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對着謝衍之使眼色。
謝衍之沉着臉,嘴角氣的抽動,不情不願上前道,“大嫂,抱歉,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冒犯你。”
秦晚姝看着謝衍之憋悶謝的模樣,心裏並無暢快之意。
她看着眼前這人,明明是她的夫君,卻欺瞞了她的一生。
只是,她始終想不通爲什麼。
在成婚前,謝衍之追她是花費了心思的。
她隨口提過的孤本詩集,謝衍之費時費力七天給他尋來,聽聞他爲了得到這本孤集,在人家那裏伏低做小,送出去了不少好東西才換來。
她喜歡吃京城西街的荷花糕,卻只願吃剛出爐的,他便排隊,騎馬送到她手邊。
她風寒臥床之時,謝衍之翻牆進將軍府給他送紅棗湯,被三哥抓到就是一頓胖揍。
等等,等等……
他做了很多讓她感動的事情。
她心動在所難免。
後來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覺得自己此生一定非他不嫁。
她是抱着對幸福的期望嫁給他的,她期望與他舉案齊眉,還要助他建功立業,一展前途,所以她才會在新婚月就勸謝衍之上戰場奪取軍功。
在他“戰亡”以後,她之所以能夠繼續留在謝家爲他守寡,不只是因爲謝家二老的強壓和迫,還有她對他的悔……
她是真切地喜歡過他的,所以她願意用餘生彌補,養大他們的兒子,替他照顧好他的父母家人。
可誰又能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直到此刻,她盯着他那雙隱忍怒意的墨眸,仿佛看到了前世臨終前他肆意瘋魔的眸,他當時似乎快意到了極致,近乎癲狂地怒吼着:“秦晚姝,你該死!你早就該死了!我留你到現在,就是要讓你痛苦,我要讓你一輩子都白活,讓你這一生都成笑話!”
當時她被白綾死死勒住脖子,雙眼赤紅凸起,還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着問出一句:“爲什麼?”
謝衍之,爲什麼要騙我欺我?
爲什麼要讓我一生蹉跎,家破人亡?
爲什麼要縱容柳清瑤死我們的孩子?
爲什麼?
當時謝衍之確實回答她了,只可惜,在他開口回答她之前,她的意識已經模糊,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至死都不知,她到底爲什麼該死。
秦晚姝的眼眸微縮,掌心傳來疼痛,她才意識到她的指甲幾乎陷入了掌心。
疼痛讓她清醒,秦晚姝收斂了心神,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該死,但她現在知道,謝衍之該死,柳清瑤該死,謝家這群惡鬼,都該死!
謝衍之早就爛透了!他連景文都舍得,他本就不配做景文的父親!
她對他,絕不手軟!
“二弟,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大嫂,那你最好能一直記得這一點,別再沒了長幼尊卑失了應有的規矩!”秦晚姝鬆開了手指,眸子和語調一樣清冷凜厲。
謝衍之捏緊的拳頭指節又白了幾分,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悶聲悶氣:“大嫂教訓的是。”
秦晚姝目光掃過他,落在他身後柳清瑤臉上。
柳清瑤此刻依舊是一副柔弱模樣,卻臉色發白,咬着唇極力壓制情緒,手中的錦帕死死攥在她指間。
同樣的憋屈至極,卻又不敢有半分聲張。
秦晚姝無聲勾唇收回目光,紅豆此刻已經奉上一份文書:“小姐,欠條已經打好了,嫁妝單子上缺的那些東西,合成市值計算也該有五萬兩銀子,所謂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二少剛才說沒錢,那就請二少爺二少在欠條上籤字吧。”
“還要打欠條?”
“五萬兩?”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謝衍之和柳清瑤都身子一震,難以置信地瞪着秦晚姝。
柳清瑤忍不住叫出聲來:“大嫂,衍之都對你低頭了,你何必苦苦相?”
“我你們?”
秦晚姝再次冷笑。
“二弟拿着我夫君撫恤金逍遙快活的時候,二弟妹沾染我嫁妝,還頂着我亡母留下的遺物招搖過市的時候,何嚐不是在我欺我?
如今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並且按照正常程序辦事,就成了苦苦相?
這麼說,二弟和二弟妹不願意籤欠條?那好,我還是先回秦家,回頭請聖上來裁奪此事!”
“哎!晚姝你別動怒!”謝平川哪裏肯讓秦晚姝走,趕忙站出來再次挽留。
回頭瞪着謝衍之:“晉元,你大嫂肯給你們時間籌銀兩,已經是寬宏大度了,你們還不快籤字,盡快把銀子湊齊,還給你大嫂!”
誰能料到秦晚姝較真起來這麼較真,說是要還錢,她就真的要還,還拿出了欠條。
可這欠條不籤也不行,他們沒有退路。
好在,籤欠條的是謝衍之和柳清瑤,只要不扯到他這個當公爹的身上就好。
本來也是,這些年他這個永寧侯不問事務,家裏的錢都是蘇氏管着的,這老二和老二媳婦也沒少拿,再說,要不是老二媳婦戴了人家亡母的翡翠簪子,這事怎麼能鬧這麼大?
這錢,也該讓他們兩口子去湊!
謝衍之氣的口劇烈起伏,柳清瑤的臉色都綠了,嘴唇幾乎被咬破,卻都在秦晚姝的威壓下,不得不拿起筆,依次在那張欠條上籤下了名字。
紅豆很是機靈,用胭脂代替紅泥,二人都臉色鐵青又不情不願地按了手印。
秦晚姝細細看完了那張欠條上二人的籤名,確認一切無誤之後,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次真切的笑容:“好,不過二弟和二弟妹還是要早點還錢,不要讓我催。”
謝衍之和柳清瑤臉色鐵青,哪裏擠得出來笑。
謝衍之甩下筆,也顧不得禮儀,揚長而去!柳清瑤緊隨其後。
蘇氏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謝平川更是身負千斤重一般,額頭都滲出了汗粒。
秦晚姝收起欠條:“紅豆,收拾一下,嫁妝抬回我院子,入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