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塵在塵修盟據點待了三天。
這三天裏,妹妹林小漁醒了。小丫頭睜開眼看見哥哥,哇一聲哭出來,哭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緩過來。林硯塵哄了半天,最後答應等她病好了,給她買十串糖葫蘆,這才破涕爲笑。
葉清禾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她每天除了調息,就是教林硯塵基礎法術——火球術、冰錐術、御風訣,這些正統修士入門就會的東西,林硯塵得從頭學起。
但道的恐怖之處,很快顯現出來。
普通修士學火球術,至少得練十天半個月,才能搓出個拳頭大的火苗。林硯塵只用了半天——他第一次嚐試,就搓出了腦袋那麼大的火球,差點把茅屋點了。
“真元質量太高,”葉清禾評價,“同樣的法術,你用出來威力至少大三倍。但消耗也大——省着點用,別還沒開打就把自己榨了。”
第四天早上,莫老來了,身後還跟着兩個人。
一個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胖子,穿着錦袍,手裏把玩着兩顆玉珠。另一個是個瘦高個,三角眼,面色陰鷙。
“這位是劉管事,盟裏負責物資調配的。”莫老介紹胖子,然後又指向瘦高個,“這位是孫執事,掌管刑罰。”
劉管事笑眯眯地打量林硯塵:“小兄弟就是新來的凡骨?聽說覺醒道了?了不起啊!”
他話雖這麼說,但眼神裏全是不加掩飾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孫執事則直接得多:“把你的道顯化出來,我看看。”
林硯塵看了葉清禾一眼,後者微微搖頭。
“孫執事,道剛覺醒,還不穩定,強行顯化恐有損傷。”葉清禾上前一步,“不如等盟主來了,再——”
“盟主?”孫執事冷笑,“盟主閉關三年了,現在盟裏大小事務,由三位副盟主共同決策。而今天來的,就是趙副盟主的意思——凡骨覺醒道,茲事體大,必須驗明真僞。”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莫老皺眉:“孫執事,這不合規矩。新人入盟,有三個月的觀察期,期間不得強行探查底。這是鐵律。”
“鐵律也得看情況。”劉管事依舊笑眯眯的,“天衍宗懸賞十萬上品靈石,誰知道這小子是不是苦肉計,混進來當內應的?驗一驗,大家都放心。”
林硯塵忽然開口:“怎麼驗?”
孫執事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這是‘測靈玉’,能感應靈和特殊體質。你握住它,輸入真元就行。”
林硯塵接過玉佩。入手冰涼,表面刻着復雜的符文。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注入了一絲金色真元。
玉佩瞬間亮起刺目的金光!
金光沖天而起,穿透茅屋屋頂,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道光柱。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背對衆生,劍指蒼穹。
“道顯化……”劉管事眼睛都直了,“真是道!八百年了,又出現了……”
孫執事眼中則閃過一絲貪婪。
光柱持續了三息,漸漸消散。玉佩“咔嚓”一聲,裂成兩半——承受不住道真元的沖擊。
“現在信了?”林硯塵把碎玉遞回去。
孫執事沒接,而是盯着他,緩緩道:“小兄弟,你這道……很危險啊。懷璧其罪的道理,你應該懂。”
劉管事接過話頭:“是啊是啊!不如這樣,你把道的本源分出一縷,交給盟裏保管。我們集全盟之力保護你,你也安全,盟裏也能研究道的奧秘,雙贏嘛!”
圖窮匕見。
葉清禾臉色一寒:“劉管事,你這是什麼意思?道本源是修士基,分出一縷,輕則修爲倒退,重則道潰散!你們這是要毀了他!”
“葉姑娘言重了。”劉管事笑容不變,“只是分出一縷,又不是全要。盟裏也是爲他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一個引氣境,守得住道嗎?”
“守不住,就交給守得住的人。”孫執事陰森森地說,“趙副盟主說了,只要他肯配合,盟裏保他妹妹平安,還給他個執事的位置。否則……”
他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否則怎樣?”
門被推開,一個穿着破舊道袍、頭發亂糟糟的青年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胡子拉碴,腰間掛着一個酒葫蘆,走路搖搖晃晃,像喝醉了。
但劉管事和孫執事看見他,臉色同時變了。
“陸……陸瘋子?!”劉管事聲音都結巴了。
被叫做陸瘋子的青年打了個酒嗝,斜眼看着兩人:“我聽說,有人要搶新人的道?趙胖子現在膽子這麼肥了,連老子的地盤都敢伸爪子?”
孫執事強作鎮定:“陸副盟主,這是趙副盟主的命令,您——”
“命令?”陸瘋子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趙胖子的命令,在我這兒不好使。滾回去告訴他,這個人,我罩了。想要道?讓他自己來跟我談。”
劉管事還想說什麼,陸瘋子眼睛一眯。
一股恐怖的威壓驟然降臨!茅屋裏的桌椅板凳“嘎吱”作響,劉管事和孫執事臉色煞白,額頭冒汗。
元嬰境!
這陸瘋子,居然是元嬰修士!
“滾。”陸瘋子吐出一個字。
兩人連滾爬爬地跑了。
威壓散去。陸瘋子走到林硯塵面前,上下打量他,忽然咧嘴一笑:“小子,有種。當着兩個金丹的面,還敢亮道——你不怕他們當場弄死你?”
林硯塵老實說:“怕。但躲不過。”
“哈哈!實話!”陸瘋子拍拍他肩膀,拍得他一個踉蹌,“老子喜歡!從今天起,你跟妹,還有這丫頭,歸我管了。”
他看向葉清禾:“碎規谷的葉清禾是吧?蘇燼那老家夥……死得壯烈。這份人情,老子記下了。”
葉清禾抱拳:“多謝陸前輩解圍。”
“別謝太早。”陸瘋子灌了口酒,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趙胖子不會善罷甘休的。他那派的人,早就想跟天衍宗談判了。你現在是他們的眼中釘——道覺醒者活着,逆修就有希望,他們就沒辦法‘順應大勢’。”
他頓了頓:“所以,你們得變強,強到沒人敢動你們。”
“怎麼變強?”林硯塵問。
陸瘋子從懷裏摸出一塊鐵牌,扔給他:“這是‘死鬥場’的入場令。三天後,黑市有一場生死鬥,贏了,有五萬靈石,還有一件玄階法器。敢不敢去?”
葉清禾臉色一變:“陸前輩!他才引氣境!死鬥場裏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最弱也是凝真境!”
“所以才要去。”陸瘋子盯着林硯塵,“溫室裏養不出真龍。想活命,就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
林硯塵握緊鐵牌。
五萬靈石……夠妹妹用很久了。而且玄階法器,他現在一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我去。”
“林硯塵!”葉清禾急道。
“葉姑娘,”林硯塵轉頭看她,“莫老說得對,我得活着。但活着,不是躲着——是出一條血路。”
陸瘋子哈哈大笑:“好!有老子當年的風範!”
他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扔給林硯塵:“喝了!”
林硯塵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入喉,像吞了一團火,燒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疼。但疼痛過後,是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真元竟然增長了一絲!
“這是‘烈陽酒’,老子獨家配方。”陸瘋子搶回酒葫蘆,“每天喝一口,能淬煉真元。三天後,你至少能到引氣後期。”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
“小子,記住了。逆修的路,不是請客吃飯。是流血,是人,是踩着屍骨往上爬。扛不住,就早點死,別浪費老子的酒。”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茅屋裏安靜下來。
葉清禾看着林硯塵,眼神復雜:“你確定要去?死鬥場……真的會死人。”
“我知道。”林硯塵握緊鐵牌,“但我沒得選。十萬懸賞掛在頭上,塵修盟裏也有人想弄死我——不拼命,就是等死。”
他走到床邊,看着熟睡的妹妹,輕聲說:
“而且,我想讓她以後吃糖葫蘆的時候,不用擔心明天還有沒有命吃。”
葉清禾沉默了。
良久,她說:“我陪你練。三天,至少讓你學會保命的招式。”
“謝謝。”
“不用謝。”葉清禾拔出短劍,“我也是在幫我自己——你死了,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兩人相視一笑。
窗外,天色漸暗。
而遠在百裏外的天衍宗,一份新的情報,正擺在掌門雲天道的案頭。
上面只有一行字:
“凡骨林硯塵,現身塵修盟七十四號據點。確認道覺醒,目前已入陸青霄(陸瘋子)麾下。”
雲天道看完,指尖燃起一縷火焰,將情報燒成灰燼。
他望向殿外雲海,輕聲自語:
“道再現……這潭死水,終於要起波瀾了。”
“傳令:讓凌霄閣的凌千絕,親自去一趟。活的帶回來,死的……把道碎片帶回來。”
陰影中,有人應了一聲:
“是。”
預告下預告下
死鬥場血戰,林硯塵首凝真境,道凶名初顯。凌千絕親臨黑市,元嬰威壓下,陸瘋子重傷護徒。生死關頭,林硯塵引動第二重天罰劫,借雷劫反凌霄閣弟子。此戰震動修仙界,逆修殘黨紛紛來投,“凡骨軍”初現雛形。而天衍宗的化神長老,已悄然離開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