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爬上樹梢,孟家後院那扇破木門被推開。
林婉柔正縮在灶台邊,手裏捏着半個冷硬的窩頭,聽見動靜猛地抬頭。見是女兒回來,她把窩頭一扔,幾步沖過來,蹲下身摸索孟芽芽的胳膊腿。
“沒傷着吧?剛才聽村裏人說縣城來了紅袖箍……”
“媽,燒水。”孟芽芽把背簍卸下來,往地上一墩。
林婉柔一愣:“燒水啥?”
“雞。”
孟芽芽指着雞窩裏那只正踱步的老蘆花雞。
那是王桂芬的心頭肉,平裏一天摸三遍,少個蛋都能罵遍全村祖宗十八代。
林婉柔手抖了一下:“芽芽,那是你……”
“。”孟芽芽打斷她,小臉板着,語氣不容置疑,“不想雞,那就豬,我看二叔那身肉挺肥。”
剛進門的孫守正腳下一滑,差點跪下。這丫頭是真敢說啊,而且看她那架勢,絕對不是開玩笑。
林婉柔咬咬牙,心一橫。反正都要斷親走了,吃只雞怎麼了?她轉身去提刀,動作比平利索多了。
半個時辰後,瓦罐裏的雞湯咕嘟咕嘟冒泡。
孟芽芽往裏面扔了兩從空間順出來的變異玉米須,又加了半勺靈泉水。
那股香味霸道極了,不像凡品,直往鼻孔裏鑽。
孫守正蹲在灶坑邊燒火,哈喇子流了一地。他這輩子吃過不少好東西,但這味道,聞一口都覺得天靈蓋通透。
“吃。”
孟芽芽撕下一條雞大腿,塞給林婉柔,又扯下另一條扔給孫守正。
自己捧着那個瓦罐,連湯帶肉往嘴裏灌。
滾燙的雞湯下肚,配合着之前那能量玉米的底子,孟芽芽感覺肚子裏像是有個火爐炸開了。
熱流順着食道沖進胃裏,又迅速散向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比末世吞噬低級晶核還要猛烈。
她的皮膚開始發紅,小小的身體裏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肌肉在跳動,那種酸癢的感覺越來越重,那是力量在膨脹,急需宣泄。
“飽了。”
孟芽芽把空瓦罐放下,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她站起身,感覺自己現在像個充滿了氣的皮球,不找地方撒氣就要。
“長工,看着我媽,別讓人欺負了。”
丟下一句話,孟芽芽邁着小短腿走向後院那片荒地。
那是孟家用來堆雜物的地方,地硬得像鐵板,連野草都長不出來幾。
孟芽芽走到牆角,抄起一把生鏽的鋤頭。
這鋤頭是成年人用的,木柄有她手腕粗,立起來比她人還高兩個頭。
她單手握住鋤柄末端,掂了掂。
輕了。
“喝!”
孟芽芽低喝一聲,掄圓了胳膊。
鋤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帶着風聲,重重砸向地面。
“轟!”
一聲悶響,仿佛大錘砸在牛皮鼓上。
原本堅硬如鐵的地面,直接被刨開一道深溝,土塊飛濺,連帶着幾塊埋在地下的碎石都被震成了粉末。
孟芽芽沒停。
一下,兩下,三下。
她小小的身體裏仿佛裝了一台永動機。每一次揮鋤,那股在體內亂竄的熱流就順着手臂沖出去一分,原本躁動的力量逐漸變得溫順、凝實。
她發現了一個規律。
吃這種帶靈氣的食物,再配合高強度的極限運動,她的力氣增長速度是以前的三倍不止。
不到半小時,後院那塊半畝大的硬地,被她翻了個底朝天。土質鬆軟得像篩過一樣,但這還不算完,她把那些幾百斤重的大石頭搬起來,在那鬆軟的土裏玩起了“堆積木”。
屋檐下。
孫守正捧着雞骨頭,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還是人嗎?”
他轉頭看林婉柔。
林婉柔正低着頭,借着頭縫補孟芽芽那件破了洞的小褂子。對於女兒在外面搞出來的拆遷動靜,她雖然手抖,卻強迫自己鎮定。
“芽芽說那是教的本事。”林婉柔聲音很輕,帶着一股盲目的信任,“她是爲了保護我。”
孫守正嘆了口氣。
這母女倆,一個敢教,一個敢信。
他把雞骨頭唆淨,看着林婉柔那雙因爲常年勞作而粗糙不堪、卻依舊修長的手。
“這針腳,細密。”孫守正沒話找話。
“以前還沒嫁過來的時候,跟隔壁嬸子學的。”林婉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字不識一個,也就這點手藝拿得出手。”
“想學認字嗎?”孫守正突然問。
林婉柔愣住,針尖扎破了指肚,滲出一顆血珠。
“我……我都這把歲數了,腦子笨……”
“不笨。”孫守正指了指旁邊桌上那堆從山上采回來的草藥,“剛才我隨口念了一遍這幾味藥的性子,你是不是都記住了?”
剛才他整理背簍時,爲了顯擺,隨口背了幾句湯頭歌。林婉柔在旁邊聽着,竟然能順口接下半句。
林婉柔咬着嘴唇,沒說話。
“那丫頭是個怪物,以後是要飛上天的。”孫守正指了指外面的孟芽芽,
“你當娘的,要是連個藥方子都看不懂,以後怎麼幫她守着家底?被人賣了還得幫着數錢。”
這句話戳中了林婉柔的死。
她不怕苦,不怕死,就怕拖累女兒。
“我學。”林婉柔把手裏的針線放下,抬起頭,“孫老,您教我。只要能幫上芽芽,讓我啥都行。”
“行,那就從這本《本草》開始。”孫守正從懷裏摸出一本被翻得卷邊的破書,“我不白教,以後我的那份飯,得加量。”
……
落西山。
孟芽芽終於停下了手裏的活。
她渾身溼透,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但那種虛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她握了握拳。
空氣在指掌間被捏爆,發出一聲脆響。
力量至少漲了兩成。
她轉過身,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長工,明天把這地起壟。我要種東西。”
孫守正剛想點頭,院門外突然傳來了沉重的拍門聲。
“孟家大嫂子!在家嗎?”
聲音渾厚,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
林婉柔在屋裏嚇了一跳,手裏正在縫補的衣服掉在炕上:“是……是村長?”
孟家村的村長趙得柱,那可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平裏這破落院子他連看都不看一眼,今天這是吹的什麼風?
孟芽芽眯了眯眼,身上的熱氣還沒散盡。
她幾步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兜頭澆下,洗去一身臭汗,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娃娃模樣。
“媽,別怕。”
孟芽芽擦了把臉,把溼漉漉的頭發往腦後一抹,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爺上門了,開門接客。”
林婉柔戰戰兢兢地打開院門。
門口站着個背着手的中年男人,穿着藍布中山裝,上衣口袋着兩支鋼筆。正是村長趙得柱。
他身後還跟着兩個民兵,肩膀上扛着。
趙得柱一進院子,鼻子就抽動了兩下,目光直接鎖定在東屋門口那口破鍋上,眼神裏閃過一絲貪婪。
“呦,這就吃上了?”趙得柱皮笑肉不笑,背着手踱步進來,“大嫂子,聽說芽芽今兒個在山上打了只野物,還挖了藥材?這可是集體的山,集體的林子啊。”
林婉柔手一抖,下意識地想解釋。
孟芽芽卻擋在了她身前。
她仰着頭,手裏還攥着半個沒吃完的玉米餅子,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趙得柱。
“村長伯伯,你是來蹭飯的嗎?”
趙得柱臉色一僵,這哪來的熊孩子,說話這麼直?
“咳咳!什麼蹭飯!”趙得柱板起臉,拿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我是爲了公社的團結!有人舉報你們搞投機倒把,私吞集體財產!那人參呢?交出來!”
他早就聽說了,這丫頭在黑市賣了大價錢。那可是人參啊!只要詐一詐這孤兒寡母,沒準能落不少好處。
孟芽芽咬了一口餅子,沒說話。
她在等。
等這老狐狸把狐狸尾巴徹底露出來,再一刀剁了。
“村長伯伯,我要是不交呢?”孟芽芽咽下嘴裏的食物,聲音軟糯,卻透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寒意。
趙得柱冷笑一聲,給身後的民兵使了個眼色:“不交?那就別怪伯伯不講情面了,去,進屋搜!把這搞資本主義尾巴的窩給我也抄了!”
兩個民兵剛要邁步。
“咔吧。”
一聲脆響。
孟芽芽手裏那此時還沒扔掉的、拇指粗的實心螺紋鋼筋,在她兩只小手的揉搓下,當着趙得柱的面,像面條一樣被彎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圈。
“這鐵棍有點礙事。”
孟芽芽隨手把變成鐵圈的鋼筋套在脖子上當項鏈,歪着頭,一臉天真地看着已經看傻了眼的趙得柱。
“伯伯,你剛才說要抄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