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後背寬闊結實,肌肉線條流暢,汗水順着脊背滑落,在月光下閃着光。
他動作很專注,手裏的扳手和螺絲刀使得極其熟練,時不時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褚夭夭先是有點害羞,但是又有點沒經住誘惑,眼睛不自覺的看了過去。
沈光明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手上的動作一停,猛地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清冷的月光下撞上。
褚夭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光明的身體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繃緊了。
院子裏靜得可怕。
“睡不着?”還是沈光明先開了口,嗓音在夜裏顯得有些沙啞。
“嗯,有點認床。”褚夭夭定了定神,從暗影裏走了出來。
她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衫,月光一照,隱約能透出裏面睡裙的輪廓。
沈光明迅速移開了視線,站起身,順手抓過搭在旁邊板凳上的背心套上。
這個動作,讓褚夭夭又想笑了。
裝什麼正經。
“吵到你了?”他又問,指的是修理零件的聲音。
“沒有。”褚夭夭搖搖頭,走到他身邊,好奇地看着地上的那一堆零件,“你這是在修什麼?”
“拖拉機上的化油器,有點毛病。”沈光明言簡意賅。
“你還會修這個?”褚夭夭有些驚訝。
沈光明沒回答,只是蹲下去繼續手裏的活。
褚夭夭也不覺得尷尬,就站在旁邊看。
她發現這個男人有一雙極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雖然上面布滿了老繭和一些細小的傷口,但擺弄那些精密的零件時,卻顯得格外靈巧穩定。
“你放心,我不會太打擾你們的,等房子蓋好了我就會搬。”褚夭夭想起白天他的疑問,再次解釋了一下。
畢竟住在他家,不希望關系這麼緊繃。
沈光明手裏的扳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聲音悶悶地從口傳出來:“我沒想讓你搬走,你可以隨便住。”
褚夭夭愣住了。
難道是自己理解錯了?
但是還沒等她再問。
沈光明就拿起修好的化油器,轉身就要回他自己的東屋。
就在這時,院牆外的小巷裏,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着幾聲壓抑的叫罵。
“娘的,這就是他家?”
“大哥,就是這!”
聲音越來越近!
沈光明的腳步瞬間停住,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渾身都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他猛地回頭,壓低聲音對褚夭夭厲聲喝道,“回屋去!鎖好門!”
褚夭夭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光明隨手抄起牆角的一粗木棍,一個閃身就躥出了院門。
“砰!”
院門被他從外面帶上。
緊接着,巷子裏就傳來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肉上,然後就是一個男人的慘叫!
“啊——!誰他媽偷襲老子!”
“草!是沈光明!”
“兄弟們,一起上!死他!”
叫罵聲、毆鬥聲、棍棒破空的聲音,瞬間在寂靜的夜裏炸開!
褚夭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屋裏,被驚醒的褚灼星揉着眼睛坐了起來,帶着哭腔問,“姑姑,外面怎麼了?我害怕……”
褚夭夭趕緊跑回床邊,一把將小侄女摟進懷裏,緊緊捂住她的耳朵。
“沒事,星星不怕,有姑姑在。”
她的聲音在發抖,身體也在發抖。
院牆外,打鬥聲越發激烈。
褚夭夭能清晰地聽到拳頭到肉的悶響,粗重的喘息,還有夾雜着方言的污言穢語。
“沈光明!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那批貨我們老大要了!”
“滾!”沈光明的聲音,只有一個字,卻像冰碴子一樣冷。
“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打!往死裏打!”
褚夭夭的心揪成了一團。
就在她心亂如麻的時候,東屋的燈“啪”的一下亮了。
緊接着,王桂英和沈老二慌張的聲音傳了出來。
“外面怎麼回事?”
“好像是光明的動靜!”
門被拉開,沈家二老披着衣服就沖了出來。
“光明!光明!”王桂英的聲音裏帶着哭腔,沖到院門口就去拉門栓。
“別開門!”西廂房裏,褚夭夭突然大喊了一聲。
王桂英的動作停住了,回頭錯愕地看着她。
褚夭夭抱着侄女,臉色煞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嬸子,你現在出去只會讓他分心!我們幫不上忙,不能再給他添亂!”
沈老二到底是男人,經歷的事多,他一把拉住快要急瘋了的老伴,沉聲說:“褚同志說得對!不能出去!”
他走到院牆邊,搬了個凳子站上去,探頭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就白了。
四五個男人正圍着沈光明一個人。
對方手裏都拿着家夥,木棍、鐵鍬,甚至還有人拎着半截板磚。
而沈光明,手裏只有一木棍。
他背對着自家院門,一步不退,將所有的危險都擋在了外面。
他的胳膊上、後背上,已經有好幾道血痕,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手裏的木棍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次揮出,都帶着一股拼命的狠勁。
一個男人想繞到他身後偷襲,被他一個迅猛的側踢,直接踹飛了出去,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都給我滾!”沈光明一聲怒吼。
那幫人似乎也被他的狠戾鎮住了,一時之間,竟然沒人敢再上前。
領頭的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指着沈光明罵道:“姓沈的,你給老子等着!這事沒完!”
說完,他一揮手,帶着剩下幾個還能動的,連滾帶爬地跑了。
外面,終於安靜了下來。
沈光明站在原地,口劇烈地起伏着,手裏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緩緩轉身,看向自家的院門。
沈老二趕緊從凳子上跳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拉門栓。
門一開,沈光明就站在門口。
他額角的頭發被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黏在臉上,身上那件剛穿上的背心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滲出的血染紅了一片。
他看着院子裏驚魂未定的三個人,咧了咧嘴,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