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啞巴急了,舉起鋤頭護夫
那一劍,來得太快,太狠。
凜冽的劍風裹挾着崔浩孤注一擲的意,瞬間割裂了夜色,直趙長纓的面門。
趙長纓瞳孔微微一縮。
他藏在袖子裏的右手猛地扣緊了那塊板磚,體內沉寂已久的內力正如洪水般在經脈中奔涌。
只要再進三寸。
他就有把握在劍鋒觸及皮膚的前一秒,先用板磚拍碎崔浩的天靈蓋,順便再用內力震斷這把破劍,最後僞裝成“嚇得亂揮手恰好打中”的意外。
雖然這劇本有點扯,但總比死了強。
然而,就在那劍尖即將刺破空氣的刹那——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毫無征兆地從側面斜刺裏撞了進來!
沒有內力的波動,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純粹的速度,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
“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崔浩只覺得虎口劇震,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像是砍在了一塊頑固的石頭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手腕一麻,長劍竟然直接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鏘”地一聲在了遠處的牆縫裏。
緊接着,是一聲沉悶到讓人牙酸的——
“咔嚓!”
那是金屬重物狠狠砸碎骨頭的聲音。
“啊啊啊啊——!!!”
崔浩的慘叫聲瞬間沖破雲霄,淒厲得簡直像是正在被活剮的野豬。他抱着右腳,整個人像個被抽了大筋的蝦米,原地瘋狂蹦跳,眼淚鼻涕瞬間噴了一臉。
衆人定睛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剛才趙長纓站着的地方,赫然擋着那個不起眼的啞巴小侍女。
此時的阿雅,雙手死死握着一把還沾着溼泥的鋤頭——正是剛才趙長纓用來挖紅薯的那把。
鋤頭的刃口雖然鈍了,但勝在分量足,勢頭猛。
剛才那一擊,不僅磕飛了長劍,餘勢未消的鋤頭更是順着慣性狠狠砸了下去,不偏不倚,精準地給崔浩那只穿着錦靴的右腳來了一次“粉碎性打擊”。
全場死寂。
就連那些正在扔臭雞蛋的百姓都愣住了,一個個張大嘴巴,看着那個還沒鋤頭高的小丫頭。
阿雅本不管周圍人的目光。
她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狼崽子,雙腳岔開,死死釘在地上,細弱的雙臂張開,將癱在地上的趙長纓護得嚴嚴實實。
那雙平裏總是有些呆滯空洞的眼睛,此刻卻紅得嚇人。
她不會說話,發不出聲音,喉嚨裏卻傳出一種低沉的、野獸般的嗚咽聲。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把剛開了刃的刀,死死盯着正在哀嚎的崔浩,仿佛只要對方再敢動一下,她就會撲上去,用牙齒撕碎他的喉嚨。
沒有章法,不懂武功。
全是本能。
那是她在無數個跟野狗搶食的冬夜裏,用鮮血和傷疤換來的生存本能。
誰動她的紅薯,她就咬誰。
誰動給她紅薯的人,她就誰。
“這......這丫頭......”
剛才還跟着崔浩叫囂的幾個世家子弟,此刻被阿雅那不要命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竟然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連扶都不敢去扶地上的崔浩。
太邪門了!
這冷宮裏到底住着什麼怪物?
皇子是個碰瓷高手,侍女是個暴力狂魔?一把破鋤頭硬剛寶劍?
“媳婦......”
趙長纓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這個瘦小卻堅定的背影,那只握着板磚的手,緩緩鬆開了。
板磚滑落在袖子裏,發出輕微的悶響。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滾燙。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裏,這個小丫頭也是這樣,即使快凍死了,依然死死咬着他的手不放,哪怕被打死也不鬆口。
這傻丫頭。
明明自己都在發抖。
趙長纓看得很清楚,阿雅的小腿肚子在打顫,那是生理上的恐懼。畢竟面對的是一群拿着刀劍的成年男人,她只是個常年營養不良的小姑娘。
可即便怕成了篩子,她也沒有後退半步。
“呼......”
趙長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冷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深邃。
既然媳婦都這麼給力了,那自己這出戲,必須得唱個滿堂彩啊。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阿雅冰涼顫抖的手腕。
阿雅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就要揮動鋤頭,但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溫度後,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咳咳......咳咳咳咳!”
趙長纓順勢把阿雅拉到懷裏,另一只手捂着口,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
“人啦......咳咳......世家完皇子......還要皇子的侍女......”
他一邊咳,一邊用沾滿泥巴的手在阿雅臉上胡亂抹了兩把,把她那股子凶煞之氣遮掩下去,只留下一張髒兮兮的小花臉。
“你們......你們好狠的心啊......”
趙長纓指着還在單腳跳的崔浩,悲憤欲絕,“我家阿雅......從小腦子就不好使......只會種地......你們竟然得一個傻子動手......天理何在啊!”
阿雅:“???”
她茫然地回頭看了趙長纓一眼,手裏的鋤頭還沒放下,就被趙長纓不動聲色地按了下去。
周圍的百姓一聽,頓時炸了。
“聽聽!多可憐啊!”
“連傻子都欺負!崔家還是人嗎?”
“那小姑娘剛才肯定是被嚇壞了,才本能反抗的!”
“就是!那是正當防衛!沒打死他就算便宜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一邊倒。
在百姓眼裏,一個是手持利刃、囂張跋扈的世家惡少,一個是病弱皇子和護主的傻丫頭。
鋤頭砸腳?
那是老天爺開眼!
“你......你們......”
崔浩疼得冷汗直流,看着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又看着那個躲在趙長纓懷裏裝無辜的“凶手”,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少爺!少爺暈了!”
“快!快抬回去找大夫!”
幾個跟班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抬起崔浩,像一群喪家之犬般沖出了人群,連句狠話都不敢留,生怕那把鋤頭再飛過來。
冷宮門口,終於清靜了。
“散了吧,都散了吧......”
趙長纓虛弱地揮了揮手,在福伯的攙扶下,帶着阿雅“艱難”地挪回了院子。
“砰。”
破木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院子裏,趙長纓瞬間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咳嗽也停了。
他鬆開阿雅,看着她手裏還死死攥着的鋤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啊你,平時看你切菜慢吞吞的,剛才那一鋤頭,頗有我當年的風範。”
阿雅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手指不安地絞着衣角。
她雖然聽不懂什麼是“風範”,但她能感覺到,趙長纓沒有生氣。
“手伸出來。”
趙長纓突然說道。
阿雅一愣,乖乖伸出右手。
那只手上全是老繭和凍瘡,虎口處因爲剛才巨大的反震力,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滲出了血珠。
趙長纓看着那道傷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從懷裏掏出金瘡藥,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撒在傷口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疼嗎?”他輕聲問。
阿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沖他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指了指地上的紅薯,意思是:紅薯保住了。
趙長纓鼻子一酸。
他一把將這個傻丫頭按進懷裏,下巴抵着她亂糟糟的頭頂,聲音沙啞:
“傻子。”
“以後別這麼拼命了。一把破鋤頭,哪有你的手重要。”
“記住了,我是男人,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着。下次再遇到這種事......”
趙長纓眼神一寒,看向院外崔浩離開的方向,聲音裏透着一股森然的意:
“下次,就不止是斷一只腳那麼簡單了。”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過。
趙長纓身子一抖,像是爲了配合剛才的豪言壯語,又像是真的受了風寒。
“咳咳......咳咳咳......”
他鬆開阿雅,扶着牆,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這次不是演的,剛才動用內力壓制傷勢,反噬上來了。
“看來......這病弱人設......咳咳......還得繼續立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