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只是個病秧子,你們跪我嘛
冷宮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門外火光沖天,把這條平裏鬼影都不見一個的死胡同照得亮如白晝。
七八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堵在門口,手裏提着馬鞭和鑲金嵌玉的寶劍,一個個鼻孔朝天,臉上寫滿了“老子不好惹”這五個大字。
爲首那人穿着一身包的紫袍,腰間掛着清河崔氏的玉牌,正是崔家旁系的少爺崔浩。他輕蔑地打量着從門裏走出來的趙長纓,就像是在看一只剛從泥坑裏爬出來的癩蛤蟆。
“喲,這就是咱們那位‘千古一帝’?”
崔浩誇張地掏了掏耳朵,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怎麼着,未來的聖祖爺,這是剛刨完地回來?身上這股子餿味兒,比我家馬棚裏的料草還沖。”
周圍幾個跟班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長纓站在台階上,夜風吹得他那件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他縮着脖子,眼神閃躲,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簡直就是把“軟柿子”三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幾位......幾位公子......”
趙長纓聲音發抖,像是被嚇破了膽的鵪鶉,“若是沒別的事......我就先關門了,家裏......家裏還燉着紅薯呢。”
“關門?爺讓你關了嗎!”
崔浩臉色一沉,手中馬鞭猛地甩了個響鞭,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
“趙長纓,別以爲有個什麼破天幕給你造勢,你就真是個人物了。我告訴你,那是妖術!今兒個爺幾個過來,就是要剝了你這層畫皮,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所謂的‘大夏聖祖’,就是個只會尿褲子的廢物!”
“對!打斷他的腿!”
“讓他現原形!”
一群人叫囂着就要往上沖。
趙長纓心裏樂開了花。
他就怕這群二世祖不動手,只要動手,那就是遞到手裏的刀柄。
“別......別過來......”
趙長纓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那只藏着板磚的右手在袖子裏緊了緊,但隨即又鬆開了。
用板磚?那太低級了。
真正的碰瓷大師,從來不需要道具。
就在崔浩的手指尖距離趙長纓的衣領還有足足三寸遠的時候。
變故陡生!
只見趙長纓像是被無形的內力擊中了一樣,整個人猛地向後倒飛出去,“砰”的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聽着都疼。
還沒等崔浩反應過來,趙長纓已經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劇烈抽搐起來。他翻着白眼,手腳亂蹬,嘴裏更是像開了閘的水龍頭,瘋狂地往外冒着白沫——那是他出門前特意含在嘴裏的皂角水。
“......人啦......”
趙長纓一邊吐着泡泡,一邊用淒厲到變調的聲音慘嚎,“世家......世家造反啦......要皇子啦......”
這嗓門,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瞬間傳遍了半個京城。
崔浩傻了。
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來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他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個口吐白沫的“碰瓷怪”,腦瓜子嗡嗡作響。
“我......我沒碰他啊!”
崔浩急得臉紅脖子粗,回頭沖着身後的跟班吼道,“你們都看見了!我特麼連他衣角都沒沾到!”
可惜,晚了。
這裏雖然偏僻,但剛才天幕鬧出的動靜太大,不少百姓還沒散去,正聚在街角議論紛紛。此刻聽到這聲淒厲的“皇子”,那簡直就像是往草堆裏扔了個火星子。
“快看!是清河崔家的人!”
“天幕剛說世家魚肉百姓,他們這就開始行凶了?”
“連皇子都敢,還有沒有王法了!”
“造孽啊,九殿下那麼老實一個人,平時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百姓們原本對世家就積怨已深,此刻在天幕的煽動和趙長纓的演技加持下,憤怒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人群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匯成了一股聲浪,得那幾個世家子弟步步後退。
“不是......你們聽我說......”
崔浩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他雖然囂張,但不傻。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真的坐實了“當街毆打皇子”的罪名,再加上天幕那個“血洗世家”的預言,他爹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皇帝正愁沒借口收拾世家呢,這不是把自己往槍口上送嗎?
“九殿下!趙長纓!你別裝了!”
崔浩氣急敗壞地沖着地上吼,“你給我起來!剛才那一下本不可能摔成這樣!”
“呃......啊......”
趙長纓本不理他,依舊在地上在那兒花式抽搐,甚至還加了戲,兩腿一蹬,腦袋一歪,做出了一副“我要咽氣了”的架勢。
“父皇......兒臣......盡力了......崔家......好狠的手段......這是要把兒臣的五髒六腑都震碎啊......”
周圍的百姓聽得眼圈都紅了。
“太慘了!”
“這就是隔山打牛嗎?世家果然養着妖人!”
“打死這群狗的!”
不知是誰帶頭扔了一塊爛菜葉子,緊接着,臭雞蛋、碎石塊就像雨點一樣朝着崔浩等人砸了過去。
“哎喲!誰砸我!”
“別砸了!別砸了!”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世家公子們,此刻抱頭鼠竄,狼狽不堪。
崔浩被一顆臭雞蛋精準命中腦門,惡臭的蛋液順着臉頰往下流。他看着群情激奮的百姓,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趙長纓,心理防線終於崩了。
這特麼哪是廢物皇子?這簡直是個活祖宗!
要是趙長纓真死在這兒,哪怕是嚇死的,他崔浩今天也得跟着陪葬!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
崔浩“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得生疼也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撲到趙長纓身邊。
“九殿下!求您了,別死啊!您睜開眼看看,我真沒動您啊!”
其他幾個跟班見狀,也紛紛跪了下來,一個個磕頭如搗蒜。
“殿下醒醒啊!我們錯了!我們不該來!”
“只要您起來,讓我們什麼都行!”
冷宮門口,瞬間上演了一出魔幻現實主義大戲。
一群平裏橫着走的世家少爺,此刻正跪在一個滿身泥污的“病秧子”面前,哭爹喊娘地求他活過來。
趙長纓躺在地上,透過眼縫看着這一幕,心裏冷笑連連。
這就怕了?
剛才那股囂張勁兒呢?
他並不急着起來,而是繼續保持着那種半死不活的頻率抽搐着,甚至還很有閒情逸致地觀察了一下崔浩臉上掛着的那片爛菜葉。
輿論這把火,還得再燒旺點。
只要今天這事兒鬧得足夠大,明天早朝,那群世家老狐狸就得在父皇面前矮上半截。到時候,爲了平息民憤,他們不但不敢找茬,還得捏着鼻子給這冷宮送錢送糧。
這叫什麼?
這叫“精神損失費”。
“你們......這是在什麼?”
就在這時,趙長纓似乎“終於”緩過了一口氣。他虛弱地睜開眼,眼神迷離,一臉茫然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崔浩。
“崔公子......你怎麼跪下了?這......這不合規矩啊......要是讓父皇知道了,還以爲兒臣......仗勢欺人呢......”
崔浩聽了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仗勢欺人?
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殿下!您是我親爹!”崔浩帶着哭腔,想去扶趙長纓,又怕再被碰瓷,手都在哆嗦,“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剛才......剛才是小的們不懂事,驚擾了殿下,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說着,他爬起來就要跑。
這地方太邪門了,多待一秒都得折壽!
“慢着。”
趙長纓突然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透着一股子讓人腳底生寒的陰冷。
崔浩腳步一僵,機械地回過頭。
只見剛才還奄奄一息的趙長纓,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暗紅色的板磚,正輕輕地在掌心裏拍打着。
“崔公子,來都來了,不留下點什麼就走,是不是太看不起我這冷宮了?”
崔浩一愣,隨即便是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頭。
他堂堂崔家少爺,被一個廢物皇子碰瓷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被威脅?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在京城圈子裏還怎麼混?
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
“趙長纓!你別給臉不要臉!”
崔浩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雪亮的劍鋒在火光下閃着寒芒,面容猙獰扭曲。
“老子今天就算拼着受罰,也要宰了你這個裝神弄鬼的!”
劍光一閃,直刺趙長纓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