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寶珠僵着身子沒動,也沒應聲,王翠蓮心裏就不高興了,嘆了口氣,
“你要是不願意去,我這瞎了眼的就過去一趟........”
她還沒說完,阮寶珠就應下了,
“娘,我啥時候說不願意去了?我這就去,您別着急........”
王翠蓮擺擺手,
“那快去吧!別一會兒人家吃了飯出去,家裏沒人了!”
“嗯!”
阮寶珠應下之後,便快步出了院子,朝着隔壁過去。
“咚咚咚........”
一連敲了好幾下,院裏都沒有什麼動靜。
阮寶珠心裏好奇,難道真被婆婆說中了,這隔壁的兩口子都出去了?
她正準備離開呢,卻聽院子有了動靜。
“誰啊?來了來了........”
是黃娟娟的聲音。
阮寶珠聽到黃娟娟那不耐煩的、拖着長調的聲音,腳步頓了一下,暗暗搖頭,這人.......
她真是一點都不想打交道啊!
尤其是經歷了昨晚.......
今天要不是婆婆催得緊,孫明才又在,阮寶珠是真不願意來敲黃娟娟家的門。
院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拉開。
她顯然剛睡醒,看到門口站着的是阮寶珠,愣了一下,隨即那對精心修剪過的眉毛就挑了起來,眼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和……鄙夷?
“喲,我當是誰呢?”
黃娟娟沒急着讓人進來,身子堵在門口,上下打量了阮寶珠一眼。
阮寶珠今天穿了件半舊的藍底碎花襯衣,褲子洗得發白,但好在淨,可明明沒什麼款式的衣服,卻襯得她腰身纖細,前那處也明顯。
頭發用一木簪子鬆鬆挽着,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即使不施粉黛,也像一朵悄然綻放的荷花,清新動人。
黃娟娟心裏那股酸水壓不住地冒了上來,語氣刻薄,
“這不是寶珠妹子嗎?今天怎麼有空來敲我家的門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馬上就是城裏的媳婦了,難得不嫌棄我們村裏人啊?”
她特意把“城裏”兩個字咬得重了些。
阮寶珠一向脾氣好,沒怎麼跟人紅過臉。
可偏偏就黃娟娟是個例外!
兩人雖是鄰居,也沒什麼隔閡,但這人從一開始,對自己說話就是夾槍帶棍的。
尤其是周老太太去了之後,時不時又在自己婆婆王翠蓮面前說些似是而非的閒話。
阮寶珠也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軟柿子。
她不愛計較但也不怕事。
黃娟娟那些含沙射影的話,大都是給她身上潑髒水,她一般當耳旁風,偶爾被惹急了,也能不軟不硬地頂回去,讓黃娟娟討不到好。
兩人雖是一牆之隔的鄰居,卻幾乎不怎麼走動,見面也是淡淡的。
可今天孫明才在家,而且,也怕自己那婆婆借題發揮,阮寶珠壓下心裏的不快,臉上擠出一個還算客氣的笑容,
“嫂子,這話說的,要說城裏人,那誰不知道你是下鄉來的城裏人啊?對了,你吃了沒?我婆婆讓我來拿我們家的簸箕,說是前幾天借給你了。”
“簸箕?”
黃娟娟眼神晃了一下,
“........啥時候的事啊?我咋不記得了.......要不,你在這等等,我上屋裏給你找找........”
這話裏的意思,就是本沒打算讓阮寶珠進院裏。
阮寶珠心裏冷笑,面上卻不顯,
“行,你好好找找,要不我先回去,你等會找到了,給我們家送過去就行!”
她還正不想進去呢!
雖然不知道那人在不在,可是,她一點都不想進去。
“我婆婆要做豆腐,催的比較急,要不,我也不過來問了.......那個,我就先回去了........我回去跟她說,你慢慢找........”
黃娟娟一聽說她要走,心裏那股子別扭勁又上來了,
“你看看,我這不是正要找呢........你等一會兒能怎麼的?很快啊!你家男人回來了,我這上門也不合適啊........你還是等着吧........我這就去找........”
她說完這話,也不管阮寶珠,自顧自就掩上了門進去了。
等進了屋裏,黃娟娟忍不住朝着地上“呸”了一口,“得意個什麼勁!”
要說這個村裏,她最看不慣的,除了大隊長家的那個陳六月,就是阮寶珠了。
那個陳六月是仗着她爹的身份,搶了她的心上人,所以,才讓她記恨。
可這個阮寶珠,純粹就是因爲她長得太過惹眼。
明明就是一個鄉下人,還是個“童養媳”見不得光的身份。
可偏偏就因爲長了一張過分水靈白皙的臉蛋,還有那一身妖妖嬈嬈的身段,硬生生把所有男人的目光都給勾了過去。
更可氣的是,她嫁的那個孫明才,先是考上了中專,然後,現在竟然成了縣城高中的老師 。
後,怕是很快就會把阮寶珠那個小賤人也一起帶到城裏去。
而她這個城裏來的知青,卻得趴在地裏刨土坑........跟着周野那個土老冒對付着過子.......
這讓她如何能咽的下那口氣。
所以,這份落差和嫉妒,讓黃娟娟每次見到阮寶珠,都像是吞了只蒼蠅一般難受,總想找點茬,酸上那麼幾句。
黃娟娟在屋裏故意磨磨蹭蹭了好大一會兒,才裝模作樣的拿着簸箕重新打開了院子門。
“哎呀,你看看,我這記性現在也是越來越不行了,找個東西都半天,妹子,你沒等着急吧?”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在門口老老實實站着的阮寶珠,心裏暗暗得意:哼!鄉下人就是鄉下人,不是說不等嗎?不還是等着了,這鄉下人,就是好糊弄!
阮寶珠沒吭聲,默默接過了那簸箕,才不疼不癢淡淡道,
“沒事,嫂子比我大兩歲,記性不好,也能理解,要不,咋說你跟我婆婆投緣呢,她也經常這樣。
不過,我婆婆的性子,老人家嘛,你也清楚,這啥破爛東西都看得稀罕。
你要是下回用了,當天直接就還了就行,省的嫂子你還得在屋裏翻三到四的找着麻煩!”
黃娟娟:“.........”
阮寶珠這個賤人什麼意思?
她是說自己跟王翠蓮那個老不死的一樣的記性差?
“阮寶珠.......你........”
黃娟娟嘴裏的污言穢語剛要沖口而出,卻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
她直勾勾地望向阮寶珠身後,仿佛看到了什麼令人不安的東西,那未出口的話,就這麼掐在了喉嚨裏。
阮寶珠只覺心頭猛地一跳, 背後傳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她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她僵着脖子,緩緩地、有些艱難地轉過頭。
果然,就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靜靜地立着一個人.......
怎麼會這麼巧?
這人有些“陰魂不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