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那場心理戰之後,宅邸內的氣氛降至冰點。陸明宇似乎徹底撕破了臉皮,不再僞裝,但與林朝顏碰面時,眼神裏除了怨毒,更多了幾分忌憚,不敢再輕易靠近。周敏慧更是避她如蛇蠍。
林朝顏樂得清靜,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朝顏生物”的初創工作中。實驗室場地已經選定,核心研發人員也已到位,前期準備工作緊鑼密鼓。
這天,她與傅璟言約在“墨韻”茶館,敲定最後一批設備采購的細節。事情談完,傅璟言示意陳默先去外面等候。
包廂裏只剩下他們兩人,茶香嫋嫋。
林朝顏放下手中的資料,目光落在傅璟言蓋着薄毯的膝蓋上,沉吟片刻,開口道:“傅先生,我們的建立在互信的基礎上。我認爲,身體的坦誠,是信任的第一步。”
傅璟言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她,眼底深邃無波:“什麼意思?”
“你的腿。”林朝顏直言不諱,語氣是純粹的醫者口吻,“我需要進行一次詳細的檢查。這不僅關乎你我的信任,也關乎……我們未來可能面臨的局勢。一個行動不便的夥伴,在某些關鍵時刻,可能會成爲短板。”
這話說得近乎冒犯,但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誠,不帶絲毫憐憫或刺探,只有冷靜的評估。
傅璟言凝視着她,沒有立刻回答。包廂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只有煮水的咕嘟聲輕微作響。他在衡量,在判斷。
良久,他緩緩將茶杯放下,身體向後靠進輪椅,做了一個“請便”的姿勢。這幾乎是一種無聲的、巨大的讓步和試探。
林朝顏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她沒有絲毫扭捏,輕輕掀開了那塊始終覆蓋着的薄毯。
男人的雙腿包裹在質料考究的西褲下,看不出異常。她伸出雙手,語氣平靜:“失禮了。”
她的指尖隔着布料,先是從他的部開始,沿着肌肉走向,一寸寸地向下按壓、觸診。她的動作專業、穩定,不帶任何曖昧色彩,完全像是在檢查一個普通的病人。
傅璟言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她低着頭,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後頸,神情專注,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和不容忽視的力量感,透過布料清晰地傳遞過來。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多少年了,從未有人如此接近他這雙“廢腿”,也從未有人,敢這樣觸碰他。
林朝顏全神貫注,感受着手下的觸感。肌肉的彈性、張力……這絕不是一個長期癱瘓、肌肉嚴重萎縮的腿部應有的狀態。甚至,在某些特定肌群,她能感受到遠超常人的、蘊藏着爆發力的緊實。
她不動聲色,繼續檢查膝跳反射等生理反應。果然,反應雖然被刻意壓制得微弱,但存在。
當她纖細卻有力的指尖,精準地按壓到他膝蓋外側某處特定的、控制小腿伸展的神經節點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大腿的肌肉產生了極其微小的、下意識的收縮反應!
這是一個關鍵性的體征!
林朝顏猛地抬起頭。
恰好對上傅璟言低頭看來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再是古井無波,裏面翻涌着某種深沉難辨的情緒,驚訝、探究,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後的銳利。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林朝顏沒有移開視線,她的指尖依舊停留在那個神經節點上,甚至微微加重了力道,清晰地感受着那 beneath the surface 的、被強行抑制的生命力。
她紅唇微啓,聲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千層浪:
“傅先生,你的僞裝性下肢癱瘓……”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剖開他最大的秘密:“肌肉狀態保持得真好。甚至,好得有些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