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演奏會只剩一周,顧言的排練進入了最後沖刺階段。但這一次,與之前不同,他學會了在音樂與愛情間尋找平衡。
每天下午四點,他會準時出現在“等風來”,不再帶着樂譜和焦慮,而是真正地享受與蘇棠相處的時光。有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看着蘇棠在吧台後忙碌的身影;有時他會幫忙招待客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蘇棠也調整了自己的心態,不再計較相處時間的長短,而是更注重每一次相聚的質量。她學會了從顧言的眉宇間讀懂他的疲憊,在他到來時默默遞上一杯恰到好處的咖啡;她也學會了識別他需要獨處的時刻,體貼地給他空間。
這個周二的傍晚,顧言來到店裏時顯得格外疲憊。他甚至連話都很少說,只是默默坐在老位置,望着窗外出神。
蘇棠沒有多問,只是爲他準備了一杯低因咖啡,配上一小塊黑巧克力。她把飲品輕輕放在他面前,手指短暫地搭在他的肩上。
就是這個微小的動作,讓顧言緊繃的神經忽然鬆弛下來。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今天的排練很不順利。”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手指就是找不到感覺。”
蘇棠在他對面坐下,輕輕翻開他的手掌,用自己的指尖輕柔地按摩着他的指關節和虎口。這是她特意向一位理療師學習的按摩手法,專門緩解鋼琴家長時間練習後的手部疲勞。
顧言驚訝地看着她熟練的動作:“你什麼時候學的?”
“上周。”蘇棠沒有抬頭,專注地按摩着他的每一手指,“看你那麼累,總想爲你做點什麼。”
顧言感到一股暖流從指尖蔓延至心房。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這份無聲的關懷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動容。
按摩結束後,顧言活動了一下手指,驚訝地發現之前的僵硬感真的減輕了許多。
“感覺好多了。”他握住蘇棠的手,眼中滿是感激,“謝謝你。”
“不用謝。”蘇棠微笑,“我知道你爲這場演奏會付出了多少,能爲你分擔一點點,我很開心。”
這時,店裏最後一位客人離開,只剩下他們兩人。蘇棠起身鎖上門,把“營業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一面。
“今晚想嚐嚐我的新菜譜嗎?”她轉向顧言,眼中閃着俏皮的光,“我研究了一道很適合音樂家的營養餐。”
小小的廚房裏,蘇棠忙碌着準備晚餐,顧言則靠在門框上看着她。這個畫面讓他想起小時候看母親做飯的溫馨場景,一種久違的歸屬感油然而生。
“需要我幫忙嗎?”他問。
蘇棠回頭看他一眼,笑了:“你還是留着手指彈琴吧。坐着等就好。”
晚餐是香煎鱈魚配烤蔬菜和藜麥沙拉,既營養又不會讓人飯後犯困。顧言吃得津津有味,連來因壓力而減退的食欲似乎又回來了。
“這是我一周來吃得最舒服的一餐。”飯後,顧言幫着洗碗時感慨道,“學校食堂的飯菜總是太油膩,外賣又千篇一律。”
蘇棠擦着桌子,狀似隨意地說:“那這一周,你的晚餐就交給我吧。每天打烊後我給你送過去,保證不打擾你排練。”
顧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深深地看着她:“你不生我的氣了嗎?之前我那麼忽視你...”
“我們都從那件事中學到了一些東西,不是嗎?”蘇棠走到他身邊,“我學會了更理解你的工作,而你學會了在忙碌中也不忘留出一點空間給我。”
顧言放下擦的盤子,將她擁入懷中:“我何其幸運,能遇見你。”
這一周,蘇棠兌現了她的承諾。每天打烊後,她都會帶着精心準備的晚餐去音樂學校。有時顧言還在排練,她就安靜地坐在琴房角落,一邊看書一邊等待;有時他正與教授討論,她便把餐盒放在門口,發個短信後悄悄離開。
她不再要求顧言的全神貫注,而是滿足於這些零碎卻真實的相處時刻。而顧言也的確在改變,即使再忙,他也會在蘇棠到來時停下工作,專心與她共進晚餐;每晚睡前,一定會給她打個電話,哪怕只是道聲晚安。
周五晚上,蘇棠來到琴房時,發現顧言正與一位白發老先生熱烈討論着。她認出那是音樂學院的院長,著名的鋼琴教育家。
看到蘇棠,顧言立刻向她招手:“蘇棠,來見見陳院長。院長,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蘇棠。”
陳院長和藹地打量着她:“啊,就是這位讓我們的顧老師最近演奏中多了幾分溫柔的姑娘?”
蘇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顧言則大方地摟住她的肩膀:“是的,院長。她是我所有新作品的靈感來源。”
陳院長點點頭,對蘇棠說:“下周六的演奏會,你一定要坐在第一排。我想讓你親耳聽聽,你是如何改變了一個音樂家的藝術表達的。”
院長離開後,蘇棠好奇地問:“他是什麼意思?”
顧言神秘地笑笑:“這是個驚喜,到演奏會那天你就知道了。”
周六晚上,蘇棠照常帶着晚餐來到琴房。推開門,她驚訝地發現房間裏點滿了蠟燭,顧言正站在房間中央,手中拿着一束淡紫色的鳶尾花——她最愛的花。
“這是...”
“提前慶祝演奏會排練圓滿結束。”顧言把花遞給她,“也感謝你這一周來的理解與支持。”
他牽着她的手走到鋼琴前:“我想讓你第一個聽到明天演奏會的完整曲目。”
那一晚,顧言爲蘇棠一個人演奏了整場音樂會的曲目。從開場的《雨的回響》到壓軸的《咖啡速寫》,每一首曲子都飽含深情。蘇棠注意到,與之前的版本相比,這些作品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與光芒。
演奏完畢,顧言轉向她,眼中閃着期待的光:“你覺得怎麼樣?”
蘇棠一時說不出話來。她從未聽過如此動人的音樂,那不僅僅是一場演奏,更像是一次深情的告白。每一個音符都在訴說着他們的故事,從初遇的心動到相知的溫暖,從矛盾的痛苦到和解的甜蜜。
“太美了。”她最終只能說出一句蒼白的贊美,但眼中的淚水卻表達了她真實的感受。
顧言理解地笑了:“我知道你懂了。”
臨走時,顧言交給蘇棠一個精致的信封:“明天演奏會的門票。我特意爲你留的座位。”
蘇棠打開信封,裏面是一張特別設計的門票,座位上寫着“靈感之源”。
“明天,我會爲你而演奏。”顧言在門口與她道別時輕聲說。
回家的路上,蘇棠回味着今晚的音樂。她終於明白陳院長話中的含義——顧言的音樂確實發生了變化,多了以前不曾有過的溫暖與深度。而這種變化,源於愛。
推開店門,她看見吧台上放着一本精美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是顧言熟悉的筆跡:
“記錄我們共同的靈感瞬間。等我們老了,一起回味。”
蘇棠撫摸着那些字跡,心中充滿了對明天的期待。這不僅是一場演奏會,更是顧言用他最擅長的語言,向世界宣告他們的愛情。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想象着明天顧言在舞台上的樣子。那個在雨中邂逅的男人,如今要用音樂爲她譜寫最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