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398537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九九月
時間:2026-01-01

重生離婚前我擺爛了

《重生離婚前我擺爛了》是一本引人入勝的現代言情小說,作者“九九月”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許詩雲 裴修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完結,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九九月
時間:2026-01-01

江少矜持點!沈小姐還沒領離婚證筆趣閣

如果你喜歡現代言情類型的小說,那麼《江少矜持點!沈小姐還沒領離婚證》將是你的不二之選。作者“金酒”以其獨特的文筆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沈清寧江雲宴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170914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金酒
時間:2026-01-01

矣念佟允免費閱讀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職場婚戀小說,那麼《月明花滿枝,獨起坐相思》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南山一故人”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矣念佟允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南山一故人
時間:2026-01-01

月明花滿枝,獨起坐相思完整版

想要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職場婚戀小說嗎?那麼,月明花滿枝,獨起坐相思將是你的不二選擇。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南山一故人創作,以矣念佟允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更新105457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奇幻之旅吧!
作者:南山一故人
時間:2026-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