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家?”孫守正看着那個還沒板磚高的小豆丁,胡子抖了兩下,“丫頭,人犯法。”
孟芽芽沒理他,拖着板磚走到人群後頭。
王桂芬還在那嚎,嗓門大得像剛宰的豬:“大家都看看啊!這破鞋占着房子不肯走,還想把我們全家趕盡絕啊!”
劉招娣坐在地上拍大腿,剛要把那句“老天爺不開眼”罵出來,突然感覺後腦勺一陣發涼。
“大伯娘,你嗓子不疼嗎?”
這聲音不大,卻像冰渣子一樣鑽進劉招娣的耳朵裏。她一回頭,就看見孟芽芽手裏那塊紅色的板磚,正對着她的腦門比劃。
劉招娣嚇得一哆嗦,剛想張嘴罵,孟芽芽手裏的板磚突然往下一壓。
“砰!”
板磚砸在劉招娣兩腿之間的空地上,離她的褲就差兩指寬。塵土濺了她一褲腿。
全場瞬間死寂。
“我數三聲。”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誰還在我家門口叫喚,下一塊磚頭,我就不保證砸在哪了。”
“一。”
孟金貴縮了縮脖子,昨晚手腕被捏斷的劇痛還在腦子裏回蕩。
“二。”
王桂芬張着大嘴,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個字也吐不出來。這死丫頭眼神太邪性,那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誰,誰就感覺被狼盯上一樣。
“三……”
還沒等孟芽芽喊完,圍觀的村民像是剛反應過來,“譁啦”一下散開好幾米遠。看熱鬧是重要,但命更重要。這老孟家的丫頭自從發燒醒來後,那是真敢動手啊!
“算……算你狠!”王桂芬指着林婉柔,手指頭直哆嗦,“你們等着,大隊長明天就回來,到時候咱們公社見!”
說完,她給兩個兒子使了個眼色,一家子極品灰溜溜地鑽回了正房,連門都拴得死死的。
林婉柔看着這戲劇性的一幕,手裏的掃把都忘了放下。
“媽,進屋。”孟芽芽撿起地上的背簍,那是她的全部家當。
孫守正站在一旁,看着這一老一小極品被個三歲娃娃治得服服帖帖,忍不住搖搖頭。這哪是三歲娃,這分明是個混世魔王。
進了屋,林婉柔才發現後面還跟着個叫花子似的老頭。
“芽芽,這位是……”林婉柔警惕地把女兒拉到身後。
“這是新找的長工,叫孫老頭。”孟芽芽指了指孫守正,“以後給你看病,順便點雜活。”
孫守正氣得胡子亂翹:“老夫叫孫守正!是醫生!不是長工!”
林婉柔一聽是醫生,眼睛亮了亮,趕緊讓開身子:“孫大夫,快請坐。家裏亂,您別嫌棄。”
孫守正擺擺手,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那條斷了腿的長凳上。他目光落在那個背簍上,那是他剛才親眼看着這丫頭從深山裏背出來的。
“丫頭,把東西拿出來吧。”孫守正說道,“那玩意兒嬌貴,離了土久了,藥性會散。”
孟芽芽也不避諱,直接把那株五品葉的老山參掏出來,隨手扔在桌上。
“哎喲我的祖宗!”孫守正心疼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捧起那株人參,“這可是救命的寶貝,哪能這麼扔!”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參放在一塊淨的破布上,從懷裏掏出一個放大鏡。
透過放大鏡,孫守正一點點查看着參須。
越看,他臉上的表情越精彩。
每一細如發絲的參須都完整保留,甚至連泥土包裹的力度都恰到好處,既保護了系,又沒有傷到表皮。
這種手法,別說是三歲孩子,就是跟着他學了十年的徒弟也做不到。
“丫頭。”孫守正放下放大鏡,神色嚴肅起來,“這參,真的是你自己挖的?”
孟芽芽正在啃一塊硬的玉米餅子,聞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你怎麼知道它的往哪邊長?”
孫守正追問,身體前傾,死死盯着孟芽芽,
“別跟我說是運氣。這參長在亂石堆裏,系極其復雜,不懂脈絡的人,第一鏟子下去就得斷。”
孟芽芽嚼着餅子,動作頓了一下。
這老頭,眼太毒。
她在末世覺醒的是木系感知和力量雙異能,植物在她眼裏是有“光”的。系怎麼走,哪裏有結節,她閉着眼都能看見。但這沒法解釋。
“這有什麼難的?”孟芽芽咽下餅子,隨口胡謅,“我看那上面的葉子,葉尖往哪指,就往哪長唄。還有那土,哪邊鬆軟哪邊就長得長,這是常識。”
孫守正愣住了。
葉尖指引?土質鬆軟?
這聽起來像是孩童的戲言,但在中醫裏,這恰恰暗合了“望氣”和“辨土”的高深道理!萬物生長皆有規律,普通人看山是山,但在天才眼裏,山是一條條脈絡。
“神農血脈……這一定是傳說中的神農血脈!”孫守正激動得手都在抖,自顧自地腦補起來,“天生對草木親和,不學自通,這可是幾百年難遇的醫道奇才啊!”
孟芽芽看傻子一樣看着他:“老頭,你餓昏頭了?”
“沒昏!我清醒得很!”孫守正一把抓住孟芽芽全是餅渣的小手,目光灼熱,“丫頭,你想不想學醫?不,你想不想學怎麼把這山裏的草樹皮變成救命的金子?”
孟芽芽本來想抽回手,聽到後半句,停住了。
變金子?這個她愛聽。
“能換錢?”孟芽芽問。
“能!太能了!”孫守正指着那株人參,“就這一株,只要炮制得當,賣到懂行的人手裏,夠你們母女倆在北平買個小院子!”
孟芽芽眼睛亮了。
“教我。”她當機立斷。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孟家破敗的東屋變成了臨時教學現場。
孫守正此時完全忘記了自己“長工”的身份,拿出當年在京城給首長看病的架勢,指着背簍裏剩下的幾樣草藥,唾沫橫飛。
“這是半邊蓮,解蛇毒的聖藥,但也分公母。你看這葉片背面的紋路……”
“這是七葉一枝花,重樓的一種。丫頭你看,這花萼是不是像個盤子?記住了,采的時候要避開午時,那時候陽氣太盛,藥性燥……”
孟芽芽聽得很認真。她在末世雖然能感知植物,但那是爲了分辨能不能吃、會不會人。這種系統的藥理知識,她是第一次接觸。
她的記憶力極好,孫守正只說一遍,她就能準確復述,甚至能舉一反三。
“這半邊蓮要是配上那種紫色的刺刺草,是不是能讓傷口爛得更快?”孟芽芽突然指着窗外牆的一株雜草問道。
孫守正順着她的手指看去,瞳孔一縮。
那是“鬼針草”,有微毒,單用能消腫,但如果真和半邊蓮混用,藥性相沖,確實會造成潰爛。
這丫頭,不僅懂藥,還懂毒!
“對!但也太毒了!”孫守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醫者父母心,咱們學醫是爲了救人,不是害人。”
“救人要錢,害人不要錢。”孟芽芽理直氣壯,“先把命保住,再談父母心。”
孫守正被噎得說不出話,但心裏對這丫頭的評價又高了一層。亂世需用重典,這丫頭性子雖野,但看事通透,比那些讀死書的書呆子強一萬倍。
“行了,今天就講到這。”孫守正看着天色漸暗,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林婉柔正好端着一盆野菜粥進來,裏面依然飄着幾塊午餐肉。她有些局促地把碗筷擺好。
“孫大夫,家裏沒啥好東西,您湊合吃。”
孫守正看着那碗肉粥,喉嚨發緊。他在牛棚住了大半年,別說肉,連頓飽飯都沒吃過。
他端起碗,也不嫌燙,大口喝了起來。熱粥下肚,胃裏暖烘烘的,連帶着那顆早已涼透的心也跟着回了溫。
吃完飯,孟芽芽把那株人參包好,塞進懷裏。
“明天一早進城。”孟芽芽看着孫守正,“你知道哪能賣出去吧?”
孫守正放下碗,神色凝重起來。
“這年月,私自買賣是投機倒把,抓住了是要坐牢的。”他壓低聲音,“不過,我在縣城有個老熟人,以前欠過我一條命。他現在管着個特殊的門路,叫‘鴿子市’。”
鴿子市,就是黑市。
“帶路。”孟芽芽言簡意賅。
孫守正看着她那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眼睛,嘆了口氣:“行,但我得跟你約法三章。到了那兒,只看不說,一切聽我的。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麼狠角色都有。”
“只要他們別惹我。”孟芽芽從兜裏摸出一顆石子,指尖輕輕一搓,堅硬的石子竟然化作粉末簌簌落下,“不然,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狠角色。”
孫守正眼皮一跳。
他突然覺得,明天該擔心的,可能不是這丫頭,而是鴿子市那幫倒黴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