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節:撥浪鼓的餘音

吳家老宅的嬰靈事件後,林溪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種“常態”——清晨的站樁吐納,白天的校園課程,傍晚的理論與實踐。只是,課程表上悄然增加了“實戰復盤”與“任務後總結”。

那枚被焚化的撥浪鼓殘灰,林嶽並未丟棄,而是用一張符紙仔細包好,帶回了小院。

“器物沾染執念,歷經怨氣浸染,其灰燼有時會留下特殊的‘痕跡’。”林嶽將符紙包攤開在堂屋的方桌上,指尖凝聚一絲微光,輕點灰燼。灰燼無風自動,浮現出極其淡薄、雜亂無章的暗色紋路,如同涸的血跡地圖。“怨氣已散,但這灰燼中殘留的‘載體’信息,或許能揭示它被怨氣沾染前的來源,甚至……指向滋養這份怨氣的環境。”

林溪湊近觀察,她能感覺到灰燼散發着微弱的、冰涼的不協調感。小七也從她肩頭跳上桌沿,琥珀金的貓眼眯起,鼻尖輕輕抽動。

“不是普通的木頭和皮……這鼓面,浸過一種很淡的……‘養魂藤’汁液。雖然被怨氣污染覆蓋了,但這股子陰冷的‘滋養’味兒,瞞不過我。” 玄麒的聲音在林溪腦中響起,帶着一絲冷意,“養魂藤可不是人間常見的東西,多長在極陰之地,或被人刻意培育,用來穩固殘魂、滋養陰靈。一個普通人家孩子的玩具,不該沾上這個。”

林嶽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眉頭緊鎖:“養魂藤?難道這嬰靈的執念能留存至今,不僅是自身怨氣,還有外力……‘喂養’?”他看向林溪,“溪溪,你淨化它時,可曾感覺到怨氣之外,有無其他‘支撐’?”

林溪回想當時情景,嬰靈的怨氣黑絲被她暖流滌蕩時,確實感覺有些“韌性”,仿佛系扎在更深的地方。她點點頭,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不希望這些殘念徹底消散,在利用它們?”林溪得出一個讓她心頭發涼的結論。

林嶽沉默片刻,收起符紙包:“此事暫時記下。南城地下的水,比我們想的更渾。嬰靈事件可能並非孤立,而是某個更大圖景的一角。溪溪,後執行任務,除了化解眼前執念,更需留意背後是否有人爲痕跡。記住,人心之惡,有時比鬼祟更防不勝防。”

這次談話,爲林溪的“實習”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她開始明白,哥哥所面對的,不僅僅是自然滋生的陰邪,更有隱藏在幕後的、有組織的黑手。

第二節:風雨夜歸人

平靜的子並未持續太久。一周後,一個雨夜,林嶽接到一個緊急電話。來電者是南城近郊一處新建高檔別墅區的物業經理,聲音驚恐萬分。

“林師傅!救命啊!7號別墅的周先生……他、他像是中邪了!力大無窮,見人就打,嘴裏胡言亂語,說什麼‘還我宅基’、‘壓得我好疼’!我們好幾個保安都按不住,還被他傷了!報警了,但警察來了也束手無策,說可能是精神病,可周先生平時很正常啊!我們想起您之前留的名片……”

林嶽掛斷電話,看向正在默畫符籙的林溪:“收拾東西,準備出發。這次情況可能比較棘手,你全程跟緊我,以觀察和輔助爲主,非我允許,不得擅自出手。”

別墅區位於南城西山腳下,背山面水,風景極佳,但林溪一下車,開啓靈覺,就感到一陣不適。整個別墅區上空,籠罩着一層稀薄但均勻的土黃色煞氣,如同污濁的霧氣。而7號別墅所在位置,煞氣尤爲濃重,顏色更深,幾乎呈褐黃色,其中還夾雜着絲絲躁動的暗紅。

“地煞沖關,兼有血怨。”林嶽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判斷,“這片地方,以前恐怕不太平。”

通過嚇得臉色發白的物業經理之口,他們了解到,7號別墅業主周先生是位成功的商人,入住不到半年。別墅是開發商統一建造的,周先生購入的是二手毛坯,自己裝修。問題就出在裝修上——爲了擴建地下室,周先生私自向下多挖了近兩米!

“我們勸阻過,說可能影響地基,但周先生堅持……”經理哭喪着臉。

此刻,7號別墅外圍拉着警戒線,幾名警察和物業人員守在遠處,別墅內不斷傳來砸東西的巨響和野獸般的嘶吼。窗戶玻璃碎了幾塊,裏面沒有開燈,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狂暴的人影在晃動。

林嶽讓林溪在自己身後,他先是在別墅外圍快速走了一圈,手中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最後,他停在後院新開挖痕跡明顯的地基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聞了聞,又用指尖捻開,臉色微沉。

“果然。下面原先恐怕是亂葬坑,而且年代不淺,屍骨未遷。強行挖穿封土,驚擾了地下的東西,煞氣上涌。更麻煩的是……”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別墅,“這煞氣裏裹挾的怨念非同一般,帶有血光,下面埋的恐怕不是善終之人,甚至可能有刑之魂。周先生命格不硬,又恰逢運勢低,直接被沖了體。”

“那怎麼辦?”林溪看着那煞氣沖天的別墅,感受着裏面傳來的狂暴氣息,手心微微出汗。

“先得把他弄出來,斷了煞氣持續灌體的源頭。然後設法安撫地下怨魂,最後重新封鎮地。”林嶽從青布包袱裏取出幾樣新東西:一截黑沉沉的、帶着雷擊痕跡的桃木棍(比之前的短劍更長),數張紫底銀紋的雷符,還有一小包氣味刺鼻的赤硝粉。

“你拿好這個,”他將一面巴掌大小、刻着八卦圖案的銅鏡塞給林溪,“站到別墅正門三點鍾方向,離門五步,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只要我沒喊你,就舉着鏡子,對着大門方向,默念我教你的《淨心咒》。這鏡子能反射部分煞氣,穩住你周圍的氣場,也能讓我知道你那邊情況。”

他又將幾張“符”和“定神符”拍在林溪身上。“如果……如果有什麼東西朝你沖來,先用定神符擋,擋不住就催動你手心的力量注入鏡子照它,然後立刻向攏,明白嗎?”

林溪用力點頭,握緊冰冷的銅鏡,感到肩頭小七的爪子也微微收緊。

林嶽深吸一口氣,將赤硝粉均勻撒在別墅大門門檻和周圍窗台,然後手持雷擊桃木棍,咬破食指,以血在棍身迅速畫下一個繁復的符文。符文亮起血光,隱有雷音嗡鳴。他抬腳,並未踹門,而是將一張紫雷符貼在門上,低喝:“雷部真形,破邪顯正,開!”

“咔嚓!”一聲輕響,門鎖自內部崩壞,厚重的大門向內打開一道縫隙,更濃烈的褐黃煞氣混合着一股血腥味撲面而出!

林嶽身影一閃,如獵豹般躥入黑暗之中。緊接着,別墅內便傳來周先生野獸般的咆哮、家具碎裂的巨響,以及桃木棍破風的呼嘯和林嶽沉穩的敕令聲:“五星鎮彩,光照玄冥……縛!”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盯着黑洞洞的門口,雙手高舉銅鏡,口中《淨心咒》不停。銅鏡冰涼的鏡面漸漸泛起一層朦朧的清光,將她周身三尺照得一片澄澈,那些試圖彌漫過來的煞氣觸碰到清光,便如冰雪消融。

別墅內的打鬥聲愈發激烈,還夾雜着周先生非人的哀嚎和某種尖銳的、仿佛指甲刮擦骨骼的嘶鳴。林溪能看到,別墅上空的褐黃煞氣劇烈翻騰,其中暗紅色的部分凝聚成一張張模糊、痛苦、憤怒的人臉,朝着屋內瘋狂涌入。

“你哥在強行剝離附體的煞魂!注意地下!” 小七突然預警。

林溪下意識看向後院地基方向。只見那裏新翻的泥土竟然開始蠕動,一只只青黑色、只剩下白骨或掛着腐肉的手臂,掙扎着從泥土中伸出,朝着別墅方向抓撓!更有一股濃鬱的、帶着鐵鏽和死亡氣息的黑紅色氣柱,從地深處隱隱上沖!

“哥!地下有變!”林溪忍不住大喊。

幾乎在她喊出的同時,別墅內傳來林嶽一聲悶哼,以及周先生一聲格外淒厲的慘叫,隨即重物倒地聲。接着,林嶽略顯急促的聲音傳出:“溪溪!用我給你的‘地鎮符’,貼在後院東南西北四角!快!”

林溪應了一聲,立刻從懷中掏出四張黃底朱砂、紋路厚重的“地鎮符”。她強壓對那些伸出泥土手臂的恐懼,繞到後院,憑借着這段時間訓練的步法和氣息感應,險之又險地避開幾只抓來的鬼手,迅速將四張符紙拍在指定的四個方位。

符紙貼地,立刻下沉三分,發出沉悶的“咚”聲,如同巨石落地。四道土黃色的光柱從符紙落點升起,彼此連接,形成一個光罩,將整個後院地基連同那些伸出的鬼手籠罩在內。光罩內傳出低沉的嗡鳴,那些鬼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制,動作變得緩慢、僵硬,最終不甘地緩緩縮回泥土中,地深處上沖的黑紅氣柱也被暫時壓回。

“得好!”林嶽的聲音帶着贊許。只見他略顯狼狽地從別墅門口走出,道袍袖子撕破了一道口子,臉頰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但眼神依舊明亮。他右手拖着已經昏迷、臉色青黑、渾身籠罩着殘餘黑氣的周先生,左手桃木棍上沾着些許暗紅色的污跡,還在滋滋作響。

“解決了?”林溪趕緊上前幫忙。

“附體的主魂被打散了,但地下的源只是暫時壓制。”林嶽將周先生交給趕過來的物業和警察(他們此刻看林嶽的眼神如同看),快速說道,“他需要靜養,多曬太陽,近期遠離此地。這裏的麻煩,還沒完。”

他看向被地鎮符光罩籠罩的後院,神情凝重:“下面不止一個怨魂,而是一個聚煞地。周先生這一挖,等於捅了馬蜂窩。剛才只是跑出來幾個最凶的。必須盡快做一場大法事,超度安撫,然後重新以陣法封鎮,否則後患無窮。”

接下來的三天,林溪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大場面”。

林嶽幾乎動用了全部家當。他通過師門關系,請來了兩位在南城附近活動的同門師兄(一位擅長誦經超度,一位精通陣法布置),又購置了大量法事用品。別墅區被暫時封鎖了一片區域。

法事選在正午陽氣最盛時開始。林嶽主陣,兩位師兄輔助。他們以別墅爲中心,布下了一個復雜的“七星鎖煞鎮魂陣”。七盞青銅古燈按照北鬥方位排布,燈油是特制的混有香灰、朱砂和藥材的油脂。陣眼處,埋下了林嶽師門賜下的一方青玉鎮煞印。

林溪的任務是看守陣法的幾個外圍節點,防止意外擾,同時按照要求,在某些環節注入自己那微薄的淨蓮之力——她的力量中正平和,充滿生機,對安撫怨魂、淨化殘留煞氣有奇效,雖然量少,但質極高。

法事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誦經聲、鈴鐺聲、法咒聲回蕩。林溪看到,隨着法事進行,後院地中不斷有各色渾濁的氣流(灰、黑、暗紅)被陣法力量強行抽出,在陣法上空被誦經聲和七星燈的光芒一點點化去戾氣,最終消散。偶爾有特別頑固的煞氣試圖沖擊陣法節點,都被林溪及時以符籙或淨蓮之力配合銅鏡擋回。

過程並非一帆風順。在超度接近尾聲時,地深處猛地沖出一股濃稠如墨、夾雜着刺鼻腥味的黑氣,其中隱約可見一個身披破碎甲胄、手持斷刃的魁梧虛影,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擅動吾等安息之地……死!”

這顯然是個年代久遠、煞氣極重的兵魂!它竟能短暫抗住陣法壓制,直撲主陣的林嶽!

“不好!”林溪驚呼。

千鈞一發之際,林嶽眼神一厲,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手中的青玉鎮煞印上,同時腳下踏出罡步,聲如雷震:“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制伏五兵……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青玉印光華大放,化作一道巨大的青光虛印,當頭壓向那兵魂!同時,七星燈焰暴漲,七道光柱匯成一股,與青光虛印合一。

“啊——!”兵魂虛影在光印中掙扎、扭曲,發出不甘的咆哮,最終轟然炸開,化爲漫天黑點,被緊隨其後的誦經聲迅速淨化。

法事最終圓滿結束。別墅區上空的土黃煞氣消散大半,雖然仍有淡淡殘留,但已無害。地被徹底封鎮,七星鎖煞陣將長期運轉,慢慢化去此地積鬱的陰煞。

周先生蘇醒後,對林嶽等人感激涕零,奉上豐厚酬金。林嶽只取了一部分作爲材料成本和同門酬勞,大部分捐給了本地一座有德行的道觀,用於濟貧和修繕。

回去的車上,林溪疲憊不堪,但精神亢奮。她親身參與並見證了一場真正的、凶險的玄門法事,看到了哥哥深藏不露的實力和擔當,也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認識——她的淨蓮之力,在超度淨化方面,似乎有着獨特的優勢。

“累了吧?”開車的林嶽瞥了她一眼,“今天表現尚可,節點守護及時,最後那一下淨蓮之力注入得恰到好處,加速了兵魂戾氣的淨化。不過,面對突發沖擊,應變仍顯遲緩。回去後,加強‘禹步’和‘金光咒’的練習。”

“嗯。”林溪點頭,猶豫了一下,問:“哥,那個兵魂……是不是就是當年死在這裏的……”

“或許是古時戰亂的兵卒,被草草掩埋於此。年月久了,屍骨與地氣結合,又逢開發驚擾,煞氣成魂。”林嶽淡淡道,“塵歸塵,土歸土。我們做的,就是送他們該去的地方。記住,力量不是用來炫耀或征服的,而是爲了‘止戈’,爲了‘安平’。”

林溪若有所思。她肩頭,小七舔了舔爪子,琥珀金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止戈……安平……說得容易。這世間真正的‘亂’,往往不是刀兵,而是人心貪念滋生的‘系’啊。”

第三節:校園異聞與“轉學生”

別墅區事件後,林溪在校園裏的生活,也多了些不一樣的“色彩”。她的靈覺益敏銳,難免會注意到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異狀。

比如,她發現第三教學樓四樓東側的女廁所,某個隔間常年溫度偏低,偶爾有水滴聲卻找不到源頭,靈覺看去,有一團淡淡的、悲傷的灰氣縈繞。她悄悄貼了一張安宅符在隔間門後,灰氣便淡了許多。

又比如,圖書館舊館的地下藏書室,某個書架角落,總是徘徊着一絲極淡的、帶着墨香和焦糊味的執念,似乎是一位早年在此勤工儉學、卻意外遭遇火災的學長。林溪沒有貿然行動,只是每次路過,會默默念誦一段《清靜篇》,那絲執念便會平靜些許。

這些小發現,她有時會告訴林嶽,林嶽會指導她如何妥善處理——大多是以安撫、疏導爲主,除非必要,不強行涉。這讓她對“修行”二字有了更接地氣的理解:未必都是驚天動地的大陣仗,更多的是在常中,以己之力,微調陰陽,安撫那些被遺忘的角落。

平靜中,也有波瀾。南城大學迎來了一位特殊的“轉學生”。

金融系大二,名叫沈青崖。男生,身材高挑挺拔,容貌極爲出色,劍眉星目,氣質卻有些冷峻疏離,據說家境優渥。他一出現,就迅速成爲了校園風雲人物,論壇貼吧到處都是他的照片和討論。

林溪第一次在食堂遠遠看到他時,並未太在意。直到她肩頭的小七,突然反常地炸毛,喉嚨裏發出低沉的警告聲,琥珀金的眼瞳死死盯着沈青崖的方向。

“這個人……不對勁!” 玄麒的聲音緊繃,“他身上有‘味兒’!不是陰邪,也不是玄門正道……是一種很淡、但讓我非常非常不舒服的……‘掠奪’和‘僞裝’的氣息!就像……披着人皮的什麼東西!”

林溪心中一凜,立刻開啓靈覺望去。只見沈青崖周身氣息……異常淨。不是林嶽那種清正自然的淨,而是一種近乎真空的、缺乏活人應有生氣流轉的“淨”。而且,在他心口位置,靈覺反饋回一片模糊的、不斷蠕動的暗綠色光斑,如同活物。

她將發現告訴了林嶽。林嶽沉默片刻,道:“我也有所察覺。此人氣息古怪,似有秘法遮掩天機,連我的望氣術都難以看透。他轉學來的時機也巧。溪溪,暫時不要接近他,也不要表現出異常。我會留意。”

沈青崖似乎對林溪也產生了某種興趣。幾次在圖書館、教學樓“偶遇”,他會主動點頭示意,甚至有一次試圖攀談,問林溪是否對“古老的民俗傳說”感興趣。林溪均禮貌而疏遠地應付過去。

小七對沈青崖的敵意與俱增,只要沈青崖出現在附近,它就會格外焦躁。一次,沈青崖經過小院外的巷子,小七甚至忍不住對着牆外低吼,被林溪死死抱住。

“他絕對有問題!” 玄麒在林溪腦中低吼,“他身上的‘味兒’,和那個撥浪鼓灰燼裏殘留的‘養魂藤’氣息,有微妙的相關性!雖然很隱蔽,但我不會聞錯!這家夥,很可能和南城地下的‘系’有關!”

這個判斷讓林溪心頭沉重。如果沈青崖真是“系”派來的人,目標是什麼?是繼續破壞封印?還是……沖着自己這個“淨靈體”來的?

林嶽得知小七的反應和玄麒(它通過林溪轉述了部分“猜測”)的判斷後,神色愈發凝重。他加強了對小院的防護,又在林溪隨身物品中增加了更隱蔽的預警符籙。

“山雨欲來。”林嶽望着院牆外沉沉的夜色,低語道。

第四節:鏡湖幻境與碎片共鳴

隨着實戰任務和常修煉的積累,林溪對自身淨蓮之力的掌控越發純熟。她已能較爲自如地引動那股暖流,用於淨化小型陰煞、安撫執念、甚至輔助治療輕微的負面狀態(如室友的頑固頭疼)。但力量的增長似乎遇到了瓶頸,總量提升緩慢。

一個周末的午後,林嶽帶她去了南城郊外一處名爲“鏡湖”的地方。這裏並非景區,而是一處偏僻的山間小湖,湖水清澈見底,平靜無波,倒映天光雲影,故名鏡湖。林嶽說,此地氣息純淨,少有人跡擾,適合她進行更深層次的冥想和力量感應練習。

林溪在湖邊一塊平坦的青石上盤膝坐下,按照哥哥的指導,擯棄雜念,將意識沉入體內,細細感知那源自胎記的溫暖源泉。小七趴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假寐,實則警惕着四周。

起初一切正常。林溪能“看”到體內那點溫潤的、淡金色的光團在緩慢流轉,滋養經脈。但漸漸地,她的意識仿佛被湖水吸引,不由自主地“沉”向湖面倒映的天空。

恍惚間,她發現自己並非坐在湖邊,而是立於一片無垠的、平靜如鏡的水面之上。天光水色融爲一體,空茫寂寥。遠處,水天相接處,隱隱有一株巨大無朋的青蓮虛影,含苞待放,散發着柔和而浩瀚的清光。

是夢?還是……

她下意識朝着青蓮虛影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水面便漾開一圈圈淡金色的漣漪。隨着靠近,她感到肩胛下的胎記灼熱無比,體內的暖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

突然,青蓮虛影輕輕一顫。一片半透明的、縈繞着七彩光暈的蓮花瓣虛影,自花苞上脫落,飄飄蕩蕩,朝着林溪飛來。

林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那花瓣虛影落入她掌心的刹那——

“轟!”

無數紛亂的、清晰的、充滿情感的畫面與聲音,如同決堤洪水,沖入她的腦海!

· 喜:春山野,繁花爛漫,無憂無慮的奔跑,銀鈴般的笑聲(屬於一個模糊的少女身影)。

· 怒:烈焰焚天,金戈交擊,憤怒的呐喊,誓死不屈的決絕(戰場?神殿?)。

· 哀:無邊深海,冰冷孤寂,無聲的淚水滑落,仿佛失去一切的虛空。

· 懼:黑暗吞噬,須纏繞,冰冷黏膩的觸感,墜入深淵的無助。

· 愛:溫暖的懷抱,輕柔的低語,星空下的承諾,刻骨銘心的眷戀(對象是誰?一片朦朧)。

· 惡:扭曲的面容,嫉妒的毒火,背後冰冷的匕首,墜落時那張帶着虛假悲憫的臉……(是四師兄蒼鬱!)

· 欲:對力量的渴望,對衆生的憐憫,對超脫的向往,對“完整”的本能追求……

七種極致的情感,七段破碎的記憶!它們並非連貫的故事,而是最強烈的情感瞬間和記憶碎片!尤其是“惡”之碎片中那張臉——雖然比現在年輕,但那眉眼神情,與母親描述的、算計雲璃的四師兄蒼鬱,隱隱重合!

“啊——!”林溪抱住頭,感到靈魂都要被這些洶涌澎湃的情感和記憶撕裂!身體劇烈顫抖,掌心那花瓣虛影爆發出刺目光芒,與她體內的暖流瘋狂共鳴!

現實湖邊,林溪周身驀然綻開一層柔和的、純淨的青色光暈,光暈中隱約有蓮花紋路流轉!以她爲中心,鏡湖平靜的水面無風自動,泛起層層粼光,湖中遊魚紛紛匯聚而來,在光暈映照的水域安靜徘徊。周圍的草木似乎也受到滋養,葉片更加青翠欲滴。

“這是……本源共鳴?她在吸收碎片逸散的道蘊?!”樹蔭下的小七猛地站起,琥珀金眼瞪得滾圓,震驚無比。“怎麼可能!她還沒開始正式回收碎片!這湖……這湖有古怪!難道是某片碎片曾經長時間停留過的地方,留下了強烈的‘印記’?”

林嶽也霍然起身,神情無比嚴肅,甚至帶着一絲緊張。他立刻在林溪周圍布下一個小型隔絕陣法,防止異象外泄,同時緊張地觀察着林溪的狀態。

幻境中,林溪在情感的驚濤駭浪中掙扎。就在她感覺意識即將潰散時,那株巨大的青蓮虛影再次一震,一股浩瀚、溫和、充滿包容與安撫的意志降臨,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拂過她狂亂的意識海。

紛亂的畫面和聲音迅速退去、沉澱,最終化爲七點顏色各異(紅、橙、黃、綠、青、藍、紫)的微光,如同星辰,懸浮在她意識深處。那股來自青蓮的意志,傳遞來一道模糊卻溫暖的信息:

“收集……找回……歸來……”

隨即,幻境崩塌。

林溪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她依然坐在湖邊青石上,夕陽西下,湖面金光粼粼,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身體的感覺告訴她不是!她體內的暖流,總量並未暴漲,但質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更加凝練、醇厚、充滿靈性,並且,她能清晰地“內視”到,在丹田氣海的位置,除了原本那團淡金光團,周圍還懸浮着七顆極其微小的、顏色各異的星光,與幻境中看到的七點微光對應!它們緩緩旋轉,與中央的淡金光團產生着微妙的聯系和滋養。

“溪溪!你怎麼樣?”林嶽快步上前,搭住她的脈搏,神情緊張。

“我……我沒事。”林溪聲音有些沙啞,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念微動,一縷凝實如細絲、泛着淡淡青金色的光芒便從掌心浮現,溫潤而充滿生機,遠比之前濃鬱精純。“哥,我好像……看到了一些東西,聽到了一些聲音……還有,我的力量……”

林嶽仔細檢查她的狀況,確認她只是精神消耗過大,並無其他隱患,才鬆了口氣,神情復雜:“你剛才引發了罕見的‘天地交感,本源顯化’,這是大機緣,也是大凶險。幸好此地特殊,你自身基也正,否則極易迷失在破碎的記憶洪流中。你看到的,或許是你體質源的一些……烙印。”

他沒有追問具體細節,但眼神深邃,顯然猜到了什麼。小七跳上林溪膝蓋,急切地用腦袋蹭她,琥珀金的眼中滿是擔憂和後怕。

“嚇死我了!你差點就被那些碎片記憶同化了!幸虧這裏殘留的‘淨蓮’本源印記保護了你!” 玄麒心有餘悸,“不過,這也證明了我的猜測,你絕對是‘那位’的重要碎片轉世!剛才你共鳴的,是散落在天地間的、屬於‘她’的‘七情道蘊’!雖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絲絲共鳴印記,但也讓你的本源純淨度和潛力大大提升了!好事,天大的好事!不過以後千萬不能亂來!”

鏡湖之行,讓林溪的實力有了質的飛躍,也讓她觸及了自身最深層的秘密。那七點“情魄”星光的存在,讓她對自己“找回碎片”的使命,有了更直觀的認知。同時,“惡”之碎片中那張臉,也讓她對潛在的敵人——四師兄蒼鬱,產生了更強烈的警惕和……一絲冰冷的恨意。

第五節:夜探翠微與系蹤跡

鏡湖突破後,林溪明顯感覺到,自己對環境中“氣”的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精細度也大大提高。她開始能模糊感知到一些“氣”的流動軌跡和源頭。

這天夜裏,林嶽照例要去翠微山加固封印。林溪提出想再去觀摩,林嶽沉吟片刻,答應了,但嚴令她必須待在更遠的安全距離,並且收斂好自身氣息——她突破後,本源氣息更加純淨顯眼,容易吸引注意。

子夜,翠微山頂,鑑心池畔。

林嶽的封印法儀似乎也比以前更加順暢有力,那棵陰槐樹在他手下顯得“溫順”了許多,異動微弱。林溪遠遠看着,同時放開靈覺,謹慎地感知着周圍。

一切似乎很平靜。然而,就在林嶽封印進行到後半段,即將收功時,林溪的靈覺猛地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但讓她瞬間寒毛倒豎的窺視感!

那感覺來自山頂另一側的密林深處,冰冷、貪婪、帶着一種植物般的黏膩感,並非鬼魅陰氣,而是……類似沈青崖身上那種讓她不舒服的“掠奪”氣息,但更加古老、深邃、充滿惡意!

“哥!有東西在窺視!在那邊!”林溪立刻通過林嶽給她的簡易傳訊符(折紙鶴,注入氣息可短暫傳音)示警。

林嶽動作一頓,目光如電射向林溪所指方向,手中桃木劍光芒吞吐。

幾乎同時,那窺視感驟然加強!密林陰影中,數條漆黑如墨、表面布滿詭異吸盤和暗金紋路的藤蔓狀觸手,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並非攻擊林嶽,而是直撲那棵陰槐樹!目標明確——破壞封印節點!

“大膽妖孽!”林嶽怒喝,身形如風,桃木劍化爲一道金光,斬向那些觸手。

觸手極爲靈活,且堅韌異常,與桃木劍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能吸收一部分攻擊的能量,越戰越顯黝黑光亮。

林溪看得心急,但她牢記哥哥囑咐,沒有貿然上前。她肩頭的小七卻按捺不住了。

“是‘噬靈妖藤’!蒼鬱那的看家本事之一!雖然只是最低等的分身觸須,但也不能讓它們得逞!” 玄麒低吼一聲,從林溪肩頭躍下,幼小的身軀在落地瞬間,銀灰色絨毛下隱有光華流轉,它額心那簇暗金毛發驟然亮起,張嘴噴出一道細細的、卻凝練無比的淡金色火焰!

那火焰細如發絲,卻帶着一種神聖灼熱的氣息,正是麒麟的本命真火(極度削弱版)!火焰沾上一條觸手,立刻如附骨之疽般蔓延燃燒,觸手發出滋滋聲響,瘋狂扭動,試圖撲滅,但那金焰極難熄滅!

“小七!”林溪驚呼。

小七一擊得手,立刻躥回林溪身邊,氣息明顯萎靡,但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些觸手。“快!用你新掌握的力量,配合你哥!這些玩意兒怕精純的生機和淨化之力!”

林溪一咬牙,也顧不得許多了。她雙手結印(林嶽近期所教的一個簡單引導手訣),全力調動丹田內那變得凝練的青金色暖流,集中到掌心,然後朝着最近的一條觸手虛按!

“淨!”

一道柔和的青金色光柱自她掌心噴薄而出,雖不熾烈,卻中正平和,充滿淨化滌蕩之意。光柱籠罩那條觸手,觸手表面的暗金紋路迅速黯淡,吸盤萎縮,動作變得僵硬遲緩。

“得好!”林嶽那邊壓力一輕,趁機全力爆發,桃木劍上雷光乍現,配合精妙劍訣,瞬間將剩餘幾條觸手斬斷大半!

斷裂的觸手落在地上,迅速枯萎化爲黑灰,但殘留的部分則閃電般縮回密林深處,消失不見。那股窺視感和惡意也隨之退去。

山頂恢復平靜,只有陰槐樹因剛才的波動再次散發微弱紅光,被林嶽迅速以更強力的符籙鎮壓下去。

林嶽收劍,快步走到林溪身邊,先檢查了一下小七(小七裝作虛弱地喵喵叫),然後深深看了林溪一眼,目光在她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青金色光暈上停留片刻。

“剛才那股力量……”林嶽欲言又止。

“是我在鏡湖後新掌握的。”林溪老實交代,“好像……淨化效果更強了。”

林嶽點點頭,沒有追問,轉而看向觸手消失的密林,臉色陰沉:“是沖封印來的。而且,不是普通邪祟,像是某種……人爲培育的妖物。溪溪,你剛才感覺到的那窺視感,和之前沈青崖身上的,是否類似?”

林溪仔細回想,肯定地點頭:“很像,但更……古老,更貪婪。”

“果然。”林嶽握緊劍柄,“南城地下,除了自然形成的陰煞,還有一股更隱蔽、更有組織的勢力在活動。他們的目標,很可能就是破壞這些關鍵節點,釋放地下的東西,攪亂氣運。今晚只是試探,接下來,恐怕會有更大動作。”

他看向林溪和小七,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溪溪,你必須更快地成長起來。小七……”他頓了頓,“你似乎知道些什麼。若願意,可以告訴我。”

小七(玄麒)縮了縮脖子,喵了一聲,裝作聽不懂,跳回林溪懷裏。

林嶽也不強求,只是道:“從明天起,訓練加倍。另外,我會開始教你一些攻擊和防御性的實用術法。南城的天,要變了。”

月色下,兄妹二人(外加一貓)下山。翠微山依舊沉默,鑑心池水幽深。但林溪知道,平靜的校園生活,即將被更猛烈的暗流徹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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