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那塊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蘇建國後背的軍襯衫已經被冷汗打溼。
他心裏直叫苦,閨女啊,爹求你了,變淡一點就行,可千萬別給它弄沒了!
不然爹的“情緒化變量場”和“楞次定律”真就成封建迷信,得上軍事法庭了!
就在他心裏瘋狂禱告時,懷裏的蘇桃桃困倦地打了個小哈欠,
揉着眼睛,把小臉埋進爹爹的脖頸裏,聲氣地嘟囔:
“爹爹,髒髒泥要掉下來了,臭臭。”
話音剛落。
“哎呀,有點癢……”
劉嬸下意識地抬手,在塗了膏體的斑點上輕輕一搓。
接着,發生了叫所有人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的事情。
那塊頑固的褐斑,被她這麼一搓,
像一層掉的泥巴殼,“簌簌”地往下掉灰!
黑灰色的泥條被搓了下來。
露出的新皮膚,白淨,細膩得透着光,
和周圍暗黃粗糙的臉色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個眼尖的年輕媳婦指着劉嬸的臉,聲音都哆嗦了:
“你們看,那塊皮……是不是在發光?”
衆人定睛一看,那塊新生的皮膚上,
竟縈繞着一層淡淡的光暈,
襯得劉嬸那張老實巴交的臉多了幾分神聖感。
“啊——!!!”
一聲能掀翻房頂的尖叫,從劉嬸嘴裏爆發出來,
嚇得院子裏的大黑狗跟着狂吠。
寂靜被尖叫撕碎。
整個水房,當場就炸了。
“我的天老爺啊!搓掉了!斑就這麼搓掉了!”
“那哪是雪花膏!那是仙丹!太上老君的仙丹啊!”
就在這時,人群裏的宋嫂發出一聲尖叫:
“什麼味兒啊!誰的口糧放餿了!”
衆人聞言,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一股酸腐餿味鑽進鼻腔,熏得人直犯惡心。
大家紛紛扭頭尋找臭味來源,最後,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宋嫂自己身上。
她手裏正捏着那瓶寶貝得不行的上海雅霜,
而那股惡臭,正是從瓶口裏飄出來的。
宋嫂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退了,
她顫抖着把瓶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那股餿味差點把她當場送走。
她想起蘇桃桃之前那句“臭臭”,整個人如遭雷擊,
手一軟,那瓶“雅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這會兒,已經沒人關心她的雅霜了。
“蘇處長說得對!這就是科學!生物電美容!”
剛才還只是圍觀的軍嫂們,徹底瘋了。
什麼矜持,什麼臉面,
在能把老人斑都搓掉的神效面前,一文不值!
“劉姐!我的好姐姐!這膏子勻我一半!我給你十塊錢!”
一個年輕軍嫂第一個撲上去,眼睛都紅了。
“十塊錢?我出二十斤全國糧票!外加兩張工業券!”
一個胖大嬸直接把人擠開,把糧票往劉嬸懷裏死塞。
“都滾開!劉姐,我用我男人剛發的的確良布票跟你換!
能做一整條褲子!”
一個瘦高的女人擠不進去,急得滿臉通紅,扯着嗓子大喊:
“我加一張自行車票!再加我男人去年得的三等功功勳章拓印本!”
人群徹底失控,平裏爲了一蔥都要計較半天的女人們,
揮舞着手裏的錢和票,要把劉嬸整個人給吞了。
之前還陰陽怪氣的宋嫂,也忘了心疼自己的雅霜,
臉皮漲得通紅,跟着往裏擠,聲音都變了調:
“劉嬸!我……我有外匯券!我跟你換!
就給我指甲蓋那麼一點就行!”
場面比搶險救災還亂。
蘇建國腦子嗡嗡作響,雙腿發軟。
完了。
這下徹底拉不住了。
他不是挖了個坑,他是親手引一顆原。
“建……建國……”
林秀抱着臉盆,哆哆嗦嗦地躲在牆角,
看着眼前這群瘋狂的女人,又看看蘇建國,聲音都在抖,
“這……這真是桃桃弄的?”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當家的說的那些“物理名詞”,
和眼前這“搓掉老人斑”跟顯靈似的景兒攪在一起,
讓她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
原來,被雷劈一下,真能成?
蘇建國看這架勢,知道再不走,
自家閨女下一秒就要被這幫人當成活菩薩給供起來,
天天抱着瓶瓶罐罐來“充電”了。
他眼中寒光一閃。
“林秀!把盆裏的東西倒了!”
蘇建國一聲低吼,然後他對着瘋狂的人群,
運足了丹田氣,發出一聲暴喝:
“都站住!不準動!”
他整了整衣領,強行裝出專家的威嚴,厲聲道:
“警告你們!不同品牌的化工產品,
分子結構不同,能量頻率也不同!
胡亂接觸會導致頻率排異,輕則毀容,
重則引起‘能量湮滅’!
你們想在這樓裏看蘑菇雲嗎?!”
他把昏昏欲睡的蘇桃桃往自己前一掛,
空出兩只手,直接撞進瘋狂的人群裏。
“都給我讓開!”
蘇建國雙臂一振,沒怎麼用力,
身前兩個擠得最凶的女人就站立不穩,被一股大力推開,
跌跌撞撞地朝兩邊倒去。
活閻王發起火來,那股子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煞氣,
登時讓瘋狂的女人們腦子一涼。
趁着人群被撕開一個口子,蘇建國一把抓住還在發懵的林秀。
就在這時,一個絕望的軍嫂看他們要走,
情急之下一把將自己的紅皮暖水瓶朝蘇建國扔了過去,
嘴裏大喊:
“蘇處長!接着!給我的瓶子也充點電!”
那暖水瓶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蘇建國頭也沒回,只聽背後風聲一動,
左手閃電般向後一抄,看也不看就穩穩抓住了瓶膽,
順手往林秀抱着的空臉盆裏一扔。
他護着妻女,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水房。
“蘇處長!蘇處長別走啊!”
“讓我們也充點電啊!”
身後的尖叫和挽留聲,被他“砰”的一聲,
狠狠關在了家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