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少了。”
秦晚的聲音沒有多響。
卻讓滿院的議論瞬間掐斷。
“怎麼可能?大兒媳,你可別亂說,你的嫁妝都好好的在這裏,怎麼可能少了?”
“就是,大嫂,你可看仔細了,府上可沒人動過你的嫁妝。”
蘇氏和謝衍之一唱一和。
秦晚姝抱着靈位站在那裏,紅箋單子在指尖展開,目光掃過箱子,字字冷硬,“赤金鑲東珠冠,沒了!四支金釵,只剩下兩只,三十匹貢緞……”
她指向綢緞箱,語氣淬了冰,“這裏連十匹都不夠。”
“還有母親留給我的點翠頭面,七支點翠簪,一對點翠耳墜,連帶着裝頭面的鎏金鑲嵌寶石的盒子,也不見了……”
“還有三哥送給我隨嫁時的一箱金元寶……”
“還有……”
隨着秦晚姝一句接着一句,蘇氏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整個庭院靜悄悄一片。
謝家人整個鴉雀無聲。
“晚姝啊,你會不會記錯了?”
蘇氏早沒了之前的趾高氣昂,她僵着臉問。
“記錯?嫁妝單子都在就在這裏,一樣一樣核對,怎會弄錯?”
秦晚姝輕飄飄道。
前世她死前,柳清瑤在她的面前得意炫耀,罵她蠢貨,說她的嫁妝養着謝家這一大家的人,而她天天守着個靈位熬成黃臉婆。
所以她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娘家,核對嫁妝,跟謝家撕破臉皮,還要讓謝衍之打落牙齒和血吞。
“這,這……定然有誤會。”
蘇氏道。
“誤會個屁,證據都在眼前了還狡辯什麼?”
秦烈冷笑。
嘲諷的目光看向謝家人。
“你們謝家人可真是好樣的啊!你們大兒子死了,我秦家小妹重情重義的留在謝家,守了四年寡,替你們持家務、孝敬公婆,把謝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們背地裏竟然偷盜她的嫁妝,實在是太過於齷齪!”
“秦烈,事情都沒有搞清楚,你說話有必要這麼難聽嗎?”
謝衍之陰沉着臉道。
“嫌我說話難聽?那也是你們事兒做的難看。”
話落,指着謝衍之的鼻子罵,“你一個沒什麼功名的謝老二,在這裏裝什麼大洋蔥頭?你大哥死了,你就想霸占大嫂的嫁妝,你不要個臉了你。”
秦烈罵的那叫一個難聽。
他知道眼前這人就是謝衍之,句句往他的肺管子上戳。
氣的謝衍之嘴角抽動,一副吃人的樣子。
“你,你……”
“你什麼你,把我小妹的嫁妝交出來,好一個子,我今天掀翻了你們秦家。”
秦烈大聲喊道,聲音傳出二裏地。
“謝侯爺,本將需要一個解釋。”
一直未曾出聲的秦震霆開口了。
謝平川擦着額頭的汗,“誤會,這其中定然是有什麼誤會的……晚姝是我們謝家最中意的長媳,謝家怎麼可能會動她的嫁妝呢?”
話音落,看向柳清瑤道,“清瑤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大嫂的嫁妝爲何會少?你頭上那簪子又是怎麼回事?”
柳清瑤原本一直隱身在後面,突然被謝平川點到名字。
瞳孔一縮,暗道她公公這個老東西這是點她呢,讓她出主意。
“大嫂,秦將軍,嫁妝之事其中必然是有什麼誤會的,你們細想一下,若我知道這簪子是大嫂娘親遺物,我又怎麼會堂而皇之的戴在頭上呢?
當初這簪子是婆母送的,但好像是婆母手下的一個嬤嬤孝敬上來的,如今想來……”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是王嬤嬤!”
蘇氏眼中猛地閃過一絲亮意,拍着大腿道,“這簪子當時就是她捧着孝敬我的,說是什麼民間尋來的稀罕物,如今想來,竟是她從大少嫁妝裏偷來的髒東西!”
她反應極快,柳清瑤方才那兩句似是而非的提醒剛落,她便立刻順着話頭接了下去,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來人!”
蘇氏猛地拔高聲音,語氣裏滿是刻意裝出的震怒,對身邊伺候的兩個婆子使了個狠厲的眼色,“快去把王嬤嬤給我綁來!今定要讓她把這偷雞摸狗的勾當說清楚,不然我饒不了她!”
秦晚姝只靜靜立在一旁,素白的指尖輕輕摩挲着袖口的暗紋,冷眼看着蘇氏與柳清瑤一唱一和,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便架着王嬤嬤匆匆過來。
王嬤嬤頭發散亂,衣袍上還沾着些塵土,臉色慘白得像張紙,一雙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惶恐,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她還沒來得及站穩,蘇氏便猛地撲上前,指着她的鼻子尖聲罵道,“王嬤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背着我偷盜大少的嫁妝,還敢把這盜來的點翠簪子當寶貝孝敬我,你這是想害我背黑鍋嗎?你可知罪!”
“夫人冤枉啊!老奴沒有,老奴真的沒有啊!”
王嬤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連連磕頭,額頭上很快就滲出血跡,聲音帶着哭腔,“老奴跟着夫人這麼多年,怎麼敢做這種昧良心的事?那簪子是老奴托遠房親戚從鄉下收來的,哪裏是什麼嫁妝裏的東西啊!夫人您明察,明察啊!”
蘇氏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狠狠踹了王嬤嬤一腳。
“明察?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枉費我平裏待你不薄,不僅給你漲月錢,還把你兒子、兒媳,連你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侄女都安排在府上做工,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王嬤嬤被踹的蜷縮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慌亂的搖頭,卻聽蘇氏道,“老夫人,老奴冤枉啊,真的冤枉,您就是給老奴一百個膽子,老奴也不敢偷盜大夫人的嫁妝啊。”
“還敢狡辯!不是你,那就是你兒子兒媳了?還是你們一家人一起的這勾當?”
一句話讓王嬤嬤整個愣在原地。
她不是傻子,她聽出了蘇氏的警告。
若是她認下這件事,那麼她一個人被治罪,但若是不認,她的兒子兒媳還有表侄女都別想好。
老夫人想讓她背鍋。
想到此,王嬤嬤臉色一片發白,滿眼絕望。
秦家人靜靜看着蘇氏演戲。
“是,是……老奴……”
王嬤嬤顫聲道,渾身癱軟。
蘇氏眼睛一亮,隨即對着秦家人道,“秦將軍,您看!這王嬤嬤已然認罪,可見偷盜嫁妝之事與我府中無關,不過是這老東西貪心作祟!如今人證在此,還請將軍寬心,我定會嚴懲不貸,給晚姝一個交代!”
“呵……”
只聽秦震霆冷笑了聲。
“先等等。”
“還等什麼?這老奴監守自盜……”
蘇氏急道。
她話音剛落,院外突然傳來通傳官高亢又急促的聲音,像驚雷般炸在衆人耳邊:“太子殿下駕到——!大理寺卿大人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