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皇:老九,你床底下那是啥?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水泥,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靜心苑那間破敗的臥房內,此刻卻匯聚了大夏王朝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以及......一個灰撲撲的、散發着陳年酸餿味兒的鹹菜缸。
“拿出來。”
乾皇趙元死死盯着床底下的陰影,聲音並不大,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寒冰,帶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
“是......奴才遵旨。”
李蓮英咽了一口唾沫,拂塵早就扔到了一邊。他趴在地上,半個身子探進床底,兩只手哆哆嗦嗦地抱住了那個該死的缸。
“呲啦——”
粗糙的缸底摩擦着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隨着鹹菜缸一點點被拖出陰影,暴露在通明的火把之下,趙元眼中的紅血絲瞬間爬滿了眼球。
這缸,太普通了。
普通到扔在大街上都沒人撿。缸口缺了一塊,缸身上還糊着兩塊泥巴,怎麼看都是鄉下老農醃鹹菜用的破爛貨。
可偏偏就是這麼個玩意兒,此刻卻像是承載着萬鈞雷霆。
因爲天幕剛剛才給過特寫——大夏失落百年的傳國玉璽,就特麼泡在這裏面!
“打開!”
趙元呼吸急促,膛劇烈起伏,一只手按在腰間的帝王劍柄上,青筋暴起。
李蓮英顫抖着伸出手,揭開了那個蓋在缸口的破木板。
一股濃鬱的、酸爽的、帶着點發酵味道的酸蘿卜氣息,瞬間沖天而起,在狹窄的臥房裏肆意彌漫。
這味道,要是放在御膳房,那叫開胃。
但這味道要是跟傳國玉璽扯上關系,那就是褻瀆!是誅九族的大不敬!
李蓮英被熏得眼睛一眯,但隨即,他的瞳孔就猛地放大了。
渾濁的鹽水裏,飄着幾塊皺巴巴的蘿卜皮。而在那蘿卜皮的掩映下,一個用明黃色綢緞緊緊包裹着的方正物體,正靜靜地沉在缸底。
那是皇家專用的明黃!
那是象征着至高無上權力的顏色!
“陛下......”
李蓮英的聲音都在打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有......真的有東西......”
“是什麼?!”
趙元上前一步,也不嫌髒,直接把頭湊到了缸口上方。
那一抹刺眼的明黃映入眼簾,趙元只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響,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雖然隔着布,雖然泡在酸水裏。
但那個形狀,那個大小,甚至那缺了一角的輪廓......
跟史書中記載的傳國玉璽,分毫不差!
“老九......”
趙元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死死盯着縮在床角的趙長纓。那眼神裏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愧疚和憐惜,取而代之的,是作爲帝王被欺騙、被愚弄的滔天狂怒。
“這是什麼?!”
他指着那個鹹菜缸,咆哮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你告訴朕!這是什麼?!”
私藏玉璽,意圖謀反。
這八個大字,此刻就像是八把鋼刀,懸在了趙長纓的脖子上。
趙長纓縮在被子裏,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這回真不是演的,他是真慌。
系統那個坑貨,給什麼不好,非給個玉璽?給玉璽就算了,還特麼是“天幕同款”!這要是坐實了,他這“病弱皇子”的人設瞬間就會變成“心機深沉的亂臣賊子”。
到時候,別說去北涼種田了,能留個全屍都算父皇慈悲。
“父......父皇......”
趙長纓臉色慘白,大顆大顆的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流,他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用一種極其無辜、極其茫然的眼神看着趙元。
“兒臣......咳咳......兒臣不知道父皇在說什麼啊......”
“不知道?”
趙元怒極反笑,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帝王劍,劍尖直指趙長纓的鼻尖,“證據確鑿,你還敢跟朕裝傻?那黃布包裏是什麼?是不是傳國玉璽?!”
劍鋒冰冷,寒氣人。
趙長纓被劍氣激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但他知道,這時候要是慫了,那就真完了。
一定要咬死!
只要我不承認,它就是個蘿卜!
“冤枉啊!父皇!”
趙長纓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甚至不管那把劍,直接撲下床,抱住了趙元的大腿。
“那哪裏是什麼玉璽啊!那......那就是個蘿卜啊!”
“蘿卜?”
趙元被氣笑了,一腳把趙長纓踹開,“你當朕是瞎子?還是當朕是傻子?誰家蘿卜用黃綢子包着?誰家蘿卜長得方方正正還缺個角?!”
“真的!真的是蘿卜!”
趙長纓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兒臣......兒臣這不是閒得發慌嗎?前些子御膳房送來的蘿卜太大,兒臣吃不完,就......就尋思着刻個章玩玩......”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趙元的表情,腦子轉得飛快,編瞎話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兒臣想念父皇,又見不到父皇,就想着刻個‘父皇萬歲’的章,每天蓋在紅薯上,就當是父皇陪兒臣吃飯了......”
“至於那黃布......那是......那是兒臣以前穿舊的裏衣,剪下來包着防塵的......”
這一番解釋,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可偏偏從這個“腦子不太靈光”的九皇子嘴裏說出來,又帶着那麼幾分詭異的合理性。
畢竟,正常人誰會把傳國玉璽泡在鹹菜缸裏?
只有傻子或者瘋子才得出來!
趙元握着劍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個哭得像個二百斤孩子的兒子,眼中的意不由得凝滯了一瞬。
刻蘿卜章?
每天蓋在紅薯上假裝朕陪他吃飯?
這借口......怎麼聽着這麼心酸又這麼扯淡呢?
“陛下......”
旁邊的李蓮英也聽傻了,他看了看缸裏的東西,又看了看趙長纓,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九殿下雖然平裏......那個......不拘小節,但這理由......”
是不是太侮辱大家的智商了?
“是不是蘿卜,拿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趙元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了幾分,但眼中的懷疑依舊沒有消散。他收起長劍,冷冷地盯着那個鹹菜缸。
“李蓮英,拿出來。”
“朕要親眼看看,這到底是能要人命的玉璽,還是這逆子口中的蘿卜!”
“是!”
李蓮英不敢怠慢,挽起袖子,忍着那股子酸臭味,伸手探進了冰冷的鹽水裏。
手指觸碰到那塊黃布的瞬間,李蓮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硬的。
方正的。
這手感......怎麼摸都不像是蘿卜啊!
完了,九殿下這次怕是要涼。
李蓮英心裏嘆了口氣,手上用力,一把將那個沉甸甸的包裹撈了出來。
“譁啦——”
渾濁的鹽水順着黃布滴落在地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整個臥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不管是趙元的、禁軍的,還是躲在屏風後面瑟瑟發抖的福伯的,全都死死釘在了李蓮英手上。
趙長纓依舊趴在地上,頭埋在雙臂之間,看似是在痛哭流涕,實則是在瘋狂祈禱。
系統啊系統!
你既然能把玉璽變出來,能不能再給個面子,把它變回去?或者變個樣子也行啊!
千萬別是真玉璽!千萬別是真玉璽!
“打開。”
趙元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既希望那是真的,那是大夏百年的國運;又害怕那是真的,因爲那就意味着,他必須親手了自己的兒子。
李蓮英深吸一口氣,伸出蘭花指,捏住了黃布的一角。
這一刻,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
每個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心髒提到了嗓子眼,仿佛等待着命運的最終審判。
趙長纓透過袖子的縫隙,死死盯着那只手。
成敗,在此一舉。
李蓮英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塊浸泡了不知道多久的黃布,緩緩被掀開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