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劇痛與冰冷如同退般順着四肢百骸緩緩消退,鄭白的意識並未墜入預想中永恒的黑暗,反而像從深海裏被猛地拽出,在一片溫熱粘稠的混沌裏艱難沉浮。那混沌帶着淡淡的腥甜,包裹着他的四肢,觸感像浸泡在未凝固的裏,黏膩又沉重。

耳邊的嘶吼、爆炸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漸漸模糊成遙遠的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貫穿耳膜的詭異轟鳴——那是他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這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響亮、沉重,每一次搏動都像擂鼓般在顱腔裏震耳回響,仿佛全身的血管都在隨之劇烈震顫,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沖刷血管壁的微弱觸感。他試着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不是預想中的麻木,而是一種陌生的敏銳,能輕易感知到身下積雪的冰涼與顆粒感。

“媽……”他拼盡全力想開口呼喊,喉嚨裏卻只擠出一陣嗬嗬的低吼,混雜着黏液滑動的溼膩聲響,像破舊的風箱被強行拉動。這聲音陌生得讓他心驚,他猛地想要掙扎起身,卻發現身體的感知已經徹底變了模樣:皮膚不再受刺骨寒風的侵襲,反而透着一股從骨骼深處蔓延開來的灼燒般的燥熱,仿佛體內藏着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視野裏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層淡紅色的濾鏡,殘垣斷壁上的血痕、雪地裏的屍骸、甚至遠處火焰跳動的軌跡,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可怕,連雪花落在喪屍腐肉上融化成水珠、順着潰爛皮膚滑落的軌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嗅覺更是被放大到了極致,空氣中彌漫的腐臭、血腥、燃燒後的焦糊味,還有廢墟下塵土的腥氣,每一種氣味都尖銳地刺入鼻腔,讓他胃裏隱隱翻騰。可就在這雜亂無章的氣味中,他偏偏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母親的淡淡氣息——那是母親常用的皂角香,混着她身上常年帶有的藥味,在漫天風雪裏微弱卻堅定地飄來,像一無形的線,牢牢牽引着他的方向。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頸椎骨骼摩擦時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像是生了鏽的齒輪在強行咬合,每動一下都牽扯着全身的神經。視線越過幾只正低頭啃食屍體的喪屍——它們青黑的手指撕扯着殘破的衣物,渾濁的涎水滴落在雪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終於落在了不遠處那片被雪花半掩的紅色印記上。母親就躺在那裏,單薄的身體已經被凍得僵硬,身上的棉衣落滿了白雪,枯瘦的手指還保持着最後抓握的姿勢,仿佛還在臨死前試圖抓住什麼。她的臉上凝固着對他的牽掛與不舍,眼角似乎還殘留着未的淚痕,被白雪覆蓋了一半,只剩一小片淡淡的溼痕。

“吼——”一股難以名狀的暴怒突然從腔深處噴涌而出,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這怒火不是來自理智層面的悲傷,而是源於一種刻在骨髓裏的本能守護欲,像火山爆發般勢不可擋。鄭白猛地撐起身體,胳膊上斷裂的骨頭傳來一陣錯位般的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可下一秒,那劇痛就被一股強橫的力量強行壓了下去,仿佛從未存在過。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被喪屍咬傷、摔斷的胳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斷裂的骨茬帶着淡紅色的血肉重新嵌入骨骼,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般瘋狂遊走、搏動,原本蒼白失血的皮膚漸漸染上與喪屍相似的青灰,卻又在輪廓邊緣保留着一絲人類的肌理,形成一種詭異的過渡。新生的肌肉纖維在皮膚下扭曲生長,帶來一陣麻癢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變異了,卻沒有像其他喪屍那樣徹底失去理智。殘存的意識像暗夜裏的星火,在狂暴的本能邊緣艱難地燃燒着。

這是病毒對他的改造,還是母親最後的囑托賦予他的執念?鄭白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幾只被他起身的動靜吸引的喪屍已經調轉方向,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嘶吼,踉蹌着朝他撲了過來。它們腐爛的手臂在空中胡亂揮舞,渾濁的眼睛裏只有嗜血的欲望。可在鄭白的視野裏,它們的動作變得異常緩慢,每一個撲擊的軌跡、每一次手臂的揮動都清晰可辨,甚至能看清它們牙縫裏殘留的碎肉。鄭白側身輕巧地躲開最前面一只喪屍的抓咬,那喪屍撲了個空,重重摔在雪地裏,濺起一片雪沫。與此同時,他抬起完好的右臂,五指成爪,死死攥住了另一只喪屍的脖頸。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堅硬,像攥着一塊凍硬的石頭,他幾乎沒費多少力氣,就聽到“咔嚓”一聲脆響——那只喪屍的脖頸被硬生生捏斷,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無力地垂了下去,四肢還在徒勞地抽搐着。

力量,強橫得超出想象的力量。這股力量在體內奔涌,讓他忍不住想要嘶吼,想要破壞眼前的一切。

另一只喪屍趁機撲到他的後背,鋒利的爪子帶着破風的聲響抓向他的後頸。鄭白甚至沒回頭,僅憑背後傳來的氣流變化就精準判斷出了它的位置。他反手一抓,精準地扣住了那只喪屍的手腕,指尖猛地發力,只聽“咯吱”一聲,喪屍的腕骨被瞬間捏碎。緊接着,他手臂用力一扯,伴隨着“撕拉”一聲刺耳的皮肉撕裂聲,那只喪屍的整條胳膊被他生生扯了下來,黑紅色的血液像噴泉般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身一臉。溫熱的血滴落在他灼熱的皮膚上,帶來一陣奇異的刺痛,反而讓他體內的狂暴因子更加興奮。他隨手將斷臂砸向旁邊的一只喪屍,那只喪屍被砸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就被鄭白抬腿一腳踹中口。這一腳的力量大得驚人,喪屍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撞在一斷裂的鋼筋上,發出“噗嗤”一聲悶響——鋼筋直接穿透了它的膛,喪屍瞬間沒了動靜。

短短幾秒鍾,三只喪屍就倒在了他的腳下。鄭白喘着粗氣,口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喉嚨裏的低吼也越來越急促,帶着一種非人的野性。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不斷沖撞,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裏的野獸,想要沖破束縛,吞噬他僅存的理智,讓他徹底淪爲只知戮的怪物。可每當他的視線掃過母親倒下的方向,那股狂暴的力量就會暫時蟄伏,殘存的理智像一道堅固的堤壩,死死守住最後的防線。母親的笑容、最後的囑托,是他對抗本能的唯一支撐。

“媽,我帶你走。”他用沙啞的嗓音低語,聲音裏混雜着喪屍般的嗬嗬聲,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一步步走向母親的屍體,腳下的積雪被他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帶着沉重的力量。沿途幾只聞到血腥味圍過來的喪屍,要麼被他抬手間直接撕碎,要麼被他眼中的凶光嚇得瑟瑟發抖,縮在原地不敢靠近。他走到母親身邊,緩緩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母親的身體抱了起來。他的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她的安眠,手指輕輕拂去母親頭發上的雪花,指尖觸碰到她冰冷的臉頰時,自己灼熱的皮膚忍不住微微顫抖——這是他與母親最後的溫度連接。這溫柔的動作,與他剛才手撕喪屍的暴戾模樣判若兩人,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被困在了同一具身體裏。

母親的身體很輕,很涼,像一片易碎的雪花。鄭白將她緊緊摟在懷裏,用自己燥熱的身體爲她抵擋着漫天風雪。淡紅色的視野裏,母親的臉龐依舊清晰,她眼角的淚痕、嘴角殘留的溫柔笑容,像一把滾燙的烙鐵,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支撐着他不被體內的黑暗徹底吞噬。他能感覺到母親身體的僵硬,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味與雪花的清冽氣息混合在一起,這氣息讓他混亂的意識稍稍清醒。

他抱着母親,轉身朝着安全區外走去。身後的屍群還在瘋狂地啃食、嘶吼,破碎的肢體被它們隨意拖拽,黑紅色的血液在雪地上漫延;大火還在熊熊燃燒,將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紅,滾滾濃煙像一條猙獰的黑龍,在風雪中扭曲翻滾。可這些都已經與他無關了,他現在唯一的目標,是找一個安靜、安全的地方,讓母親好好安息,不受任何驚擾。

風雪越來越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他的身上、臉上,瞬間就被他灼熱的皮膚融化成水珠,順着臉頰滑落。他的腳印剛踩在雪地上,就被後續飄落的雪花迅速掩埋,仿佛他從未出現過。鄭白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漸漸遠去,青灰色的皮膚在紅色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詭異而悲壯的氣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更不知道這種半人半屍的狀態能維持多久。他只知道,只要他還有一絲理智,就不能讓母親的屍體受到任何褻瀆,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寒風像刀子般刮過他的臉頰,他卻毫無知覺。懷裏的母親身體已經徹底凍硬,像一塊冰冷的玉石,可鄭白依舊緊緊抱着她,手臂收得越來越緊,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失去她。就在這時,他的耳朵突然動了動——在呼嘯的風聲、自己沉重的心跳聲,以及體內血液奔流的轟鳴聲之外,他捕捉到了一陣微弱的、規律的引擎聲,還混雜着人類的交談聲,順着風雪飄了過來。這聲音在死寂的末裏格外刺耳,瞬間讓他緊繃了神經。

他停下腳步,警惕地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他看到遠處的公路上,幾束刺眼的車燈光芒刺破黑暗,正緩緩朝着這邊駛來。那是一支車隊,至少有五輛越野車,車身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堅固。當車隊靠近一些後,他清晰地看到車身上印着的標志——一只展翅的雄鷹,爪子抓着一枚詭異的試管。這個標志,他曾經在神秘車隊的防護服上見過,也在超市找到的那支病毒注射器上見過!是那些制造了這場末的實驗人員的車隊!

“吼——”鄭白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憤怒到極致的嘶吼,聲音尖利得像鋼鋸在摩擦鋼鐵。青灰色的皮膚下,血管劇烈地搏動起來,仿佛有岩漿在裏面奔騰。就是這些人,制造了致命的病毒,讓世界淪爲;就是這些人,害死了他的母親,毀掉了他所有的希望;就是這些人,把幸存者當成實驗樣本,肆意踐踏生命!一股狂暴的意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淡紅色的視野裏,那些車燈的光芒變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引誘他撲上去的獵物,點燃了他體內所有的怒火。

他下意識地將母親的身體往身後的一個雪堆裏藏了藏,用厚厚的積雪小心翼翼地將她覆蓋,只露出一張安詳的臉。他伸出手,最後拂了拂母親額前的碎發,指尖的灼熱與她的冰冷形成強烈的對比。“媽,你在這裏等我,我去……解決一些事。”他低聲呢喃,聲音裏的理智漸漸被意吞噬,雙眼變得越來越渾濁,只剩下冰冷的凶光,像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野獸。他知道,自己可能會失控,可能再也回不來,但他不能讓這些劊子手活着離開,他要爲母親報仇,爲所有慘死在病毒下的人報仇。

做完這一切,他猛地轉身,朝着車隊駛來的方向沖了過去。青灰色的身影在雪地裏疾馳,速度快得驚人,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積雪被他踏得飛濺而起,形成一道白色的軌跡。他不再壓抑體內的狂暴力量,任由這股力量席卷全身,每一次邁步都帶着撼動地面的力量,腳下的積雪被踩出一個個深深的坑洞。風在他耳邊呼嘯,體內的血液在沸騰,復仇的念頭像火焰般灼燒着他的理智,讓他只想毀滅、只想戮。

車隊漸漸靠近,他能清晰地聽到車裏人的交談聲,聲音透過車窗傳出來,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博士,楚苑安全區已經徹底毀滅,屍群還在聚集,我們收集到的變異體樣本已經差不多了,還有幾個特殊個體的殘骸。”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很好。”另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興奮,“準備撤退,前往下一個實驗點。對了,注意觀察周圍,看看有沒有存活的特殊變異體,那些保留着人類意識的變異體,可是最有價值的樣本,一定要活捉。”

“特殊變異體……”鄭白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一口沾染着血跡的牙齒,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笑。他就是他們要找的特殊變異體,是他們眼中最有價值的獵物。可他要做的,不是成爲他們的樣本,而是將這些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全部送入!

距離車隊越來越近,爲首的越野車已經發現了他的身影。“前方有不明生物靠近!速度很快,是變異體!”司機大喊一聲,猛地踩下刹車,輪胎在雪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車上的人立刻掏出武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疾馳而來的鄭白,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等等!”一個穿着白色防護服的男人從副駕駛座上探出頭,臉上帶着一副防毒面具,透過面具的玻璃鏡片,能看到他興奮的眼神。鄭白一眼就認出,這正是之前被他抓住又逃脫的那名實驗人員!“這只變異體不一樣!你們看,他保留着人類的形態,速度快得超出預期!是極品樣本!不要他,活捉!一定要活捉他!”男人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仿佛發現了稀世珍寶。

可他的話音剛落,鄭白已經像一道青灰色的閃電,沖到了越野車前。他完全無視了車上射來的——打在他的身上,只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血洞,溫熱的血液剛流出來,就被正在快速愈合的肌肉堵住,甚至能看到傷口在肉眼可見地收縮。他猛地躍起,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一拳狠狠砸向越野車的擋風玻璃。“譁啦”一聲巨響,堅硬的鋼化玻璃瞬間碎裂成無數碎片,四處飛濺。他一把揪住駕駛座上的司機,像拎小雞一樣將他從車裏拽了出來,司機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緊接着,鄭白抬起腳,猛地發力向下踩去——“噗嗤”一聲悶響,伴隨着骨骼碎裂的脆響,那名司機被硬生生踩成了一灘肉泥,黑紅色的血液和內髒混着積雪,場面慘不忍睹。

“快!開槍!了他!他不是普通的變異體!”白色防護服男人嚇得臉色慘白,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和興奮,瘋狂地大喊起來,聲音裏帶着濃濃的恐懼。其他車輛上的人也被這一幕嚇傻了,反應過來後立刻開火,像雨點般朝着鄭白射來,密集得幾乎沒有空隙。可這些對他來說,就像撓癢癢一樣,本無法阻止他的腳步,反而徹底激怒了他。

鄭白一步步走向那輛越野車,青灰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燃燒的熊熊怒火。他一把抓住車門,手指嵌入金屬車門,猛地發力一扯——“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整扇車門被他硬生生拆了下來。他隨手將車門朝着旁邊的一輛越野車砸了過去,“轟隆”一聲巨響,那輛越野車的車窗被砸得粉碎,車身也被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車內的人發出一陣慘叫。

白色防護服男人想要開車逃跑,慌亂中掛錯了檔位,車子不僅沒前進,反而往後退了幾步。鄭白已經伸手抓住了他的後頸,像拎一件垃圾一樣將他從車裏拽了出來。男人的防毒面具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張扭曲的臉,滿臉都是恐懼和絕望。“你……你別過來!我是博士的首席助手!你了我,博士不會放過你的!他會派更多人來抓你,把你做成最痛苦的實驗體!”男人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威脅着,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鄭白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男人的威脅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母親倒下時的笑容、夥伴們慘死的模樣、安全區化爲灰燼的場景、超市裏的病毒注射器、被感染後變異的幸存者……這些痛苦的記憶像燃料一樣,瞬間點燃了他體內最後的理智,讓他徹底淪爲狂暴的戮機器。他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意,沒有了絲毫人類的情感。

“咔嚓——”一聲脆響,白色防護服男人的脖頸被他硬生生捏斷。鄭白隨手將他的屍體扔在地上,屍體在雪地裏滾了幾圈,再也沒了動靜。他沒有停留,轉身朝着剩下的車輛沖了過去。風雪中,慘叫聲、槍聲、爆炸聲、金屬扭曲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悲壯而血腥的末復仇之歌。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戮機器,拆車、撕咬、踐踏,每一個動作都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實驗人員的反抗在他面前顯得格外蒼白無力,只能在絕望中被一一吞噬。

半個多小時後,公路上終於恢復了平靜。五輛越野車全部變成了扭曲的廢鐵,車身冒着黑煙,零件散落一地。車旁散落着十幾具實驗人員的屍體,有的被撕碎,有的被砸扁,有的被鋼筋穿透,鮮血染紅了周圍的積雪,與漫天飄落的雪花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詭異的紅白色。鄭白站在屍骸中央,青灰色的身體上沾滿了鮮血和碎肉,臉上、頭發上都掛着血珠,在風雪中漸漸凝固。他口劇烈地起伏着,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嗬嗬聲,像一頭剛結束捕獵的野獸。

復仇的漸漸褪去,體內的狂暴力量開始消退,像退般一點點沉下去。一絲微弱的理智重新回到他的腦海,讓他混沌的意識稍稍清醒。他猛地想起了什麼,眼神瞬間變得慌亂,轉身就朝着藏着母親屍體的方向跑去。剛才的戮讓他暫時失去了理智,他怕母親的屍體受到驚擾,怕風雪把她掩埋,更怕自己再也找不到她。他跑得跌跌撞撞,身上的傷口因爲劇烈運動再次裂開,鮮血順着傷口流出來,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紅色的腳印。

當他回到那個雪堆前,看到母親的臉依舊被積雪溫柔地覆蓋,沒有受到任何破壞,甚至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時,他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他緩緩蹲下身,膝蓋重重地跪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母親臉上的雪花,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他的指尖依舊灼熱,能清晰地感覺到雪花在他的觸碰下融化,變成水珠順着母親的臉頰滑落,像她最後的淚水。

“媽,我回來了。”他低語着,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剛才的戮場景在他腦海裏閃過,讓他忍不住微微顫抖——他既爲復仇感到痛快,又爲自己變得如此暴戾而恐懼。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保留多久的理智,不知道下一次失控會是什麼時候。

風雪還在繼續,越下越大,將公路上的血跡和屍骸慢慢掩埋,仿佛這場血腥的復仇從未發生過。鄭白重新抱起母親的屍體,動作依舊輕柔,他將母親的臉貼在自己的口,用自己的身體爲她擋住風雪。他朝着未知的遠方走去,腳步沉重卻堅定。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裏,也不知道這場末何時才會結束,更不知道那個隱藏在末背後,控着一切的“博士”還會帶來怎樣的恐怖。但他知道,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會守護好母親,就會繼續活下去。或許,在這場無盡的末裏,他這具半人半屍的殘軀,將會成爲照亮黑暗的最後一縷餘燼,用自己的方式對抗着這殘酷的世界;也可能成爲毀滅一切的最終深淵,徹底沉淪在黑暗裏。而他即將面對的,不僅是無窮無盡的屍群,還有那個更加可怕的、正在不斷進化的病毒,以及躲在幕後的罪惡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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