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東廂房瓦檐時,林風正在院子裏幫安然搬那些從古鎮淘回來的青磚。
水磨青磚每塊都有七八斤重,長方規整,側面隱約可見手工切割的痕跡。磚面呈深灰色,經年累月的踩踏和雨水沖刷,磨出了一層溫潤如墨玉的包漿。安然打算用它們鋪一條從院門通向堂屋的蜿蜒小徑,替代原來破損的水泥路。
“左邊再挪半寸。”安然蹲在地上,手裏拉着尼龍線,眼睛眯成一條縫,“磚縫要對齊這條參考線,但不用完全筆直——稍微有些自然的彎曲,像小溪流過的痕跡。”
林風依言調整磚塊位置,額角已滲出細汗。這些老磚質地極密,搬動時沉手,但磚與磚之間敲擊發出的聲音清越,有種奇特的悅耳感。
“當年燒這磚的窯工,肯定沒想到一百年後,有人會這麼仔細地擺弄它們。”他直起身,揉了揉後腰。
“也許想到了。”安然用軟刷掃去磚縫間的浮土,“老手藝人做事,都有種‘給後來人留點念想’的勁兒。你看這磚的厚度、密度,明顯比標準規格多用了一倍工時和柴火。他可能就在想:我這磚要結實,要好看,要經得起百年風雨。”
她頓了頓,抬頭看林風:“做內容,是不是也一樣?”
林風微微一怔。
還沒等他回答,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上海。
他擦擦手,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樹下接通:“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聲,語速偏快,帶着職業性的熱情:
“林風先生嗎?您好您好!我是海浪音樂的經紀人,劉強。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昨晚看了您的直播,《稻香》那首歌實在太棒了,我一晚上循環了十幾遍!”
海浪音樂。
林風腦海裏快速調取信息——國內二線音樂公司,以流行情歌和偶像運營爲主,近幾年籤了幾位網絡出身的歌手,在短視頻平台推歌很有一套。不算頂尖,但在行業裏也算有姓名。
“劉先生客氣了。”林風語氣平和,“謝謝認可。”
“不是客氣,是真心覺得好!”劉強聲音裏的熱情又漲了幾分,“尤其是歌詞,‘家是唯一的城堡’這句,簡直戳中現在年輕人的痛點!旋律也抓耳,我聽一遍就能跟着哼。這種既有流行潛質又有情感深度的作品,現在市面上太少了。”
典型的經紀人話術:先捧,捧到天花板上。
林風沒接話,等對方進入正題。
果然,劉強話鋒一轉:“林先生,不知道您對《稻香》這首歌的未來規劃有什麼想法?是打算自己慢慢發,還是……考慮和專業的音樂公司,把它推到更大的舞台?”
來了。
林風背靠槐樹粗糙的樹,目光落在院子裏——安然還在彎腰調整青磚位置,張海坐在西廂房門檻上擦拭琴弦,周濤在檢查昨晚直播設備的收納情況。晨光斜照,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節奏裏忙碌。
這座院子,這個剛剛起步的“風吟小築”,和電話那頭那個代表着成熟工業體系的“海浪音樂”,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劉先生有什麼具體建議?”林風把問題拋回去。
“我們公司非常看好《稻香》的潛力。”劉強的聲音壓低了些,顯得更推心置腹,“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一次性買斷這首歌的版權——包括詞曲著作權、錄音錄像制作者權、還有後續所有的改編、翻唱、商業授權權益。買斷之後,我們會動用公司的全渠道資源來推廣:主流音樂平台首頁推薦、短視頻爆款營銷、甚至可以考慮聯系影視劇做曲……”
他報了一個數字。
三十萬。
買斷《稻香》和《平凡之路》兩首歌的全部版權。
林風握着手機,沒說話。
三十萬,對還背着百萬債務的他來說,不是小數目。如果是一個月前接到這通電話,他可能會心跳加速,會糾結,會權衡。
但現在——
他想起昨晚直播時,彈幕裏那些“聽哭了”、“想回家”、“謝謝這首歌讓我想起外婆”的留言。
想起張海彈完《南山謠》片段後,手指微微發抖、眼眶發紅的模樣。
想起安然說的:“老手藝人做事,都有種‘給後來人留點念想’的勁兒。”
有些東西,不是三十萬能衡量的。
“這個價格……”林風開口,聲音很平靜,“是基於什麼評估的?”
電話那頭有短暫的停頓,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問。
“呃,是這樣。”劉強很快調整回來,“我們對新人作品一般有一套評估模型:旋律流行度、歌詞共鳴感、演唱者潛力、還有市場同類作品的數據參照。《稻香》在這幾項上都表現不錯,但畢竟您還沒有經過市場大規模驗證,所以這個價格其實已經很優厚了。很多獨立音樂人第一首歌,能賣到五萬就謝天謝地了。”
話說得有理有據,還帶着點“爲你着想”的意味。
林風看着院子裏那塊“聽風觀瀾”的匾,想起胡師傅遞過來時說的話:“別把它當古董供着。就掛在那兒,讓人看,讓人摸。”
歌,也一樣。
如果賣斷了,它就變成海浪音樂資產庫裏的一個商品代碼。他們會怎麼推廣?搭配什麼營銷?授權給什麼廣告?會不會爲了迎合市場,找流量歌手翻唱,改掉原版裏那些“不夠商業化”的細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旦賣了,這首歌就不再完全屬於自己,也不完全屬於昨晚那十八萬聽衆了。
“劉先生,感謝您的認可和報價。”林風緩緩說,“不過我需要時間考慮。另外,我想確認一下——如果,除了買斷,還有其他方式嗎?比如授權分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咳。
“林先生,我說句實在話。”劉強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您可能不太了解音樂行業的現狀。分成模式聽起來美好,但實際作起來,對新人非常不利。平台結算周期長,數據不透明,分成比例層層克扣,最後到手可能連十分之一都不到。買斷雖然一次性拿得少點,但省心、踏實,而且資金馬上能到賬,對您現在經營民宿應該也有幫助吧?”
每一句都在理,每一句都指向“我是爲你好”。
但林風聽出了弦外之音:你不懂行,聽我的就對了。
“我明白了。”他說,“這樣,我先考慮一下,也和團隊商量商量。有決定了再聯系您。”
“行,不過林先生,機會不等人啊。”劉強又補了一句,“現在每天都有新歌冒出來,熱度窗口很短。我們公司這個月只有兩個新人作品的推廣配額,如果您猶豫太久,可能就被別人占了。這樣,我給您三天時間考慮,夠意思吧?”
“好,三天。”
掛斷電話,林風站在槐樹下,沒動。
晨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遠處運河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沉悶。
×
“海浪音樂?劉強?”
午飯時,林風把電話內容簡單復述了一遍。四人圍坐在堂屋那張老榆木餐桌旁——這還是胡師傅用邊角料順手打的第一件家具,桌面木疤天然成景,像一幅抽象山水。
張海放下筷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三十萬買兩首歌的終身版權……”他冷笑一聲,笑容裏滿是苦澀,“當年我出第一張專輯,公司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老張,你這批歌我們全包了,給你二十萬,夠你在北京付個首付了’。我籤了,然後呢?”
他沒說下去,但桌上所有人都懂。
那批歌裏有三首後來成了某部爆款電視劇的曲, royalties 保守估計過百萬,但和張海一分錢關系都沒有。專輯銷量分成更是筆糊塗賬,公司說“虧了”,他連查賬的資格都沒有。
“買斷是行業裏吃新人最常用的手段。”張海聲音發啞,“尤其是你這種有爆款相的。他們三十萬買走,包裝一下,找個流量唱,光 streams 分成可能一個月就回本了。你呢?拿了三十萬,歌就跟你沒關系了。以後它火遍全國,你也只能看着。”
安然安靜聽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上那本《芥子園畫譜》的封面。
“我不懂音樂行業的規則。”她輕聲開口,“但從設計角度看……如果一件作品,創作者完全失去了對它的控制權,那它其實已經死了。就像我把一幅繡品賣給別人,他拿去改成機繡批量生產,繡得一模一樣,但針腳裏的‘氣’沒了。”
她抬頭看林風:“《稻香》裏那種‘家是唯一的城堡’的感覺,是你唱出來的。如果換成別人唱,哪怕技巧更好,也不是同一個東西了。”
周濤一直沒說話,這時才開口:“林哥,需要我去查查這個劉強的背景嗎?還有海浪音樂最近的動向。”
林風搖頭:“暫時不用。對方目前是商業接觸,還沒到要動用情報的程度。”
他頓了頓,看向張海:“海哥,如果是你,現在會怎麼做?”
張海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菜漸漸涼了,但沒人動筷子。
“我當年會籤。”張海終於說,聲音很輕,“因爲缺錢,因爲不知道未來在哪兒,因爲覺得有人肯出錢買我的歌,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
他抬起頭,眼睛裏有些渾濁的東西在涌動:“但現在我不會。林風,你和我當年不一樣。你有這座院子,有我們這些人,有……選擇。歌是你寫的,是你唱的,它應該長成你希望的樣子,而不是被塞進某個公司的模板裏,變成流水線上的罐頭音樂。”
堂屋裏安靜下來。
只有老式掛鍾的鍾擺聲,咔,嗒,咔,嗒。
林風拿起手機,給趙柯律師發微信:
“趙律師,方便語音嗎?關於音樂版權買斷合同,有幾個問題想諮詢。”
趙柯很快回復:“可以。現在?”
“現在。”
×
語音接通,林風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餐桌中央。
“趙律師,基本情況是這樣……”他把海浪音樂劉強的報價和條件簡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是趙柯冷靜的、帶着專業距離感的嗓音:
“三十萬買斷兩首歌的終身全版權,在行業裏屬於中等偏低報價。但重點不是價格,是‘買斷’的性質。”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經手過不少音樂版權案。買斷合同裏最容易埋雷的有幾個點:第一,版權範圍的定義。有些合同會寫‘包括現有及未來可能出現的所有著作權及相關權利’,這個‘未來可能出現的’就是個黑洞——比如現在還沒有的‘全息音樂影像權’、‘虛擬現實表演權’,一旦技術成熟,這些權益自動歸屬買方,原作者一分錢拿不到。”
堂屋裏,四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二,署名權和修改權。買斷後,買方理論上可以任意修改歌詞、編曲,甚至可以找別人重新填詞,只要保留‘原作曲:林風’這一行小字就行。你願意《稻香》被改成電音舞曲,搭配網紅扭胯視頻嗎?”
林風手指收緊。
“第三,也是最常見的——‘買斷’後,原作者連演唱自己作品的授權都要向買方申請。比如你想在民宿現場唱《稻香》,理論上需要海浪音樂出具授權書。雖然對方一般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卡你,但法律上,他們可以。”
張海罵了句髒話,很低,但充滿憤懣。
“那分成模式呢?”林風問。
“分成模式相對公平,但合同條款更復雜。”趙柯說,“核心是分成比例、結算周期、審計權。行業裏新人常見的坑是:平台給公司的 streams 數據是保密的,公司給你看的是加工過的‘結算數據’。你說不對,想查原始數據?合同裏沒寫審計權,你查不了。寫了審計權?審計費用你出,而且公司可以‘系統故障’、‘數據丟失’爲由拖延。”
每句話都像一盆冷水,澆在剛因直播成功而升騰起的些許熱度上。
“所以趙律師的建議是?”林風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的職業建議是:如果你決定,無論買斷還是分成,合同必須由我把關,條款要爭取到最大限度的透明和公平。但更深層的建議……”趙柯的聲音難得出現一絲猶豫,“林風,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是盡快套現解決債務壓力,還是……把這首歌,以及你未來的創作,當作一個更長期的東西來經營?”
問題拋回來,落在安靜的堂屋裏。
林風看着桌上那本《芥子園畫譜》,封面上朱砂批注的字跡隱約可見:“守住心裏那點不滅的煙火。”
他想起昨晚直播最後念的那段話。
想起胡師傅送匾時說“讓老手藝活下去”。
想起安然說的“針腳裏的氣”。
“我明白了。”林風說,“謝謝趙律師。合同的事,如果走到那步,一定麻煩您。另外,《稻香》和《平凡之路》的版權登記材料,我今天填好發您。”
“好。記住,在沒籤合同之前,不要給任何人歌曲的完整音頻文件。demo片段可以,完整版不行。”
掛斷語音,堂屋裏久久無聲。
×
下午,林風獨自坐在書房裏填版權登記表。
“作品創作意圖及獨創性說明”那一欄,他寫了很久。
起初寫得很官方:“《稻香》旨在通過對童年鄉村記憶的追溯,喚起現代人對‘家’與‘初心’的情感共鳴……”
寫到這裏,他停筆,把紙揉成一團,換了一張新的。
重新落筆時,他寫得慢了很多:
“寫《稻香》的那天,我坐在這個院子門口,看夕陽把青磚牆染成金色。有個老太太提着菜籃路過,籃子裏有把蔥,蔥須還帶着泥。她走得很慢,走幾步就停下來歇歇,看看天。我不知道爲什麼,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夏天傍晚,稻田裏的風是甜的。”
“這首歌不是寫出來的,是那個瞬間自己流出來的。‘家是唯一的城堡’,不是比喻,是我真的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奔波久了,能讓你安心蹲下來擦掉鞋上泥土的地方,就是城堡。”
“旋律用了很多四度和五度音程的空曠感,想模仿田野上的風聲。副歌前的間奏,張海老師加了泛音,那是螢火蟲飛過的聲音。”
他寫得很細,細到有些囉嗦。
但填完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才是這首歌真正該有的“說明書”。
不是市場分析,不是受衆定位,是創作發生時,那個具體的、有溫度的場景。
×
傍晚,林風收到方晴的第二封郵件。
比第一封更具體。
附件裏是一份非獨家協議的草案框架——酷樂音樂提供平台發行、流量扶持、版權管理服務,不買斷版權,不限制林風在其他平台發布。分成比例是平台收取 streams 收入的15%,剩餘85%歸創作者。結算周期每月一次,提供詳細數據報表,並承諾每年一次第三方審計機會。
郵件的最後一段,方晴寫道:
“林先生,我看了您昨晚直播最後讀的那段批注。‘守住心裏那點不滅的煙火’。做獨立音樂頻道這些年,我見過太多有才華的音樂人,因爲急於變現或不懂規則,把‘煙火’賣給了別人,最後火滅了,只剩灰燼。”
“酷樂想做的,不是買煙火的人,是幫您把火燒得更旺、讓更多人看見的那陣風。當然,風也有方向,平台也需要盈利。但我們相信,只有創作者的火一直燒着,平台才能真正擁有可持續的內容生態。”
“草案您可以先看,有任何疑問隨時溝通。無論最終是否,都祝《稻香》能被更多人聽見。”
林風把這封郵件也轉發給了趙柯。
然後,他給劉強發了條短信:
“劉先生,感謝報價。經考慮,目前暫不考慮買斷模式。如有其他方式,可以再探討。”
短信發出去不到五分鍾,劉強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這次,他的語氣沒那麼熱情了。
“林先生,您確定不再考慮考慮?三十萬不是小數目,而且我們公司的推廣資源,對新人來說真的是難得的機會。”
“我確定。”林風站在院子裏,看着夕陽一點點沉下西牆,“歌我想自己留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行,有骨氣。不過林先生,音樂這行,光有骨氣不夠。獨立音樂人聽起來很酷,但99%都死在了半路上。您再想想,想通了隨時聯系我。”
電話掛斷。
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林風才放下手機。
張海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遞過來一煙。
林風擺擺手:“戒了。”
張海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暮色裏嫋嫋升騰。
“拒絕了?”他問。
“嗯。”
“會後悔嗎?”
林風看着天邊最後一道晚霞,像一道金色的裂痕,橫亙在青灰色的天幕上。
“不知道。”他說得很誠實,“也許哪天窮得吃不起飯了,會後悔今天沒要那三十萬。但至少現在……不後悔。”
張海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的力道很沉,帶着某種過來人的、復雜的理解。
×
晚上,林風更新了動態。
沒有提海浪音樂,沒有提商業抉擇,只是發了一張照片——安然下午鋪好的青磚小徑。磚縫間已經填上了白沙,蜿蜒如溪流。照片配文:
“路還長,慢慢走。”
發出去不到十分鍾,評論就涌了進來。大多數是粉絲的鼓勵,也有幾條刺眼的:
【這就飄了?公司找你都不籤?】
【坐等過氣。】
【估計是嫌錢少,待價而沽唄。】
林風沒理會。
他關掉手機,走進堂屋。桌上攤着還沒收起的版權登記表,旁邊放着那本《芥子園畫譜》,翻開到有朱砂批注的那一頁。
他坐下來,拿起筆,在登記表最後一頁“申請人聲明”欄籤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籤完,他抬起頭。
堂屋的燈光昏黃,牆上“聽風觀瀾”的匾額在光影裏沉默着。院子裏,青磚小徑在月光下泛着溼潤的光澤,像一條真的小溪。
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拒絕三十萬,不只是拒絕一筆錢,是選擇了一條更笨、更慢、也更不確定的路。
但這條路,至少每一步都能踩在自己鋪的石頭上。
他關掉燈,走回臥室。
系統界面在黑暗中悄然浮現:
【商業抉擇節點觸發。】
【選擇:拒絕版權買斷,保留作品完全控制權。】
【評估:短期經濟收益-30萬,長期創作自主性+100%,文化價值完整性+100%。】
【獲得:獨立音樂人成長經驗包(行業認知深化);商業談判警惕性提升。】
【文化認可值波動:+5(因堅守創作獨立性引發小衆共鳴)。】
【當前認可值:155/1000。】
數字漲得很慢。
但林風看着那個“創作自主性+100%”的評估,忽然覺得,有些價值,確實無法用數字衡量。
他躺上床,閉上眼睛。
窗外,古鎮的夜晚很安靜。
只有風鈴偶爾輕響,像在說:
路還長。
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