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紙的試驗在極端隱秘中進行。崇仁坊小院的後罩房被悄悄改造成了臨時的“紙坊”。鍾鴻親自動手,帶着王義山和兩個絕對可靠的退伍老卒(如今已是試驗所核心工匠),夜以繼地摸索着每一個環節。漚制時間、捶打力度、紙藥(植物黏液,用於分散纖維)的添加比例、抄紙簾的晃動手法…沒有現成的配方,一切只能靠反復試驗、觀察、記錄。
失敗是家常便飯。紙漿太稠,揭不下來;太稀,不成型;抄出的紙厚薄不均,滿是窟窿眼;或者晾後脆得一碰就碎。但每一次失敗,都讓鍾鴻對這項古老工藝的理解更深一分。在經歷了數十次失敗後,他們終於得到了一疊雖然粗糙泛黃、厚薄不勻、邊緣毛糙,但確確實實能夠書寫、且成本遠低於市面麻紙的“紙”。這粗糙的成果,卻讓鍾鴻看到了希望。他知道,只要持續改進原料配方(比如嚐試加入更廉價的竹子、麥稈)和工藝流程,降低成本、提高質量並非遙不可及。
他將第一批“試驗紙”的樣品、簡要的工藝流程記錄以及初步的成本估算(僅算物料和人工,未計工具損耗),通過張阿難秘密呈遞給了皇帝。同時附上的,還有他關於設立“官書局”、推廣廉價書籍的初步設想,建議可以先從印制《千字文》、《急救方》等啓蒙和實用書籍開始。
凝暉閣內,撫摸着那粗糙卻堅韌的紙頁,看着上面鍾鴻用炭筆寫下的清晰字跡,久久不語。張阿難侍立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他能感覺到,陛下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正翻涌着怎樣的波濤。
“成本…當真如此低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
“回大家,鍾鴻所奏,物料人工核算詳盡,老奴已暗中派人按其所列之法小試,雖不及貢紙潔白細膩,然用於尋常書寫印書,確已堪用,所費…不足市面麻紙三成。”張阿難低聲回道。
“不足三成…”喃喃重復,眼中光芒越來越盛。他仿佛看到了無數的寒門子弟,捧着廉價的書籍,如飢似渴地閱讀;看到了朝廷的政令、教化,通過廉價的紙張,更順暢地傳遍四方;也看到了那些高門大族,對知識壟斷的壁壘,在這看似不起眼的黃紙面前,悄然出現裂痕。
“此事,列爲甲等機密。”將紙樣小心收起,“參與之人,務必可靠。所需物料銀錢,從朕內庫支取,不走將作監或戶部賬目。告訴鍾鴻,放手去做,但要快,更要穩。朕…等着看更白、更韌、更便宜的紙。”
“是。”張阿難躬身應道,心中凜然。陛下這是要將造紙術,作爲一把隱藏在袖中的利刃,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世家門閥致命一擊。
鍾鴻接到密旨和秘密撥付的內帑銀錢,心中大定。皇帝的支持比他預想的更堅決、更隱秘。他立刻着手擴大試驗規模,在城外更偏僻的地方,以“試驗所需堆放雜物”爲名,租賃了一處帶水井的廢棄院落,將造紙的核心工序轉移了過去。參與人員嚴格控制在五人以內,都是王義山精挑細選、籤了死契的可靠匠戶。
就在造紙試驗艱難推進、馬蹄鐵開始批量裝備北衙精銳、新式“萬年犁”在更多皇莊試用並廣受好評的同時,鍾鴻與陸青君的關系,也在復一的並肩協作中,悄然發生着變化。他們不再僅僅討論圖紙和工藝,有時也會聊起各自在邊地的見聞(當然是鍾鴻加工過的版本),聊起農人的艱辛,聊起對時局的看法。陸青君的聰慧、堅韌和那份不同於尋常女子的開闊襟,讓鍾鴻在欣賞之餘,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親近。而鍾鴻的沉穩、見識和那份於細微處見真章的務實,也讓陸青君敬佩不已,眼神中的信賴與俱增。
這一,兩人因需爲“萬年犁”選購一批特定的鐵料,一同前往西市。西市繁華依舊,胡商雲集,奇珍異寶與常雜物混雜,人聲鼎沸。陸青君雖常隨父親在外走動,但親自來嘈雜的西市挑選鐵料還是頭一遭,不免有些新奇,目光流連於兩側店鋪的各式貨物。
他們在一家信譽較好的鐵器鋪前停下,鍾鴻正與掌櫃交涉所需鐵料的規格和價錢,陸青君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候。她今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麗脫俗的氣質,在這喧囂市井中,宛如一株空谷幽蘭,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就在這時,一陣肆意的哄笑聲和馬蹄聲由遠及近。七八個鮮衣怒馬的錦衣少年,簇擁着一個身着華貴紫錦袍、面色蒼白、眼袋浮腫的年輕人,招搖過市。那紫袍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眼神輕浮,顧盼間帶着一股居高臨下的紈絝之氣,正是滎陽鄭氏在京中的子弟之一,名叫鄭克明,其父是鄭元璹的堂兄,官居太府寺少卿。鄭克明仗着家世,在長安城內是出了名的橫行跋扈,尤其好色,不知禍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鄭克明一眼就看到了鐵鋪前亭亭玉立的陸青君,眼睛頓時直了。他常年在脂粉堆裏打滾,見慣了濃妝豔抹的鶯鶯燕燕,何曾見過陸青君這般清麗中帶着英氣、不施粉黛卻更顯天然的女子?尤其那雙眸子,清澈明亮,如同山澗清泉,瞬間勾起了他強烈的占有欲。
“籲——”鄭克明勒住馬,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在陸青君身上掃視,嘖嘖有聲:“這是誰家的小娘子?生得這般標致,卻在這鐵鋪前沾染俗氣,可惜了可惜了。”
他身後的狐朋狗黨頓時起哄:
“鄭兄好眼光!這小娘子瞧着面生,不是尋常人家吧?”
“管她哪家的!鄭兄看上了,是她的福分!”
“就是,跟了鄭兄,保你穿金戴銀,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鐵鋪掌櫃嚇得臉色發白,連連作揖:“幾位郎君息怒,息怒,這是小店的客人…”
陸青君臉色瞬間漲紅,又轉爲蒼白,她何曾受過如此當街調戲?眼中閃過羞憤,更多的卻是冷靜。她後退一步,躲到鍾鴻身側,低聲道:“鍾少監,我們走吧。”
鍾鴻早在鄭克明等人靠近時便已察覺,此刻面沉如水,將陸青君護在身後,目光冷冷地掃過那群紈絝,最後落在爲首的鄭克明身上:“光天化,朗朗乾坤,爾等當街調戲良家女子,眼中還有王法嗎?”
“王法?”鄭克明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用馬鞭指着鍾鴻,嗤笑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公子講王法?識相的,趕緊滾開,把這小娘子留下,本公子高興了,賞你幾個錢花花。不然…”他眼神一冷,身後幾個健仆模樣的隨從立刻上前一步,摩拳擦掌。
周圍的行人見勢不妙,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誰不認識這是鄭家的衙內?誰敢觸這個黴頭?
鍾鴻看着對方人多勢衆,且明顯是慣於欺男霸女的豪門惡少,心知今難以善了。他低聲對陸青君道:“待會兒若是動手,你立刻往人多處跑,去萬年縣衙或武侯鋪。”
陸青君卻堅定地搖搖頭,反而更靠近他一些:“我不走。他們不敢真的當街人。”
鍾鴻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警惕。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穿越後雖未刻意鍛煉、但依舊遠超常人的力量和精神凝聚起來,目光銳利如刀,鎖定鄭克明:“鄭公子,我乃將作監少監事鍾鴻,這位是司農寺陸丞之女。還請公子自重,莫要自誤。”
他將官職和陸青君父親的名頭報出,希望能讓對方有所顧忌。
果然,鄭克明聽到“將作監少監事”和“司農寺陸丞”時,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並非毫無腳的平民。但隨即,他臉上閃過一絲更深的陰鷙和怨毒。鍾鴻!就是那個害得他堂叔鄭元禮流放嶺南、讓鄭家丟盡臉面的鍾鴻!還有陸青君,原來是那個整天跟泥腿子打交道的司農寺小官的女兒!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鄭克明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囂張:“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個攀附幸進、陷害忠良的奸佞小人!還有陸家的小賤人,整拋頭露面,與男子廝混,毫無廉恥!本公子今就要替天行道,教訓教訓你們這對不知禮法的狗男女!給我上!打斷那姓鍾的腿!把那小賤人給我帶回去!”
一聲令下,幾個如狼似虎的健仆便惡狠狠撲了上來!這些人顯然練過些拳腳,出手狠辣,直取鍾鴻要害!
“找死!”鍾鴻眼中寒光爆閃!他不退反進,側身避開最先撲來的一拳,左肘如電,狠狠撞在對方肋下!那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幾乎同時,鍾鴻右腳閃電般踢出,正中另一人膝蓋側面,清脆的骨裂聲伴隨着慘叫響起!
他的動作脆利落,沒有絲毫花哨,全是前世練就的、用於實戰的招,配合如今這副軀體強悍的力量和反應速度,威力驚人!眨眼間,兩名沖在最前的健仆便已倒地哀嚎。
其餘仆從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看似文職的官員竟如此棘手,但仗着人多,依然呼喝着圍了上來。鍾鴻護着陸青君,邊打邊退,利用鐵鋪門口的雜物和圍觀的人群作爲掩護,拳腳如風,每一擊都沉重有力,又有一人被他擊中下巴,暈死過去。
但對方畢竟人多,且鄭克明見仆從吃虧,氣得哇哇大叫,指揮着其他紈絝子弟也加入戰團,甚至有人抽出了隨身的短棍、匕首!場面頓時更加混亂凶險!
陸青君躲在鍾鴻身後,雖然害怕,卻強迫自己鎮定,她看到旁邊鐵鋪的爐鉤,趁亂抄起一,對着一個想從側面偷襲鍾鴻的惡仆小腿狠狠掃去!那惡仆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賤人敢爾!”鄭克明見陸青君竟敢反抗,怒不可遏,竟親自策馬向前,揚起馬鞭,朝着陸青君劈頭蓋臉抽下!
“青君小心!”鍾鴻餘光瞥見,心中大急,想要回身救援,卻被兩名惡仆死死纏住!
眼看那帶着倒刺的馬鞭就要落在陸青君身上!突然,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響起:
“哪個的敢動我大哥和陸姑娘?!”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狂飆般沖入戰團,正是王義山!他今正好來西市采買試驗所所需的石炭,聽到這邊喧譁打鬥,隱約聽到鍾鴻的聲音,立刻扔下東西就沖了過來!人未到,聲先至,隨即如同蠻牛般撞飛了兩個擋路的惡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鄭克明抽下的馬鞭,猛地一拽!
鄭克明哪料到有人如此神力?驚呼一聲,竟被從馬背上生生拽了下來,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門牙都磕掉了兩顆,滿嘴是血!
“三弟!”鍾鴻精神一振。
“大哥!你沒事吧?陸姑娘呢?”王義山瞪着一雙牛眼,掃視全場,看到陸青君無恙,鍾鴻只是衣衫略亂,這才鬆了口氣,隨即怒火更熾,“就是這幫雜碎?俺撕了他們!”說着就要上前。
“王校尉!住手!”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帶着喘息。只見梁慶擠開人群,跑了過來,他顯然也是聞訊趕來的,額頭見汗,眼鏡都歪了。“光天化,不可當街人!”他急忙拉住就要暴走的王義山。
鍾鴻也冷靜下來,喝止王義山:“老三,住手!莫要鬧出人命!”他看了一眼地上慘叫的鄭克明和幾個惡仆,又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百姓和聞訊趕來的幾個武侯鋪兵丁(他們遠遠看着,不敢上前),心知事已鬧大。
鄭克明在地上掙扎着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沫,指着鍾鴻三人,含糊不清地嘶吼道:“你…你們敢打我?我是鄭家的人!我爹是太府寺少卿!你們死定了!我要讓你們不得好死!”
“鄭公子當街縱奴行凶,調戲官眷,目無法紀,該當何罪?”鍾鴻上前一步,聲音朗朗,壓過鄭克明的嚎叫,“今之事,人證物證俱在!梁主事,煩你記錄在場證人名姓!王校尉,押上這幾個凶徒,連同這位鄭公子,一並送交萬年縣衙!我倒要看看,這長安城,是不是你鄭家說了算!”
他直接搬出了“官眷”(陸青君父親是官)、“行凶”、“目無法紀”等字眼,又點名讓兵部主事梁慶記錄,左武衛校尉王義山押送,將事件性質拔高到了官面沖突的層面,而非簡單的街頭鬥毆。
鄭克明一聽要送官,更是暴跳如雷,但看着王義山那砂鍋大的拳頭和鍾鴻冰冷的目光,又看看周圍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和終於敢靠前些的武侯鋪兵丁,知道今天討不了好,只能色厲內荏地叫囂:“好!好!姓鍾的,你等着!咱們沒完!我們鄭家絕不會放過你!還有你,陸家的小賤人!你們等着!”
撂下狠話,他也顧不得滿嘴血和摔散的跟班,在幾個未受傷的仆從攙扶下,狼狽不堪地爬上馬背,灰溜溜地跑了。地上那幾個受傷的惡仆,也被鍾鴻讓武侯鋪的人一並帶走。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但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鄭家衙內當街調戲女子被打,這可是了不得的大新聞!
“鍾少監,王校尉,梁主事,多謝你們。”陸青君驚魂稍定,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和衣衫,對着三人鄭重一禮,眼中尤有餘悸,但更多的是感激和堅定,“今連累你們了。那鄭克明心狹隘,睚眥必報,此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陸姑娘不必客氣,路見不平,理當如此。”鍾鴻擺手,眉頭卻微微蹙起。他知道陸青君說得對,鄭克明這種紈絝,吃了這麼大的虧,丟了這麼大的人,絕不會輕易罷手。鄭家爲了顏面,也必然會有動作。
“怕他個鳥!”王義山兀自憤憤不平,“下次再讓俺撞見,打斷他三條腿!”
梁慶則更冷靜:“大哥,此事需速報上官,尤其是陸姑娘的父親和司農寺,還有將作監、兵部,我們都要有所準備。鄭家勢大,必會反咬一口。我們要占住‘維護官眷、制止暴行’的理。”
“不錯。”鍾鴻點頭,“老二,你立刻去兵部和司農寺,將事情經過如實稟報,尤其是鄭克明當街調戲、縱奴行凶、辱罵朝廷命官及其家眷的細節,務必清晰。老三,你回左武衛,向程將軍說明情況。我送陸姑娘回府,然後去將作監和…或許,該去求見張給事。”
他必須主動出擊,將此事捅到皇帝耳中。鄭家要反撲,很可能從輿論和官面上施壓。他必須搶占先機,至少要讓皇帝知道,沖突因何而起,誰是受害者。
陸青君看着鍾鴻冷靜地安排善後,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全感。這個男子,不僅才智過人,更有擔當,有勇有謀。她輕輕點了點頭:“我隨鍾少監回去,向家父說明原委。”
鍾鴻護送陸青君回府的路上,兩人都沉默着。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經過剛才的生死驚險,一種異樣的情愫在沉默中悄然蔓延。
“鍾少監…”陸青君忽然輕聲開口。
“嗯?”
“今…多謝你。”她停下腳步,抬起頭,清澈的眸子直視着鍾鴻,“若非你在,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鍾鴻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惶和此刻的真誠,心中某處柔軟了一下。“陸姑娘吉人天相,即便沒有鍾某,也定能化險爲夷。”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只是,經此一事,姑娘後出入,還需更加小心。鄭家…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陸青君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不怕。我只是…不想連累你。”
“談不上連累。”鍾鴻笑了笑,笑容裏帶着一絲冷意,“我與鄭家,早已勢同水火。今之事,不過是添了把柴而已。”
陸青君抬頭,看着他眼中那份堅定和無畏,忽然覺得,這個總是沉穩如山、仿佛萬事皆在掌控中的男子,也有如此鋒利的一面。而這一面,讓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那…造紙之事,可有進展?”她轉移了話題,不想讓氣氛過於沉重。
“有些眉目了。”鍾鴻點點頭,“只是前路漫漫,需得步步爲營。”
“嗯,我相信你。”陸青君輕聲說,語氣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鍾鴻心中微動,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她送到了陸府門前。望着她走進門內的背影,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而此刻,鄭克明捂着腫起的臉頰和缺了的門牙,正在鄭府中對着他的父親、太府寺少卿鄭元暉哭訴,添油加醋地將自己描繪成無辜受辱的受害者,將鍾鴻三人說成是囂張跋扈、故意挑釁的惡徒。鄭元暉面色陰沉,聽着兒子的哭訴和身邊仆從添枝加葉的證詞,眼中寒光閃爍。
“鍾鴻…又是鍾鴻!”鄭元暉咬牙切齒,“害了元禮不夠,如今又欺到我兒頭上!真當我滎陽鄭氏是泥捏的不成?”
他喚來心腹管家,低聲吩咐:“去,告訴御史台那邊的‘朋友’,該動一動了。還有,長安城裏,該有些流言了。我要讓那姓鍾的,身敗名裂!”
一場由市井沖突引發的、更大的風暴,在長安的夜幕下,悄然醞釀。鍾鴻三兄弟與滎陽鄭氏的恩怨,從朝堂的暗鬥,終於擺上了市井明面,變得尖銳而無可回避。而陸青君,這個原本只醉心於農具改良的女子,也被卷入了這場越來越激烈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