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宮中爲慶祝將士們凱旋而歸設了慶功宴,江雲舒早已備好了適合進宮的衣裳,一家人換上後就要乘着馬車進宮。
江雲舒搭着文竹的手正要彎腰進沈老夫人和兩個孩子坐的馬車,沈老夫人忙對外邊的蘭嬤嬤使眼色。
蘭嬤嬤瞬間心領神會,說道,“老夫人,您不是說肩膀有些酸,老奴上來給您捶捶。”
沈老夫人哎呦一聲,撫着肩膀道,“這老毛病又犯了,蘭嬤嬤你快上來。”
“是。”蘭嬤嬤應聲,先江雲舒一步上了馬車。
“雲舒,祖母這老毛病怪得很,偏偏在這個時候犯了要蘭嬤嬤捏捏,這馬車…”沈老夫人臉上露出爲難,隨後看到在一旁的另一輛馬車道,“雲舒,你去與硯舟坐一輛罷,他那馬車寬敞,你們夫妻三年未見正好培養培養感情。”
江雲舒擔憂的心放下來,這會哪不知道沈老夫人的主意。
“是,祖母。”江雲舒勉強牽出一個笑,在老夫人的目光下硬着頭皮朝沈硯舟的馬車走去。
馬車裏沈硯舟正閉目養神,沒注意外邊的動靜,這時車簾被掀開他睜開眼便看見江雲舒正往馬車裏鑽。
江雲舒對上他墨黑的雙眸心下驚懼不已,解釋道,“將…將軍,祖母身子不適喚了蘭嬤嬤上去,讓妾身…來與您同坐。”
沈硯舟沒錯過她身子輕微的發抖與聲音裏的顫意,以及因緊張下意識捏皺的秀帕,看得出來她很怕他。
這副模樣,莫不是又想在他面前演她那小把戲。
思及此沈硯舟眸裏閃過一抹冷色,隨後不再管她,繼續閉目養神。
江雲舒見他並未將她趕出去瞬間鬆了一口氣,她放輕動作在離他稍遠的角落裏坐好,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他。
然而沈硯舟不想管她,但她身上那若有似無的幽香卻鑽入他的鼻息,讓沈硯舟心中莫名涌起一陣煩躁,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個荒唐的新婚之夜。
那夜便是她身上的香催促了那藥發作的速度。
這女人莫不是還想使什麼手段?
她可還記得這是進宮的路上,簡直不知廉恥!
沈硯舟依舊闔着眼,薄唇卻微啓,冰冷而警告意味十足的話語在狹小的空間裏蕩開,“江雲舒,不想死就安分點。”
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江雲舒聽到這話一愣,疑惑的抬首看向男人。
他這話何意?
莫不是以爲她是爲了跟他一輛馬車,說了假話騙他。
“將軍……”
江雲舒正欲辯解卻見男人偏過了頭,明顯是不想同她說話。
“妾身知道了。”
他如此不喜她,往後她還是盡量莫湊到他眼前,免得覺她礙眼將她趕出將軍府。
馬車裏恢復了寂靜,外邊三三兩兩的說話聲傳進來,此時馬車已趕到了熱鬧的街市。
……
鎮北將軍府的馬車行到宮時宮門處已是車馬轔轔,身着各色品級服色的官員與珠圍翠繞的女眷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着。
當那輛有着鎮北將軍府徽記的玄色馬車駛近時,談論聲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那輛緩緩停下的馬車。
車簾掀開,沈老夫人被蘭嬤嬤攙扶着下了車,老人家身着絳紫色纏枝蓮紋誥命服,銀絲綰得一絲不苟,緊接着有婢女將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前一後抱下了馬車。
男孩穿着寶藍色的小錦袍,眉宇間竟已有了幾分其父的英氣,眼神靈動,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女孩則穿着一身同色的粉霞羅裙,梳着可愛的雙丫髻,髻上綴着圓潤的珍珠,白皙的小臉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極了上好的黑水晶,她有些害羞地往祖母身邊靠了靠,小手緊緊抓着祖母的衣角。
這一對龍鳳胎,如同觀音座下的金童玉女,玉雪可愛,靈氣人。
“老夫人,您真是好福氣。”幾位與沈家相熟的夫人立刻圍上去,一雙眼流連在兩個小家夥身上,“兩個小娃娃跟觀音座下的金童玉女似的。”
一時之間贊美之聲絡繹不絕,沈老夫人笑容滿面的牽着檸寶和安安,氣氛顯得格外融洽。
衆人正說笑間跟在沈老夫人他們後面的那輛馬車這時有了動靜。
沈硯舟掀簾探身而出,身姿挺拔如鬆,容顏俊美又透着剛毅,衆夫人小姐不着痕跡的偷瞧着他,而後便見他將骨節分明的手伸入馬車內。
馬車裏正欲下馬車的江雲舒怔愣着看突然伸進來的大掌,猶豫間還是把手放到了男人的掌心裏,而手方入掌心便被緊緊的握住。
旁觀衆人便見一只戴着赤金嵌紅寶鐲子的纖手輕輕搭在他的手上。
江雲舒彎腰而出時,四周響起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她今穿了件石榴紅緙金絲雲錦裙,裙擺用金線繡着並蒂蓮紋,烏發綰成凌雲髻,正中着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垂下的流蘇在額間輕晃。
這般裝扮非但不顯俗豔,反將她如玉的肌膚襯得愈發瑩潤,眉間那點花鈿更添了幾分明豔。
沈硯舟似帶着小心翼翼的動作扶着她下了馬車。
這一幕落在那些曾經有機會嫁入鎮北將軍府卻誓死不嫁的貴女眼中,讓她們格外刺心。
若是她們當初答應了,如今這般風光就是她們的了。
她們看着沈硯舟沉穩英挺的身姿,心裏一時之間五味雜陳。
鎮北將軍如此英明神武,當初她們怎會覺得他可能會戰士死沙場呢?
如此想着她們暗自將羨慕嫉妒,甚至帶着一絲不甘的目光投注在江雲舒身上。
這女人可真是好運,方嫁入鎮北將軍府沒多久便有了身孕,如今大將軍回來好似還得了他的喜愛。
而在這無數道交織着各種情緒的目光中,一家人直接無視身後的暗涌動,步履從容的抬步踏入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