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安平王回答,康承帝忽然笑了:
“明,給他辦個滿月宴吧。”
安平王一愣。
話出突然,必有蹊蹺。
明曦的生辰和裴枝君的忌是同一天,這是第一年,明曦理應給裴枝君守孝三年,安平王並不打算給明曦辦滿月宴,周歲宴也有待商榷。
可康承帝既然開了這個口。
安平王便沒有了拒絕的理由,無論康承帝爲什麼想要辦這個滿月宴,安平王都只能接招。
安平王:“是,兒臣今就回去準備。”
康承帝:“下去吧。”
安平王面色不變,緩步退回了朝臣隊伍中。
這老皇帝又要整什麼幺蛾子,一天天的,沒完了是嗎。
安平王掃了眼康承帝的臉色,紅潤明亮,氣色極佳的模樣,一點也看不出康承帝已年過花甲之年。
康承帝繼位時已是不惑之年,滿打滿算,他也做了二十年皇帝。
安平王垂下眼。
二十年,也夠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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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滿月宴辦的有些突然,安平王還是竭盡所能地給了明曦最好的。
這場滿月宴是康承帝點名指辦的。
因此。
來赴宴的朝臣也很多。
一來是想看看安平王這個天生異象的幼子,二來嘛,也是想等待康承帝的下一步動作。
康承帝不喜安平王。
這是大宣所有朝臣都知道的事實,只是事實歸事實,誰要是當着兩主人公的面戳破,那就等着吧。
人父子倆內鬥是人自個的事兒。
別人主動伸手攪和那就純粹是找抽。
裴桓兒雖是庶女,但在裴氏也是按照名門貴女的標準來教養的,她持府上內務很是熟練,這場宴席也由她策劃,此時更是忙的不可開交。
安平王主要負責帶着明曦出現在衆人眼前溜兩圈。
“王爺。”
“王爺來了。”
“見過王爺。”
安平王抱着明曦出現在前廳時,朝臣們一片問好聲,他們隨行的夫人小姐們也都噙笑望來,面上是殷殷關切。
大家都對明曦出生時的彩霞破曉有所耳聞,這祥瑞之子,他們自然也想多看看。
大宣的男女大防沒有從前那麼死板。
男女同席這事早已不稀奇。
只是用餐時,大部分世家名門還是更傾向於分桌而食,畢竟,朝臣們想要交流的和夫人們想要交流的自然是不同的。
安平王懷抱明曦,笑道:“諸位不必多禮。”
聽到他說話。
明曦自然將目光聚焦到親爹的下巴上。
她揮了揮拳頭,試探性的伸手去抓安平王,奈何手短,只好轉頭又捏向自己身上的薄被,試圖把被子塞到嘴裏。
明曦很好帶。
除非身上不舒服或是餓了,不然她絕不開嗓哭嚎,似乎是天生就很懂得要面子的小孩。
雖然安平王知道,明曦現在就是個啥也不懂的小孩子。
但他還是很高興。
高興明曦或許真的遺傳了裴枝君的淡然自若。
今的明曦被安平王套上一身火紅暖衫,小孩一天一個樣,一個月的時間過去,如今的明曦小臉,一雙黑瑪瑙似的圓眼眨呀眨,很是精致可愛。
有朝臣夫人誇贊道:“呀,這孩子生的真漂亮。”
“可不是嘛,瞧這眼睛,這鼻子,嫩的真好看。”
“王爺將這孩子養的真好呀。”
安平王笑道:“諸位夫人過譽了,都是曦兒自己生得好。”
夫人們聽了,也都笑着說是父母都生得好,孩子才能生得好。
安平王聽的心裏舒暢。
他從不忌諱他人對自己外貌上的贊譽,這並不是什麼拿不出手的優點啊,他長得好看是好事,他的孩子長得好看也是好事。
裴枝遠上前幾步,看向明曦:“曦兒。”
明曦的眼睛慢慢轉向他。
這個月份的小孩還不會聽音識人,她們不太能理解語言的含義,但基本可以跟着聲音做出反應,只是判斷聲源還不是很熟練。
裴枝遠勾起唇角:“是舅舅。”
明曦眨眨眼。
“王爺。”裴枝遠喊了聲,眼睛盯着明曦沒移開。
安平王:“……”
他無奈的伸手把明曦往前遞了遞。
給你給你。
裴枝遠這人什麼都挺好的,就是喜歡抱曦兒這點真讓人受不了。
每回來都要抱,安平王起初擔心裴枝遠總是抱會暴露明曦的身份,後來看裴枝遠只是靜靜的抱一會兒,什麼也不做,索性就隨他去了。
裴枝遠熟練的接過明曦,把她的下巴擱在自己肩頭。
他轉頭:“敘兒呢。”
安平王緊緊的盯着他肩頭上的明曦,“來了不少他的同窗,他們孩子自己去後花園玩了。”
裴枝遠點頭,抱着明曦就開始到處溜達。
安平王:“……”
你不也帶孩子來了嗎,怎麼就喜歡抱他家的。
裴枝遠把孩子還回來時,安平王一抱就覺得手感不對,他臉色一沉,走到角落打開明曦的包被一看,明曦手上被套了兩個尺寸嚴重不符的大玉鐲子。
安平王:“……”
送就送吧,還悄摸的送。
搞得他還以爲裴枝遠發現什麼了呢。
出乎安平王意料,這場滿月宴辦的很是順利。
直到晚宴後。
衆人酒足飯飽,陸陸續續的開始向安平王請辭時。
快馬一匹已至王府。
“聖旨到——”
康承帝身邊的大太監翻身下馬,越過王府仆從直入後院宴席處,還沒來得及走的朝臣們互相看了看,心道今果真是來着了。
大太監:“請安平王、王府嫡次子明曦接旨!”
聞言,正抱着明曦在夫人中交際的裴桓兒臉色一變。
該死,還是來了。
安平王面色不變,走到裴桓兒身邊將明曦抱回,撩起衣袍利落跪下叩首:“兒臣接旨。”
其他人也都立刻跪下陪聽了。
大太監:“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乾坤垂象,必有禎祥應世;祖德延輝,實賴胤嗣承光。皇孫曦,誕育之,雲蒸霞蔚,彩煥中天,五色成文,萬目共仰。”
額前冰涼的安平王聽的一愣。
不對。
全是好話?
康承帝不是這種會說好話的人啊,當初他冊封安平王的時候都沒這麼多好詞呢。
大太監:“昔安平王爲國宣勞,藩屏有績,而嗣位久虛,朕常念之。今仰承天意,俯順輿情,特頒明詔,冊皇孫曦爲安平世子,賜金冊寶印,入宗正玉牒。”
安平王:“……”
他當上安平王才幾年啊,嗣位久虛是個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