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城市被節的氛圍包裹，街道兩旁的商鋪掛起了彩燈，聖誕樹在櫥窗裏閃閃發光。然而在“等風來”裏，卻彌漫着一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這一切始於兩周前顧言正式開始爲演奏會閉關排練。起初，蘇棠完全理解和支持，甚至每天爲他準備營養均衡的便當送到音樂學校。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顧言越來越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裏，連他們短暫的相處時間也常常心不在焉。
這天晚上，蘇棠特意提早打烊，做了顧言最愛的紅酒燉牛肉，想給他一個驚喜。當她提着保溫盒來到音樂學校時，卻發現琴房空無一人。撥通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你在哪裏？”蘇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失望。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下：“對不起，我忘了告訴你，今晚教授臨時組織了一場研討，我在音樂學院這邊。”
“可我現在在你琴房門口，還帶了晚餐。”
“蘇棠，真的對不起...”顧言的聲音充滿歉意，但背景音裏已經有人在叫他，“我這邊可能要很晚，你先回去好嗎？明天我一定補償你。”
掛斷電話，蘇棠看着手中漸漸變涼的晚餐，心裏涌起一陣委屈。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顧言因爲排練或會議而取消他們的約會了。
更讓她難過的是，第二天顧言雖然如約來到店裏，卻一直心不在焉。即使在喝她精心準備的咖啡時，他的手指也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着節奏，眼神飄忽，顯然心思早已飛到了琴房。
“你覺得這杯新調配的咖啡怎麼樣？”蘇棠試探着問。
顧言猛地回神，眨了眨眼：“啊，很好，很不錯。”
可他甚至沒注意到，今天蘇棠特意用了新到的瑰夏咖啡豆，這是她平時舍不得開封的珍藏。
蘇棠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回到吧台後繼續工作。內心的失望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慢慢擴散開來。
矛盾在周五的晚上徹底爆發。那本是顧言承諾要空出來陪蘇棠去看聖誕燈光秀的子。蘇棠特意穿上了新買的毛衣，在店裏等到打烊，卻只等到顧言的一通道歉電話：
“對不起，蘇棠，第二樂章有個段落我一直處理不好，教授建議我今晚加練。我們改天再去看燈光秀好嗎？”
電話這頭，蘇棠沉默了很久。窗外，聖誕燈飾在夜色中閃爍，映照在她失望的臉上。
“顧言，這是你這周第四次取消我們的計劃了。”
“我知道，但是演奏會只剩十天了，我真的很緊張...”顧言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焦慮。
“我理解你的緊張，但你能不能也理解一下我的感受？”蘇棠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們已經兩周沒有好好說過話了。即使你來到店裏，也總是心不在焉。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比起我，你更願意和你的鋼琴在一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一會兒，顧言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受傷：“你怎麼能這麼說？音樂是我的事業，是我的生命啊。”
“那我呢？我在你的生命裏排第幾位？”話一出口，蘇棠就後悔了。她知道這句話太過分，但累積的委屈讓她無法冷靜。
“蘇棠，我以爲你是最理解我的人。”顧言的聲音冷了下來，“看來我錯了。”
電話被掛斷了。蘇棠愣在原地，聽着聽筒裏的忙音，不敢相信顧言居然掛了她電話。
接下來的周末，顧言沒有出現在“等風來”。沒有電話，沒有短信，什麼也沒有。蘇棠固執地不肯先低頭，但內心的焦慮與俱增。
周一下午，李敏銳地察覺到店裏的低氣壓，關心地問道：“小蘇，顧老師這幾天怎麼沒來？你們吵架了？”
蘇棠勉強笑了笑：“他排練忙。”
“年輕人啊，”李了然地點點頭，“都有自己的事業要拼。但要記住，再忙也不能冷落了身邊人。”
這句話刺痛了蘇棠。她開始反思自己是否太過任性。顧言爲這場演奏會準備了這麼久，壓力之大可想而知。而自己非但沒有好好支持他，反而因爲被冷落而發脾氣。
但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內心抗議：一段關系中，基本的陪伴和關注難道不是必需的嗎？
這種內心的拉扯讓她備受煎熬。更讓她難過的是，她發現即使生氣了，自己還是會在每天打烊後，不由自主地多做一份便當，然後對着無人來取的餐盒發呆。
周三晚上，蘇棠終於忍不住，帶着便當來到了音樂學校。琴房裏傳來熟悉的琴聲，是那首《咖啡速寫》。但今天的演奏充滿了掙扎與不安，幾個段落反復出現停頓和錯誤。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她看見顧言疲憊地揉着太陽，然後猛地合上琴蓋，將臉埋在雙手裏。
那一刻，蘇棠所有的怨氣都煙消雲散。她輕輕推開門，顧言聞聲抬頭，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說話。最後，蘇棠舉起手中的保溫盒：“我帶了晚餐。”
顧言的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我正餓着呢。”
他們坐在琴房的地板上分享晚餐，像往常一樣。但空氣中仍彌漫着未解的尷尬。
“對不起。”最終，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後都愣住了。
“我不該那樣說你的事業重要。”蘇棠先開口，“我知道這場演奏會對你意味着什麼。”
顧言搖搖頭：“不，是我不對。我太專注於排練，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說得對，即使再忙，我也不該一再取消我們的約定。”
他握住蘇棠的手：“你知道嗎？這幾天沒有見到你，我的演奏反而更糟了。因爲你已經成了我靈感的一部分，缺少了你，音樂也變得不完整。”
蘇棠靠在他肩上，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鬆木香混合着疲憊的氣息：“我只是想念你，想念我們之前的相處。”
“演奏會結束後，我保證好好補償你。”顧言輕聲承諾，“我會空出整整一周，什麼都不做，只陪着你。”
“一言爲定。”蘇棠微笑，心中的裂痕開始慢慢愈合。
那晚，顧言彈琴給蘇棠聽，不再是緊張的練習，而是輕鬆的即興演奏。音樂如清泉般流淌，帶走了一周的陰霾。
離開時，顧言送蘇棠到樓下，在寒冷的冬夜裏緊緊擁抱她：“謝謝你來找我。我太固執，也太笨拙，不知道該如何在愛情和事業間找到平衡。”
“我們可以一起學習。”蘇棠抬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回店的路上，蘇棠想着這次爭吵。也許每段感情都需要經歷這樣的磨合，重要的是爭吵過後，雙方都願意爲彼此改變。
推開店門，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見證了他們從相識到相愛的每一步，也將繼續見證他們如何學會更好地相愛。
夜深了，蘇棠收到顧言的短信：“剛又練了一遍《咖啡速寫》，這次很順利。因爲每一個音符裏，都有你的影子。”
蘇棠微笑着回復：“期待在演奏會上聽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