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包廂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了。
傅璟言眼底的波瀾驟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寂和審視,如同冰封的湖面,底下卻潛藏着能將人吞噬的暗流。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這是他被車禍禁錮以來,守護得最深的秘密,是他所有布局中最關鍵的一環。如今,卻被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人,如此輕易地、精準地揭穿。
危險的氣息無聲地彌漫開來。
林朝顏能感受到那幾乎化爲實質的壓力,但她並未退縮。她緩緩收回手,站起身,平靜地回視着他:“不用擔心,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打算。這只是我的專業判斷。”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着一絲了然:“而且,一個能讓你在暗處從容布局的‘殘疾’,確實是再好不過的僞裝。我理解,也尊重。”
傅璟言沉默了許久,久到林朝顏幾乎以爲他會讓陳默進來“處理”掉這個洞悉了太多秘密的不穩定因素。
然而,他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同於以往的淡漠或諷刺,而是帶着一種棋逢對手的、近乎愉悅的沙啞。“林朝顏,”他念着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在唇齒間細細品味過,“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他控輪椅,向前移動了半分,距離她更近。這個距離,已經超越了安全社交範疇,帶着強烈的壓迫感和侵略性。
“那麼,”他抬眸,目光鎖住她,裏面是毫不掩飾的探究和興趣,“告訴我,你還看出了什麼?”
林朝顏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攤牌的時刻,也是將關系推向更深層次的契機。“車禍不是意外,對嗎?”她用的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讓你徹底退出傅氏的權力核心,甚至……消失。你身邊的釘子,比你告訴我的,只多不少。”
傅璟言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眼底的墨色更濃。
“我的腿,確實能站。”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分享秘密的親密感,“但時機未到。在將暗處的毒蛇全部引出來,連拔起之前,‘殘疾’的傅璟言,比‘康復’的傅璟言更有用。”
這是他第一次,向她透露如此核心的信息。
“我明白。”林朝顏點頭,“你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康復’時機,以及……一個能幫你揪出所有毒蛇的幫手。”
“你現在就是那個幫手。”傅璟言看着她,目光深邃,“林朝顏,知道太多秘密,尤其是我的秘密,就意味着……”
他伸出手,沒有觸碰她,只是懸停在她放在桌面的手旁邊,形成一個極具掌控意味的姿態。
“……從此以後,你就真的,再也跑不掉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林朝顏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強烈的、被卷入風暴中心的宿命感。她看着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他的船,再無退路。
但她本就不需要退路。
她沒有抽回手,反而迎上他灼人的目光,唇角揚起一抹與他相似的、冷靜而強大的弧度:“我從未想過要跑。傅璟言,我們的交易,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