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斥完長孫無忌,剛坐在龍椅上,手指還沒觸碰到案上堆疊的奏折,無舌便急匆匆進來,躬身低稟:“陛下,李君羨求見,看其神色很着急。”
眉宇間凝起幾分不耐,沉聲道:“又出了什麼事?”
無舌看着不耐煩的臉色,聲音放得更輕:“聽李將軍所言,此事似乎與太上皇有關。”
“宣他進來。”的語氣瞬間沉了下去,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着,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片刻後,李君羨大步踏入殿中,躬身行禮,聲如洪鍾:“陛下,暗衛急報——三皇子殿下帶着太上皇離開大安宮,正朝着長安城方向而來。”
“哦?”眉頭一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可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回陛下,從影衛傳回來的消息是,三皇子殿下要陪着太上皇逛逛長安市井,讓太上皇親眼瞧瞧如今的盛世光景。”李君羨如實稟報,隨即肅容道,“陛下,太上皇身份尊貴,市井之中人多眼雜,恐有不測。是否需要令暗衛沿途阻攔,護送太上皇回大安宮?”
低頭沉思,指尖的敲擊聲漸緩。殿內寂靜無聲。半晌,他抬眼看向李君羨:“不必阻攔。”
“陛下?”李君羨略感意外。
“恪兒雖平頑劣跳脫,卻絕非不知輕重之人。”語氣篤定,眼底閃過一絲信任,“他既敢帶父皇出宮,心中必有分寸。傳朕旨意,令暗衛全數出動,在暗中配合影衛布防,沿途清障護駕,不得有半分差池。”
“末將遵旨!”李君羨不再多言,躬身領命後轉身快步離去,即刻安排暗衛部署。
待李君羨走遠,無舌才悄然上前,低聲道:“陛下,這般安排是否太過冒險?太上皇出宮,會不會對朝堂……”
抬手打斷他的話,目光望向殿外,語氣帶着幾分悵然:“父皇困在大安宮多年,心中積鬱難舒。朕當初將太上皇困在大安宮是爲了朝局能夠穩固。如今這江山朕已經坐穩了,父皇他撼動不了我絲毫。恪兒此舉,雖是胡鬧,卻也合了朕的心意。”
無舌聞言,便不再多勸,躬身退至一旁靜靜伺候。
與此同時,大安宮通往長安城的官道上。
一輛裝飾素雅卻不失華貴的馬車緩緩前行。馬車前後,十幾名身着勁裝的影衛侍衛騎馬隨行,個個腰佩利刃,目光銳利,警惕地掃視着沿途的動靜。
車廂內,李淵斜倚在鋪着軟墊的坐榻上,手中捧着一盞溫熱的茶,掀開車簾一角,望着窗外飛馳而過的田園風光,眼中滿是感慨。
自從登基,他便被困在大安宮,許久未曾踏足宮外,沿途的景致既熟悉又陌生——田野上躬身勞作的農夫、路邊追逐嬉戲的孩童、往來穿梭的商旅駝隊,無一不透着人間煙火的鮮活氣息,這是大安宮中從未有過的熱鬧。
看着李淵眼底的感慨,李恪湊上前,笑嘻嘻地說道:“皇爺爺,您瞧,出來走走是不是心情暢快多了?總悶在宮裏,多沒意思。”
李淵放下茶盞,轉頭用帶着幾分玩味的眼神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行了,依了你的意思出來了,現在可以說說你的正事了吧?”
李恪聞言,立刻換上一副親昵的模樣,湊到李淵身邊,雙手拽着他的衣袖輕輕搖晃,嘟着小嘴說道:“皇爺爺,孫兒想跟您討點錢。”
“哦?”李淵挑眉,眼中滿是疑惑,“你身爲皇子,難道你父皇不給你月錢?”
李恪瞬間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着幾分哽咽:“嗚嗚,皇爺爺,孫兒可慘了!”
李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模樣弄得愈發疑惑,連忙問道:“怎麼了?你父皇苛待你了?”
“可不是嘛!”李恪憤憤不平地說道,“孫兒這次習武回來,一心想領兵歷練,可父皇那個‘老王八’,只給了我二百人手,二百人手也就算了,他還只負責一個月的糧餉軍械,剩下的全讓我自己想辦法!您說,這不是爲難人嘛!”
李淵聞言,忍不住失笑,斜睨着他:“所以,你是想讓朕給你掏錢養兵?”
“不不不,皇爺爺您誤會了!”李恪連忙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孫兒是想讓您出一筆錢當做!孫兒打算開個酒坊,賣酒賺錢!”
“賣酒?”李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一臉無語地看着他,“你難道不知,朝廷早有禁令,禁止私人用糧食釀酒?”
“皇爺爺,孫兒釀的酒,本不用糧食!”李恪神秘兮兮地說道,“這裏面的門道有點復雜,一時半會跟您說不清楚。等孫兒把東西都準備好了,您親自去看看就知道了,保證是獨一份的好酒!”
說罷,他又抓着李淵的衣袖一陣撒嬌,軟磨硬泡不肯鬆手。李淵被他纏得沒辦法,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需要多少銀子,你直接跟老戴說,朕明天就讓他給你送過去。”
“謝謝皇爺爺!”李恪瞬間破涕爲笑,臉上滿是興奮,“皇爺爺您放心,孫兒保證,三年之內,一定給您造一座更加氣派的新宮殿!到時候,咱不住那個‘老王八’的地盤,咱自己逍遙快活去!”
李淵聽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頭頂:“好!皇爺爺等着,看你給朕造新宮殿!”
“對了,皮猴子,”李淵忽然收了笑意,神色漸漸嚴肅起來,目光落在李恪臉上,認真問道,“此次回來,你父皇怕是要給你封王了吧?”
李恪聞言,點頭應道:“是啊皇爺爺。今午膳過後,我隨父皇去了甘露殿,討要完兵馬後,臨走時父皇提起,說會爲我安排封王之事。”
李淵微微點頭,又問:“那你心中可有想要的封地?”
李恪輕輕搖了搖頭:“皇爺爺,孫兒暫無頭緒。一切聽從安排便是。”
“嗯,此事你不必心。”李淵眼底閃過一絲篤定,沉聲道,“由皇爺爺來爲你謀劃便是。”
李恪聞言,立刻露出乖巧的模樣,躬身頷首:“全聽皇爺爺的安排。”
李恪心中暗自想到,有李淵的許諾,看來這次封王,不會像史書上記載的那樣,只得了蜀地那塊偏遠封地,做個閒散的蜀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