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八強,雲知微的名字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夜家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瀾。質疑、震驚、探究、忌憚……種種目光交織在她身上,再也無人敢將她視爲那個可以隨意嗤笑的“廢柴”。
然而,戰鬥遠未結束。通往四強的道路,橫亙着更爲強大的對手。
抽籤結果出爐,當執事念出“雲知微”對陣“夜岩”時,場下甚至出現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夜岩,二房嫡系,雖非夜峰那般耀眼,卻也是穩扎穩打的煉氣五層修士!他主修土系功法,靈力渾厚,防御驚人,性格更是沉穩如山,極少出錯。與之前所有對手都不同,他絕非依靠速度或詭計就能輕易撼動的存在。絕對的修爲差距,如同天塹。
“夜岩師兄!竟然是他!” “完了,這次是真的到頭了。煉氣五層啊,這怎麼打?” “她能闖到八強已是奇跡,輸給夜岩師兄不丟人。” “可惜了,若是抽到別人,或許還能再進一步……”
張氏死死攥着帕子,眼神怨毒地盯着雲知微,咬牙切齒地對身旁人道:“岩哥兒可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定要叫她狠狠吃些苦頭,看她還如何囂張!”
夜岩沉穩地走上擂台,他身材敦實,面容憨厚,眼神卻沉靜如水。他對着雲知微抱拳一禮,聲音渾厚:“雲師妹,請。”禮節周到,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雲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因靈力未完全恢復而產生的虛浮感,鄭重回禮:“夜岩師兄,請指教。”她知道,這將是一場真正的苦戰,或許也是她此次小比的終點。
裁判手勢落下。
夜岩並未急於進攻,而是雙足踏地,周身土黃色靈力涌動,一層凝實的、如同岩石般的護體光暈瞬間覆蓋全身!他采取了最穩妥的戰術——以靜制動,以絕對防御消耗對方!
雲知微眼神一凝,率先發動!煉氣三層的靈力催至極限,身影晃動,如同鬼魅般繞至夜岩側後方,並指如劍,凝聚靈力點向他後心要!
叮!
指尖點在土黃色光暈上,竟發出一聲金石交擊般的脆響!光暈只是微微蕩漾,紋絲不動!反震之力卻讓雲知微指尖發麻,氣血翻涌!
好強的防御!
夜岩甚至未曾回頭,反手一拳揮出,拳風沉重,帶着碾壓力道!雲知微急忙施展步法險險避開,拳風擦過地面,留下一個淺坑。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成了一面倒的攻防演練。
雲知微將速度和步法發揮到極致,如同穿花蝴蝶,不斷尋找夜岩防御的間隙,指掌、肘擊、甚至嚐試用那“清風繞指”擾其靈力運轉。
然而,修爲的絕對差距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夜岩的防御固若金湯,她的攻擊落在上面,如同蚍蜉撼樹,收效甚微。而夜岩的攻擊雖不迅捷,卻勢大力沉,範圍極大,迫她必須耗費大量心神和靈力進行極限閃避。
擂台之上,只見一道灰色的沉穩身影如山嶽屹立,一道素色的靈動身影如疾風繞山狂舞,不時爆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雲知微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前碎發已被汗水浸溼,緊緊貼在臉頰上。體內的靈力飛速消耗,之前受傷的肋下也開始隱隱作痛。每一次閃避都越發驚險,每一次攻擊都越發無力。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這場力量與敏捷、防御與速度的極致對抗。
“她快撐不住了……” “靈力要耗光了吧?” “能得夜岩師兄全力防守這麼久,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可惜,差距還是太大了。”
夜岩依舊沉穩,他的策略很簡單,就是耗!耗光對方的靈力和體力,不戰而勝!他看得出,對方已是強弩之末。
高台上,夜鴻磊微微頷首,對夜岩的沉穩表示滿意。大長老渾濁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惋惜。
雲知微咬緊牙關,嘴唇甚至被咬出了一絲血跡。不能輸!凝露草近在咫尺!她瘋狂壓榨着丹田內最後一絲靈力,大腦飛速運轉,尋找着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
夜岩又一次勢大力沉的橫掃,封堵了她左右閃避的空間。雲知微被迫向後急退,已堪堪到了擂台邊緣!
就是現在!夜岩眼中精光一閃,認爲時機已到,猛然踏前一步,雙拳齊出,如同兩塊巨石轟向雲知微口,要將其徹底下擂台!這是他蓄勢已久的一擊!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台下衆人幾乎要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這絕境之中,雲知微眼底卻閃過一抹極其瘋狂的決絕!她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側開,竟用左邊肩胛骨硬生生迎向對方一只拳頭!
同時,她將所有殘存的靈力、乃至燃燒的精神力,盡數灌注於右手食指!
“清風繞指·凝!”
那淡青色的氣流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凝聚,不再是擾,而是化作一道極其凝練、高速旋轉的細微氣旋,精準無比地點向夜岩因雙拳齊出而微微暴露的、護體光暈流轉時最薄弱的一處——腋下極泉!
她要用受傷換取一個攻擊的機會!一個攻擊其防御最薄弱點的機會!
砰!咔嚓!
沉重的拳頭狠狠砸在她的左肩!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幾乎在同一時刻!
噗!
她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指,也精準地點中了那處光暈薄弱點!
夜岩臉色驟變!他只覺得一股尖銳無比、極具穿透力的勁氣瞬間突破了護體靈光的防御,狠狠刺入他的道!整條右臂瞬間一麻,凝聚的靈力驟然潰散!
他轟出的雙拳,因右拳力道突然消散,平衡頓失!
而雲知微硬受一拳,借着他拳頭的力道和自身最後的力氣,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卻並非飛向台下,而是堪堪擦着擂台邊緣摔落——半個身子在台上,半個身子懸空!
她猛地伸出未受傷的右手,死死扣住了擂台邊緣的石棱!指尖瞬間被磨破,鮮血淋漓!
而夜岩因平衡失控,踉蹌着向前沖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他右臂酥麻,一時竟無法抬起,看着吊在擂台邊的雲知微,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竟然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破了他的防御?!
整個演武場死寂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慘烈而瘋狂的一幕驚呆了!
裁判也愣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判定。
“呃……”雲知微吐出一口血沫,左肩劇痛鑽心,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撐着沒有鬆手。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裁判。
夜岩看着她的眼神,復雜無比。他活動了一下依舊麻木的右臂,又看了看自己方才擊傷她的拳頭,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了左手。
“我……右臂暫無法發力,此戰……已無意義。”他的聲音有些澀,卻帶着武者的坦蕩,“況且,她……並未落地。”
他主動認輸了!
並非不能戰,而是被對方的狠厲與意志所撼動,也恪守着公平。
裁判回過神來,深深看了兩人一眼,高聲宣布:“夜岩認負!勝者,雲知微!晉級四強!”
四強!
她竟然真的闖入了四強!
台下沒有歡呼,只有一片極致的、壓抑的寂靜。所有人看着那個吊在擂台邊、渾身浴血、幾乎失去意識卻仍死死抓着石棱的女子,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一絲敬意。
這是怎樣頑強的意志?!
雲知微聽到判決,那緊繃的意志終於鬆懈下來。手指一軟,身體向下滑落。
一道身影卻比她更快。
夜闌不知何時沖到了擂台邊,在她滑落的瞬間,伸出雙臂,穩穩地、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
他的臉上沒有了往的天真笑容,那雙純淨的墨瞳裏,映照着她蒼白染血的臉龐,裏面翻涌着一種極其復雜難懂的情緒,似是震驚,似是……憐惜?
雲知微落入一個微涼卻堅實的懷抱,鼻尖縈繞着一絲清冽的、不同於血腥氣的氣息,終於徹底失去了意識。
夜闌打橫抱起她,無視周圍所有驚愕的目光,轉身徑直朝着小院方向走去。
人群下意識地爲他分開一條道路。
四強誕生,最大的黑馬,卻以最慘烈的方式,震撼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