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過後,城市進入了真正的冬季。清晨的霜花凝結在“等風來”的玻璃窗上,形成精美的冰晶圖案。蘇棠每天開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窗玻璃上呵出一片熱氣,畫個小太陽或者咖啡杯的簡筆畫。
顧言送的手套成了她每必備,羊絨的質感讓她在忙碌的間隙總能感受到一份遙遠的溫暖。而她也養成了新的習慣——每天在顧言來之前,都會提前十分鍾將他常坐的位置準備好,放上一個暖手的熱水袋。
這天下午,顧言比平時來得早些。他推開店門時帶進一陣寒風,但臉上卻洋溢着不同尋常的喜悅。
“猜猜今天發生了什麼好事?”他走到吧台前,神秘地壓低聲音。
蘇棠正在爲客人準備手沖咖啡,抬頭看到他眼中閃爍的光芒,不由得笑了:“學生比賽獲獎了?還是你創作的曲子被選中了?”
“比那更好。”顧言從包裏拿出一封精致的邀請函,“下個月,我受邀在音樂廳舉辦個人作品演奏會。而且...”他頓了頓,聲音溫柔下來,“我希望你能坐在第一排。”
蘇棠手中的咖啡壺微微一頓,棕色的液體在濾杯中蕩漾出細小的漣漪。“個人演奏會?在音樂廳?”她放下器具,接過那封邀請函,指尖輕輕撫過凸印的字跡,“這太了不起了,顧言。”
“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寫出這麼多新作品。”顧言握住她的手,“那些在‘等風來’的午後,你沖泡的每一杯咖啡,我們的每一次對話,都成了我創作的靈感來源。”
這時,旁邊的客人好奇地探頭:“顧老師要開演奏會了?那我們一定要去捧場!”
這個消息很快在熟客間傳開,店裏頓時充滿了祝賀的聲音。李堅持要送顧言一條自己織的圍巾作爲賀禮,經常在角落寫作的年輕作家則表示要爲他寫一篇宣傳稿。
顧言被大家的熱情包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蘇棠。而她只是微笑着,眼中滿是驕傲與喜悅。
接下來的子,“等風來”似乎也感染了這份喜悅。蘇棠在征得顧言同意後,在店裏設置了一個小小的角落,展示顧言部分作品的手稿復印件和一些演出信息。客人們對這個安排反響熱烈,不少人特意前來詢問演奏會的詳情。
一個周的午後,顧言帶着筆記本電腦來到店裏,坐在他常坐的角落修改演奏會的曲目。蘇棠不時爲他續杯,偶爾也會提出建議。
“這首《雨的回響》,要不要考慮放在開場?”她指着曲目單問道,“畢竟是靈感開始的地方。”
顧言若有所思地點頭:“有道理。那《秋私語》可以放在中段,而《咖啡速寫》...”他抬頭看向蘇棠,眼中帶着期待,“我想把它作爲壓軸曲目。不過,其中有一段我一直不太滿意,你能幫我聽聽看嗎?”
他戴上耳機,分給蘇棠一只。音樂在耳中流淌,蘇棠閉上眼睛,隨着旋律輕輕點頭。當放到第三樂章時,她忽然睜開眼:
“這裏...是不是少了一點過渡?就像沖泡咖啡時,從悶蒸到正式注水的那個轉折點,需要一種流暢的銜接。”
顧言眼睛一亮:“你說得對!我總覺得這裏有點生硬,但一直找不到原因。”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修改了幾個音符,“這樣呢?”
重新播放的段落果然流暢了許多。蘇棠雖然不懂樂理,但她憑借對節奏的直覺,總能給出令顧言驚喜的建議。
“你有一雙音樂的耳朵。”顧言感嘆道,“即使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卻能捕捉到最細微的不和諧。”
蘇棠微微臉紅:“我只是憑着做咖啡時的節奏感而已。”
“這就是最珍貴的。”顧言合上電腦,認真地看着她,“最動人的藝術從來不需要太多技巧,而是需要真誠的感受。”
隨着演奏會期的臨近,顧言在學校的工作也變得繁忙起來。但他依然堅持每天來“等風來”,即使只能待上半小時。有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批改學生的樂譜,偶爾抬頭與蘇棠目光相遇,相視一笑便又低頭工作。
這種默契的陪伴,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安。
一個寒冷的夜晚,蘇棠正準備打烊,忽然接到顧言的電話:“能開下門嗎?我在外面。”
她疑惑地拉開卷簾門,看見顧言站在風雪中,手裏提着一個保溫袋。
“這麼晚了,你怎麼...”
“今天是我們相識三個月的紀念。”顧言走進店裏,抖落身上的雪花,“我記得你說過,從來沒有人爲你慶祝過這些小小的紀念。”
蘇棠怔住了。她確實在一次閒聊中提起過這件事,但沒想到顧言不僅記得,還放在了心上。
顧言從保溫袋裏取出一個精致的小蛋糕,上面用油畫着咖啡杯和鋼琴鍵的圖案。然後又拿出兩個高腳杯和一小瓶氣泡酒。
“可能有點幼稚...”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我想爲你創造每一個值得紀念的瞬間。”
蘇棠感到眼眶發熱。在這個飄雪的夜晚,空無一人的咖啡店裏,她切下了蛋糕的第一刀。甜美的油在口中融化,而比那更甜的是心中的感動。
“其實,我也有禮物要送你。”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櫃台下方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原本想等演奏會那天給你的,但今天正好。”
顧言小心地拆開包裝,裏面是一件定制的襯衫,領口內側繡着一個小小的咖啡豆圖案,而袖扣則是音符的形狀。
“這樣即使站在舞台上,你也帶着我們的故事。”蘇棠輕聲解釋。
顧言撫摸着襯衫的布料,久久沒有說話。當他抬起頭時,眼中閃爍着復雜的情感:“蘇棠,遇見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黑白兩色——鋼琴的黑白鍵,樂譜上的黑白音符。是你爲我的生命帶來了色彩。”
他們坐在窗邊的位置,分享着蛋糕和美酒,看着窗外的雪花靜靜飄落。店裏的音響播放着顧言新完成的演奏會曲目,音樂與咖啡的餘香在空氣中交融。
“緊張嗎?關於演奏會。”蘇棠問。
“有一點。”顧言誠實地點點頭,“但想到你會在台下,就覺得安心許多。”
“我會一直爲你鼓掌的。”蘇棠握住他的手,“從第一排的位置。”
深夜,顧言送蘇棠到公寓樓下。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下周開始,我可能要閉關排練了。”顧言爲她整理圍巾,語氣中滿是不舍,“可能不能每天都來店裏。”
“專心準備,”蘇棠理解地點頭,“我會想你的。”
他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個溫柔的吻:“每彈一個音符,我都會想着你。”
那一夜,蘇棠躺在床上,回想着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從那個雨天初遇,到今的相知相惜,每一個瞬間都清晰如昨。顧言的出現,像冬裏的暖陽,溫暖了她曾經習慣孤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