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聞到男人身上強烈的氣息,混合着煙草味和皂角味,那是屬於雄性的侵略感。
程北堂擰開清涼油,用棉籤沾了一點,塗在她脖頸上那個最大的蚊子包上。
“嘶——”
清涼油的感讓蘇懷瑾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往後縮。
“別動。”
程北堂的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強迫她仰起頭。
他的動作雖然看着粗魯,但落在那紅腫皮膚上的力道,卻出奇地輕。
這是他的雙手,第一次這種細致活。
視線所及,是女人修長脆弱的脖頸,還有因爲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鎖骨。
那股該死的玫瑰花香又鑽進了鼻子裏。
程北堂感覺喉嚨有些發。
他塗藥的手指有些僵硬,指腹不小心擦過她耳後的肌膚。
滑膩。溫熱。
像是有電流順着指尖一直竄到了尾椎骨。
“程……程北堂……”
蘇懷瑾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男人的呼吸很重,噴灑在她的鎖骨上,燙得她渾身發軟。
“好了沒?”她小聲催促。
程北堂猛地回過神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手,把棉籤扔進垃圾桶:
“好了。”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這藥勁大,忍着點。晚上別洗澡了,省得感染。”
說完,他抓起桌上的煙盒,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門外。
“我去抽煙。”
蘇懷瑾摸了摸脖子上涼颼颼的藥膏,看着那個落荒而逃的高大背影,眨了眨眼睛。
咦?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冷面閻王……
耳朵好像紅了?
……
門外。
西北的風呼呼地刮着。
程北堂站在牆下,狠狠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辛辣在肺裏炸開,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燥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仿佛還殘留着那種細膩的觸感。
“。”
他低咒一聲,一拳砸在粗糙的紅磚牆上。
這哪裏是娶了個媳婦。
這分明是請了個要命的妖精回來供着。
這時,隔壁傳來食堂後勤阿姨的大嗓門:
“哎喲,我就說那城裏來的嬌小姐不靠譜吧?聽說今兒一天都沒出門,連廁所都不上,這是要在屋裏當啊?”
“可不是嘛,還得咱團長伺候着,這哪是娶媳婦,這是娶了個祖宗!”
程北堂聽着這些閒言碎語,臉色沉了下來。
他扔掉煙頭,踩滅。
轉身,推門進屋。
蘇懷瑾正坐在床上發呆,見他回來,嚇了一跳。
“怎麼了?”
程北堂黑着臉,走到那堆行李前,從裏面翻出蘇懷瑾的一件大衣,扔給她。
“穿上。”
“嘛?”蘇懷瑾懵了。
“帶你去上廁所。”程北堂一臉的不耐煩,“憋壞了還得我送你去醫院,麻煩。”
蘇懷瑾臉瞬間爆紅:“誰……誰說我要去了!”
“不去?”程北堂挑眉,“那就憋着。等明天肚子炸了別哭。”
五分鍾後。
漆黑的夜色中,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着。
程北堂手裏拿着手電筒,走在前面擋着風。蘇懷瑾披着大衣,像個小媳婦一樣跟在後面。
到了廁所門口。
程北堂停下腳步,背過身去,站在風口處:
“進去吧。我在門口守着,沒人敢過來。”
蘇懷瑾看着他寬闊的背影,像一座山一樣擋住了所有的黑暗和恐懼。
在這個陌生、冰冷的西北荒原。
這個她一心想要離婚的男人,竟然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咬了咬唇,小聲說了句:
“程北堂,謝謝啊。”
風把這句輕飄飄的話吹散了。
程北堂挺直的背影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