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爲李稠朗誦的那篇《讀書與行路》,在喜馬拉雅上線的那天,恰逢東城雪後初霽。
她特意選了一個安靜的午後錄音,窗外的陽光透過薄雪,灑在書桌上,暖融融的。梁溪坐在話筒前,逐字逐句地揣摩着文字裏的思辨與少年意氣,她的聲線清潤,帶着恰到好處的沉穩,念到“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時,語氣裏添了幾分篤定;念到茶山實踐的片段時,又藏着一絲親歷的溫柔。
音頻上傳後,她照舊轉發給李稠,附言:“錄好啦,你聽聽看。”
沒料到,這條音頻會火得一塌糊塗。
評論區的留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點贊數噌噌往上漲,甚至比梁溪之前最受歡迎的《東城的雪》還要火爆。“這個文筆也太絕了吧!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原來理科男的文字這麼有力量!”“求作者大大露臉!”
梁溪在簡介裏清清楚楚標注了“文章作者:李稠”,這個名字,瞬間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一中的每個角落。
課間的隊伍裏,女生們擠在一起竊竊私語:“你們聽了嗎?黃時雨新更的那篇議論文,作者是一班的李稠!”“就是那個物理競賽拿獎拿到手軟的學神?他居然這麼會寫!”“天呐,學霸的世界果然什麼都厲害!”
李稠的課桌抽屜裏,開始時不時出現偷偷塞進去的糖果和便籤;走廊裏,總有女生紅着臉,假裝不經意地和他擦肩而過;就連去老師辦公室問問題,都能聽見隔壁班女生的小聲議論。
梁溪看着那些悄悄圍在李稠課桌旁的女生,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點酸,又有點甜。她偷偷想,原來優秀的人,無論在哪方面,都會閃閃發光。
自那以後,梁溪和李稠的交流,明顯多了起來。
線下依舊是晚自習後的地鐵站,兩人並肩走着,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話題不再局限於數學小測和籃球賽,他們會聊起最近讀的書,聊起梁溪新接的配音角色,聊起李稠正在準備的物理競賽。
線上的對話框,也終於不再是單向的作品轉發。李稠依舊會認真聽她的每一個新作品,給出精準的點評,偶爾還會發來自己整理的聽課筆記,字跡工整,知識點標注得清清楚楚。“這個公式的推導過程很重要,你可以重點看看。”“這道題有三種解法,我都寫下來了。”
梁溪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心裏暖暖的,指尖摩挲着屏幕,卻又忍不住泛起一絲無力。
月考的成績單發下來那天,梁溪盯着數學那一欄刺眼的“58”分,眼圈微微泛紅。她不是不努力,課間的時間,別人在聊天打鬧,她趴在桌上刷題;晚自習結束後,她還會抱着練習冊啃到深夜;周末的時間,更是被排得滿滿當當,奔波在各個補習班之間。
可數理化就像一道跨不過去的坎,攔在她面前。同樣一道題,李稠能從三個角度切入,輕輕鬆鬆解出來,還能舉一反三;而她,連最基礎的解題思路都要琢磨半天,好不容易弄懂了這一道,換個題型,又瞬間懵了。
梁溪趴在課桌上,看着練習冊上密密麻麻的紅叉,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她突然覺得,努力在天賦面前,好像真的一文不值。
周末的補習班,更是讓她覺得疲憊不堪。老師講的進度快得像坐飛機,那些復雜的公式和定理,從老師嘴裏說出來輕描淡寫,落到她的筆記本上,卻像天書一樣難懂。她坐在教室裏,看着周圍同學奮筆疾書的樣子,只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硬生生地“消化不良”。
“算了,年後就把補習班退了吧。”梁溪在心裏默默下定決心,與其在補習班浪費時間,不如自己沉下心來,從第一章開始,一點點啃,一點點學,說不定還能有點效果。
又是一個周六的下午,梁溪拖着疲憊的腳步走出補習班,寒風裹着雪後的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低着頭,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裏還在琢磨着剛才補習班老師講的那道函數題,越想越覺得頭疼。
走進地鐵站的時候,她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稠就站在候車區的欄杆旁,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競賽書,肩上背着黑色的書包,看樣子是剛從圖書館自習回來。他也看見了梁溪,眼睛亮了亮,朝她彎了彎嘴角:“這麼巧?”
梁溪的心跳漏了一拍,點了點頭,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嗯,剛從補習班出來。”
“補習班?”李稠合上書,目光落在她手裏攥着的數學練習冊上,“是數理化的嗎?”
梁溪的臉微微發燙,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嗯,可是……好像沒什麼用,老師講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是不是覺得很多知識點銜接不上?”李稠一語中的。
梁溪驚訝地抬起頭,看着他:“你怎麼知道?”
李稠笑了笑,指了指她手裏的練習冊:“我以前也見過同學這樣,基礎沒打牢,就去聽拔高的內容,肯定會覺得吃力。”
他頓了頓,看着梁溪沮喪的樣子,輕聲說:“其實不用急着去補習班趕進度,不如先把課本上的基礎知識點吃透。你看,”他接過梁溪手裏的練習冊,翻到那道讓她頭疼的函數題,“這道題考的其實就是二次函數的頂點式,你先把頂點式的推導過程弄明白,再看這道題,就會簡單很多。”
李稠的聲音清冽,像雪後的陽光,落在梁溪的心上。他拿着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一步步地推導,從最基礎的公式開始,耐心地講解着。他的思路清晰,語言簡潔,那些原本在梁溪眼裏像天書一樣的步驟,經他這麼一點撥,竟然豁然開朗。
“你看,這裏把x的值代入,就能算出頂點坐標了。”李稠放下筆,抬頭看着梁溪,眼裏帶着笑意,“其實不難,對吧?”
梁溪看着草稿紙上清晰的步驟,愣了愣,隨即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嗯!我好像明白了!”
她以前總覺得,數理化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可此刻,在李稠的耐心講解下,她突然發現,原來這座山,也有可以一步步攀登的小路。
地鐵進站的廣播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李稠合上書,把練習冊還給梁溪:“慢慢來,別着急。基礎打牢了,後面的內容就會輕鬆很多。”
梁溪接過練習冊,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微涼的溫度,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裏,小聲說:“謝謝你。”
“不客氣。”李稠笑了笑,“以後有不會的題,隨時可以問我。”
地鐵呼嘯而來,帶着一陣風。兩人並肩走進車廂,車廂裏不算擁擠,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梁溪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手裏攥着那本寫滿了推導步驟的練習冊,心裏暖暖的。她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李稠,他正低頭看着物理競賽書,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原來,喜歡的人,不僅能帶來心動的歡喜,還能帶來撥開迷霧的光亮。
梁溪看着練習冊上的字跡,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她想,年後的補習班,確實可以退了。因爲她找到了更好的方法,也找到了一個願意爲她撥開迷霧的人。
地鐵繼續向前行駛着,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像極了此刻梁溪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