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的聲音平靜無波,卻直接在三人腦海深處響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將他們釘在原地。
逃跑的念頭剛剛升起,便被一股無形的意念鎖定,仿佛只要稍有異動,那柄還在滴血的錫杖便會如影隨形將三人送去往生。
陳自安袖中的“紅顏醉”已然扣在指間,冰涼的觸感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任何過激的反應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幾乎握不住劍的洛陽辰,又看了看雖然身體微顫但眼神依舊凶悍不屈的揚帆,心中迅速決斷。
不能硬拼,只能……虛與委蛇,見機行事。
他輕輕按了按洛陽辰的手臂,遞過去一個“穩住”的眼神,然後率先從藏身的岩石後走了出來。
揚帆見狀,咬了咬牙,緊握鐵棍,緊隨其後。
洛陽辰咽了口唾沫,勉強提劍跟上。
三人暴露在月光與雪光交織的空地上,與那滿地的血腥和中央那位詭異的老僧形成了鮮明而恐怖的對比。
老僧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陳自安身上。那目光依舊古井無波,卻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
“小施主!好深厚的基,這精妙的斂息術……以及那所用的逍遙踏雲步……”
老僧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若非老衲方才心神與這湖底之物略有感應,幾乎要被你瞞過去了。”
陳自安心頭再震,這老僧果然深不可測!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拱手行禮,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晚輩陳穩妥,見過大師。無意窺探,實乃途經此地,被方才動靜所引,故而隱匿觀望,絕無冒犯之意。”
“陳穩妥?”
老僧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名字不錯。不過……你身上那股子藥王谷的靈秀之氣,還有這姓氏?就沖這兩點老衲……會讓你走的利索點。不會如同方才那些人一樣……痛苦的”
此言一出,陳自安渾身劇震,如遭雷擊!這老僧不僅看破了他的修爲,竟然連他的出身來歷都一語道破!他到底是什麼人?!
洛陽辰和揚帆也駭然看向陳自安,他們雖猜到陳自安來歷不凡,卻也沒想到竟被這老僧一眼看穿腳。
老僧似乎很滿意陳自安的反應,繼續淡淡道:“李雨珍那老小子,可還健朗?”
竟然直呼藥王谷谷主李雨珍爲“老小子”!那可是天下第一神醫……
陳自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這老僧的輩分和來歷,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心中卻是翻江倒海。這老僧是敵是友?與藥王谷是恩是怨?
老僧目光又轉向洛陽辰。
洛陽辰被他看得一哆嗦,差點沒拿住劍,訥訥不敢言。
最後,老僧的目光落在揚帆身上,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語氣中竟然有一股惜才:“天生武脈?可惜了,明珠蒙塵,未遇良工。你這骨,練這粗淺棍法,實在是暴殄天物。”
揚帆緊抿着嘴唇,沒有說話,但握着鐵棍的手因爲用力而青筋暴起。老僧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痛處與不甘。
點評完三人,老僧不再多言,轉而將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湖底遺跡,眉頭微蹙:“此物煞氣沖天,怨念凝結,乃是大凶之物。所謂長生,不過是鏡花水月,誘人飛蛾撲火的陷阱罷了。方才那些蠢貨,死不足惜。”
他像是在對三人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突然輕輕抬手真氣涌動,一巴掌打碎了那石碑!
石碑後藏着一個細小的入口,應該就是湖底遺跡的入口。
“大師……”陳自安斟酌着開口,“此地凶險,晚輩等人修爲低微,不敢久留,可否……”
“走?老衲何時說過讓你們活着離開?”老僧打斷了他,回過頭,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盯着陳自安,“你們走不了!”
“爲何?”陳自安心頭一緊。
“因爲你們已經沾了此地的因果。”老僧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宿命般的沉重,“更何況……既入此局,便是緣分。老衲需借你們一用。”
借我們一用?陳自安三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這老僧手段通天,性情難測,他要“借”他們做什麼?
氣氛瞬間再次變得緊張起來。月光下,老僧的身影與那血染的湖泊、幽深的遺跡融爲一體,仿佛一尊來自幽冥的佛陀,既慈悲,又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