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霍去病就醒了。
他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院子裏,晨霧彌漫。
三歲半的他,開始了一天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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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
但不是盲目的狂奔。
晨霧中,霍去病先快跑三圈,讓身體發熱。然後轉爲間隔沖刺——這是前世遊戲裏提升騎兵"爆發力"的設定。
他的呼吸帶着特有的節奏,心中默數:"吸-吸-呼-呼……"
兩步一吸,一步一呼。
這個節奏,能讓他跑得更久。
路過牆角時,他刻意踏過一片沙地。腳踝在鬆軟的沙土中微妙調整,每一步都需要更多的力量。
河西的沙漠,會不會也是這樣?
他在心中記錄着:今天跑了十五圈,比昨天多兩圈。
"去病?"
婢女春兒端着水盆走過來,驚訝地看着他。
"你怎麼起這麼早?還在沙地上跑?"
霍去病喘着氣,笑了笑:"春兒姐,我在練不同的地面。"
"不同的地面?"春兒更不解了,"這有什麼區別?"
"硬地練速度,沙地練力量。"他理所當然地說,"以後打仗,什麼地方都可能去。"
春兒搖搖頭,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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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後。
霍去病來到演武場。
衛青還沒來,但他已經開始自己練習。
站樁。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
這是衛青教的基本功。
但霍去病在嚐試不同的東西。
他微微調整重心,感受力量從腳底傳導到腰腹,再到肩膀。
"力從地起..."
前世遊戲裏,有個技能叫"穩如磐石"。說的就是這種感覺。
他試着將重心再壓低一點,雙腿的肌肉繃緊,整個人仿佛扎在地上。
起初很輕鬆。
但很快,雙腿開始發酸。
膝蓋顫抖,汗水滴落。
他咬着牙,堅持。
前世,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現在,這點酸痛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奇怪的是,當他保持那個特殊的重心位置時,站樁似乎變得更持久了。
一刻鍾、兩刻鍾、三刻鍾...
"去病!"
衛青的聲音傳來。
霍去病這才鬆開架勢,差點摔倒。
衛青快步走過來,扶住他。
"你站了多久?"
"不知道...很久吧。"
衛青看着他,眼中閃過震驚。
"三刻鍾?你才三歲半,怎麼能站這麼久?"
他仔細觀察霍去病剛才的姿勢,若有所思。
"去病,你剛才...重心壓得很低。"
"嗯。"霍去病點頭,"我覺得這樣更穩。"
"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自己試的。"他認真地說,"舅舅說要站得穩,我就想,怎麼才能更穩。"
衛青沉默了。
這孩子,不僅刻苦,還會思考。
他自己試了試那個姿勢,發現確實更穩,但也更累。
"去病,你不是在練身..."衛青緩緩說道,"你是在...煉意。"
"煉意?"
"對。"衛青看着他,"但記住,意太銳,易折。不要把自己得太緊。"
霍去病似懂非懂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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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霍去病在練習騎馬。
小馬在演武場上奔跑,他緊緊抓着繮繩。
但今天,他想嚐試點不同的。
趁衛青轉身的瞬間,他突然鬆開了腳蹬,僅憑雙腿夾緊馬腹。
小馬受驚,猛地竄出!
世界在劇烈顛簸中搖晃,霍去病拼命保持平衡。
沒有腳蹬的支撐,他的身體完全依靠腿部力量和腰腹控制。
每一次起伏,都像要把他甩出去。
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感覺涌現——
他的身體開始跟隨馬的節奏,不再對抗,而是融合。
人與馬,仿佛成了一體。
"去病!"
衛青的驚呼聲傳來。
下一刻,霍去病還是摔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在什麼?!"衛青沖過來,又驚又怒,"爲什麼不用腳蹬?"
霍去病爬起來,膝蓋磕破了,手掌擦傷了。
但他的眼睛在發光。
"舅舅,我剛才...感覺到了!"
"感覺到什麼?"
"人和馬,可以變成一個整體!"他興奮地說,"不用腳蹬,反而能更好地感受馬的動作!"
衛青愣住了。
這孩子...
"去病!"母親跑過來,心疼地看着他,"你怎麼弄成這樣?"
"娘,我在練習。"
"練習也不能這樣啊!"衛少兒眼淚都出來了,"你看看你的手,都破了!"
霍去病看了看手掌。
確實破了,還在流血。
但他笑了:"娘,不疼。而且我學到了新東西。"
"什麼新東西值得你這樣?"
"人馬合一。"他認真地說,"比起...比起不能動,這點疼算什麼?"
衛少兒愣住了。
這孩子,又說出了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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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霍去病坐在院子裏,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纏着布條。
是母親給他包扎的。
但他發現了一個問題——握力不夠。
剛才騎馬時,他想緊緊抓住繮繩,但手太小,力量不足。
如果以後要握刀劍,這樣可不行。
他看了看周圍,找到兩塊木板和一些皮繩。
用小刀在木板中間鑽了孔,然後用皮繩連接起來。
一個簡陋的"握力器"就做好了。
他試着用力握緊,木板在皮繩的拉力下慢慢靠近。
嗯,有用。
"去病,你在做什麼?"
衛青走過來,看到這個奇怪的裝置。
"舅舅,這是...握力器。"
"握力器?"
"對。"霍去病說,"我發現自己握繮繩的力量不夠。舅舅說騎兵的刀要握得穩,我的手還小,但我想讓它快點有勁兒。"
衛青拿起那個裝置,試了試。
確實,這東西能鍛煉握力。
"去病,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嗯。"
衛青看着他,眼神復雜。
"去病,"他認真地說,"舅舅知道你想變強。"
"但是,身體是有極限的。"
"你才三歲半,骨骼還在發育。"
"如果現在練得太狠,反而會傷到身體。"
霍去病聽着,點了點頭。
他明白舅舅的意思。
前世遊戲裏,角色也有"疲勞值"。
練得太多,效率反而下降。
"舅舅,我知道了。"
"那你明天,能不能少練一點?"
霍去病想了想:"我可以...調整訓練方式。"
"調整?"
"對。"他說,"不是練得越多越好,而是要練得更聰明。"
"比如,早上跑步練耐力和爆發,上午站樁練穩定,下午騎馬練協調。"
"每一項都不過度,但每一項都堅持。"
"還有,不同的地面,不同的方法,都要試。"
衛青看着他,震驚得說不出話。
這些話,從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口中說出來?
"去病,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糟糕。
又說得太成熟了。
"我...我聽娘說的。"霍去病趕緊說,"娘說,做事要有分寸。"
衛青若有所思。
他不相信這是衛少兒能說出來的話。
但他也不追問。
"去病,你很聰明。"
"但記住,聰明要用在對的地方。"
"不要讓別人看出你的...不同。"
霍去病心中一凜。
舅舅,已經察覺到了。
"舅舅,我會小心的。"
"好。"衛青站起來,頓了頓,"明天,舅舅教你新的東西。"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那個握力器。
晚上,衛青回到自己房間,試着用霍去病的方法站樁。
重心壓低,力從地起。
果然,更穩了。
但也更累。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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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侯府的馬廄發生了一件怪事。
一匹價值不菲的戰馬不見了。
管事的急得團團轉,所有人都在院子裏尋找線索。
"會不會是被偷了?"
"不可能,大門一直有人守着。"
"那馬能去哪兒?"
霍去病聽到動靜,也跑了過來。
他看到地上有些凌亂的馬蹄印。
這些天,他每天觀察馬的步態,研究不同馬匹的蹄印特征。
他蹲下來,仔細看着。
"這馬左前蹄有舊傷。"他突然說。
衆人一愣,看向這個小孩子。
"你怎麼知道?"管事問。
"你看這個蹄印。"霍去病指着地上,"左前蹄的印子比其他三個淺,而且有點歪。說明這只蹄子用力不均。"
"還有,這些印子的間距越來越小,說明馬跑不快。"
"它往...東南方向去了。"
管事半信半疑,但還是派人去東南方向找。
一個時辰後,真的在東南角的後院找到了那匹馬。
它的左前蹄確實有舊傷,正躲在角落裏休息。
"小公子真是神了!"管事驚嘆。
消息很快傳開。
府中的下人們看霍去病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這個三歲半的孩子,不僅訓練刻苦,還有些神奇的本事。
衛青聽說這件事後,專門找到霍去病。
"你是怎麼學會看馬蹄印的?"
"每天看,每天想。"霍去病說,"看得多了,就能看出不同。"
衛青點點頭。
這孩子,把訓練中的每一個細節,都變成了學習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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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霍去病躺在浴桶中,溫熱的水包裹着疲憊的軀體。
每一處酸痛都在訴說今天的付出。
手臂酸,是握力器練的。
腿酸,是站樁和跑步練的。
腰酸,是騎馬練的。
但他不後悔。
就在意識模糊之際,一個念頭如閃電劃過:
"我的身體,就是我的第一支軍隊。"
"跑步練的是斥候的腿,站樁練的是中軍的骨,騎馬練的是先鋒的魂..."
"而我,是這支'一人軍隊'的統帥。"
"今統帥了汗水和酸痛,明,才能統帥千軍萬馬。"
他沉入水中,嘴角浮起一絲近乎凌厲的笑意。
瘋狂的不是訓練。
是這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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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如水。
母親輕輕推開門,看到兒子已經睡着。
她走過去,幫他掖好被子。
"去病,娘知道你想變強。"她輕聲說,"但娘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霍去病在睡夢中,嘴角還帶着笑意。
夢裏,他看到了未來的戰場。
看到了自己率領八百騎兵,深入敵境。
看到了封狼居胥的那一天。
24年,8760天。
每天進步一點點,24年後,就是質的飛躍。
他不急。
因爲他知道,真正的強者,不是一天練成的。
而是復一的積累。
遠處,傳來夜風的聲音。
那是時間流逝的聲音。
也是成長的聲音。
明天,他會繼續訓練。
更聰明地訓練,更有效地訓練。
然後,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戰場。
走向那個屬於他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