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頭褪去了清晨的涼意,村頭小溪邊傳來木槌捶打衣物的悶響,幾個婦人挽着袖子漿洗衣裳,偶爾有挑水的漢子踏着田埂路過來,水桶碰撞的脆響在溪谷間蕩開。
宋臨凰喚上兩個孩子,往溪岸僻靜處走。
小溪寬約二三十米,水位不是很深,水底的青灰色巨石出大半,像臥在水裏的老龜。深處的碧色水面下,條條銀影倏忽遊過,竟是些足有巴掌長的魚。
宋臨凰心頭一熱,不愧是沒受過污染的古代,溪水裏的魚竟能長這麼肥美!
她尋了塊平整的大青石安頓好兩個孩子,自己脫了鞋襪踏入水中。溪水剛漫過膝蓋,涼意順着褲管往上爬,卻擋不住她眼裏的光。
【檢測到可交易物品:純天然野生鯽魚,交易價格30文/斤。】
【檢測到可交易物品:純天然野生石鮎魚,交易價格50文/斤。】
【檢測到可交易物品:純天然野生草魚,交易價格40文/斤。】
【檢測到可交易物品:純天然野生昂刺魚,交易價格50文/斤。】
腦海裏接連響起提示音,眼前遊過的魚她只在圖鑑裏見過。末世裏的魚早就變了異,哪有這般鮮活可食?只是這魚價着實不低,單靠自己撈太慢,得找村裏人搭把手。
正想着,她一竹籃下去,竟撈起條三四斤重的大鯽魚。
“哇!好大的魚!”孫景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小臉上滿是崇拜。
“裝桶裏去。”宋臨凰把魚遞過去,兩個小家夥手忙腳亂地按住蹦跳的魚,小心翼翼放進木桶。
不過半個時辰,木桶就裝得滿滿當當,最大的一條草魚足有四五斤。宋臨凰拎着桶起身,嘴角帶笑:“走,回家吃魚。”
“好耶~”孫景樂呵呵地跟在後面,活像個小尾巴。孫辰雖沒說話,看着桶裏的魚,眼角卻悄悄彎了彎。
一進院子,孫辰忽然拽住宋臨凰的袖子,急聲道:“院子裏的東西不見了!”那些可是村長爺爺用來換糧的,要是丟了……
“沒事,是我朋友來收走了。”宋臨凰安撫道,“你先去生火,我來處理魚。”
孫辰聞言應了聲,乖乖去灶台忙活。
宋臨凰拎着魚往後院走——她不想讓孩子看見腰間的匕首,解釋起來太麻煩。
處理淨的魚用細木棍串好,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鹽時,焦香瞬間漫開。兩個孩子蹲在一旁,鼻尖隨着香味動,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
“嚐嚐。”宋臨凰把第一條烤魚遞給孫景。
小家夥吹了吹熱氣,小口咬下,眼睛猛地瞪圓:“好吃!”
宋臨凰笑了,這兩個孩子怕是從沒吃過這麼簡單的美味。“等賺了錢,去鎮上買些調料,給你們做更好吃的。”她說着,又遞了一條給孫辰。
“謝謝。”孫辰低着頭,聲音細細的。
剩下的魚,宋臨凰剔了肉盛在碗裏,讓孫景送去給孫老漢。
簡單吃過晚飯,她燒了熱水泡腳,沾床就睡着了——這一天實在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宋臨凰正在院裏漱口,就見遠處有漢子趕着牛車過來。她趕緊洗了臉,拎着木桶到門口等着。
牛車停在院前,趕車的漢子跳下來,笑着問:“蘇妹子,會趕車不?”
“會的。”宋臨凰點頭。
“那我幫你把桶搬上去。”漢子熱心地上前。
“多謝成子哥。”宋臨凰客氣道謝,雖然不認識,但聽村長叫他成子,瞧着年紀比自己大,叫聲哥準沒錯。
“客氣啥。”孫成笑着搭話,“你這魚是溪裏摸的?那些魚精着呢,可不好抓。”
“嗯,見水不深就試了試。”宋臨凰上了牛車,又道,“成子哥,你回去跟村長說一聲,讓村裏人都去撈魚吧,我來收。不過我得先去鎮上問問價,心裏才有數。”
“成!我這就回去跟我爹說。”孫成應着,幫她把木桶固定好才坐上牛車。
牛車到了村口,孫成回家去了,宋臨凰趕着車繼續走。其實她哪會趕車?不過是看過些電視劇,又會開車,想着原理大差不差。
好在這牛通人性,本不用多費心,自己就認路。
路上宋臨凰趁着沒人,把桶裏的魚交易了,得了2200文。
到了鎮上,她先去菜市問了魚價,又找牙人打聽租房和商鋪的價錢,最後花80文租了個小院,一月爲期。
送走牙人,宋臨凰打開商城,花2000文買了1000斤糙米,留了200斤,剩下的裝上車,打算拉去市集賣掉。她本想賣白米,但怕太惹眼,還是糙米穩妥些。
有了上次的經驗,她直接去了原先的位置,費力搬下一袋米拆開,其餘的仍放在車上。剛擺好,就有人上前詢問。
“姑娘,你這糧還有多少?”
宋臨凰抬頭,見是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身後跟着七八個漢子和一輛牛車,其中一人正是前兩天買過糧的。
“八擔。”她淡淡回應。
“不知姑娘打算賣什麼價?”男子又問。
“五文。”
“這些糧,在下全要了。”男子說着,從懷中取出錢袋,拿出兩塊碎銀和兩吊銅錢遞給她。
宋臨凰接過錢,指了指牛車:“都在這兒了,可以打開看看。”
“多謝姑娘。”男子道謝後,讓漢子們上前查驗。確認無誤後,一行人搬着糧離開了。
宋臨凰趕着牛車去肉鋪,買了三斤肥肉和一副大骨頭,花了120文。之後回小院取剩下的糙米,便往村裏趕。
牛車剛到村長家院子,村長就迎了出來,瞧見車上的東西,他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可算回來了,我這心一直懸着嘞。”他就怕這丫頭一個人趕車出事。
宋臨凰跳下車,拿出20文遞給村長:“村長,這是租牛車的錢。車上有兩袋糙米,每袋一擔。村裏的154斤您稱稱,剩下的是我家的。”
村長笑着接了錢,招呼兒子搬糧,轉頭問:“蘇氏,聽說你要收魚?”
“嗯,”宋臨凰點頭,“我去鎮上問了價,鯽魚6文一斤,草魚9文,其他的看種類給。也可以換糧,就是要晚一天才能結。”
村長一聽能換糧,哪還計較早晚,連忙點頭:“行!我晚上就召集村裏人說一聲。”
“還有,”宋臨凰補充道,“得選幾個嘴嚴實的,跟我去鎮上送魚。記住,少問少看少說,不然要是惹得貴人生氣,以後可就不收咱們的魚了。”
“放心!我一定跟他們交代清楚。”村長點點頭。
稱好糧食,孫成趕着牛車送宋臨凰回家,還幫着把糙米搬進孫老漢屋裏。孫老漢看着滿滿一袋糧食,望向宋臨凰的眼神越發滿意。
送走孫成,宋臨凰就忙着熬豬油。
兩個孩子蹲在灶台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鼻尖隨着香味輕輕翕動。
宋臨凰將金黃的油渣撈起,放置一旁,開始盛豬油,然後往鍋裏加水和大骨頭燒開。
孫景望着碗裏的油渣,悄悄咽了咽口水。以前家裏熬豬油,油渣都是給堂哥們的,他和哥哥只能遠遠聞着味兒。
宋臨凰見油渣涼得差不多了,撒了點鹽拌勻,遞到兩人面前:“吃吧,別多吃,當心肚子不舒服。”
“嗯!謝謝娘。”孫景點頭如搗蒜,先拿起一塊遞給哥哥,自己才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水燒開後,宋臨凰淘了白米下鍋,快熟時撒了把野菜。不一會兒,肉香混着米香飄滿了小院。
她盛了兩碗,讓孫辰先給孫老漢送去,剩下一碗讓孫景先吃。
家裏就四個碗,一個裝着豬油,一個盛着油渣,不夠用了。
飯後宋臨凰倒頭就睡,她實在太累了,累到本顧不上床板硬不硬、身上有沒有汗味——沾着枕頭的那一刻,所有疲憊都涌了上來,眼皮重得再也睜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