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波還不確定王富貴有沒有說謊。
但餘二和王富貴，必然有一方不老實。
周舟思維發散，“如果王富貴說謊，那他爲什麼要說謊？”
程海波道：“興許只是爲了立功。”
他被供銷社記了一功，現在副主任的位置還空着，都說要提拔他。
周舟卻說：“不對。”
她目光如炬，提出了最關鍵的點：“如果餘二沒有說謊，是誰打暈了我媽媽？”
餘二引起的火災，周冉的死，他肯定要背一部分責任。
但主要責任在於打暈了周冉的人。
“不是餘二，會不會是王富貴？”
程海波目露沉思，“他好像沒有作案動機。”
周舟眸色微紅，“怎麼會沒有，如程叔叔剛才所說，他難道不能爲了升職，所以害死我媽媽嗎？”
周冉死了，莊裕紅被提拔是必然，副主任的位置自然就空出來了。
程海波見她語氣激動，溫聲安撫：“叔叔理解你的心情，但這個邏輯有些牽強了。”
他拍拍周舟的肩膀，“你先回去，有進展叔叔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周舟抹了下眼睛，用力眨了眨眼。
“程叔叔，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忙。”
程海波一愣，“你是想說你姥爺工作的事嗎？這件事我會越級上報，不會稀裏糊塗就讓外人頂替了你姥爺的工作。”
就算劉老三已經把事情落實，他也要給攪黃了。
周舟本想搖頭，聽見他的話，卻改變了主意。
“您可以上報，但不用跳過劉老三。”
程海波不解，“要是到了他手裏，領導還能看見嗎？”
周舟勾起唇角，“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您聽我的就是。”
“行，我聽你的。”
周舟是他看着長大的孩子，總不至於坑他。
“不過我這次找您，不是爲了這件事。”
程海波不解，“那是爲了什麼？”
“您幫我查查八裏莊有沒有傅昀祈這個人。”
程海波：“這又是誰？”
周舟回答：“您剛才在黑市見到的那個男人，我打算招他當上門女婿，頂替我姥爺的工作。”
幾個消息接連扔下來，雷得程海波腦袋嗡嗡作響。
他扶着額頭坐了下來，“哎，不行我頭暈。”
周舟起身道：“就這麼說定了，您幫我查查。”
“哎，等等！”程海波喊住她。
“工作的事還可以想辦法，不用着急。”
周舟反問：“那您幫我想想，我要怎麼樣才能保住兩份工作？”
程海波啞然，神色黯然下來。
他用力擼了一下腦袋，眉眼發愁。
“你已經打算接你媽媽的工作嗎？”
“是。”
爲了那道聲音。
興許她還能找到線索，查出周冉犧牲的真相。
程海波有些意外，他以爲周舟會優先考慮進公安局。
她身手不錯，就算頂替工作只能做內勤，興許以後也能找到機會轉崗。
不過他沒有多說，心裏想着得好好調查一下這個傅昀祈，絕不能讓周舟走上周冉的老路，再招一個不靠譜的上門女婿。
周舟從公安局出來，沒急着回家，而是往供銷社走。
程雪榮拉着她，“先回家吃飯，吃完飯我再陪你去。”
周舟反握住她的手，“我不去供銷社了，我們去找你媽媽，我想打聽一下這個王富貴的消息。”
“那也要吃了飯再說。”程雪榮道。
折騰了這麼久，周舟確實餓了，她便拉着程雪榮去國營飯店吃。
“你發財啦，天天下館子。”
就算早飯，也沒人會天天在國營飯店吃的，能隔三差五吃一頓解解饞就不錯了。
“現在是特殊情況，你負責吃就是了，這麼多話。”
程雪榮臉上有幾分擔憂，“我知道你手裏有錢，但花錢得有成算，等你以後進了供銷社，得從學徒做起，工資連二十塊錢都不到，這夠你花嗎？”
她沒提吳建平，是因爲她知道那個糊塗東西，肯定不在意周舟。
“我既然打算招贅，讓他頂替我姥爺的工作，肯定得把工資攥在手裏。”
程雪榮可不看好，“興許你倆的工資加起來還不夠你一個人花的。”
周舟撇撇嘴，“再說吧。”
在國營飯店吃過飯，倆人馬不停蹄去找謝大美。
謝大美在街道辦了這麼多年，對這一帶的人家了然於。
提起王富貴，她還真知道一些不爲人知的事。
“他是上門女婿，現在這份工作，還是頂替他丈母娘才進的供銷社。”
“他媳婦兒年紀比他大了不少，跟着他老丈人在肉聯廠豬，前兩年我還去他家裏調解過。”
周舟忙問道：“調解什麼？”
提起這個，謝大美有些尷尬。
“調解他們夫妻倆之間的矛盾，平時動動嘴還好，都動手了，那不得調解嗎？”
程雪榮大爲吃驚：“他一個上門女婿，還敢打媳婦兒？”
謝大美：“……他是挨打的那個。”
周舟和程雪榮對視一眼，紛紛沉默了。
那還挺慘。
謝大美繼續道：“王富貴媳婦兒力氣大，要是力氣不大，也不能去豬，她仗着有家裏撐腰，這些年沒少對王富貴動手。但我們去調解那一次，打得特別嚴重，都把人打骨折了。”
周舟：“王富貴就沒把事情鬧大？”
這也能忍。
謝大美笑了笑，“有所圖唄，熬了這麼久，就是爲了一份工作。”
這麼多年都過來了，要是半途而廢，那他豈不是一場空。
“我們上門調解，是因爲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不是王富貴自己提的。我帶人過去那會兒，他還覺得丟人，說是自己摔的。”
沒過幾個月，他丈母娘在家裏摔了一跤，傷了尾椎骨，順勢把工作讓給了他。
程雪榮道：“有了工作，他每天都要出門，總不至於還被媳婦兒打吧？”
謝大美睨着她，“還真有挨打。”
那一次也是鬧得比較大，還有人聽見夫妻倆要離婚。
不過謝大美過去的時候，他倆好像已經和好了。
“爲什麼說好像？”周舟問道。
謝大美：“因爲我覺得他們沒和好，但人家說不用我們管，我就沒多管閒事了。”
周舟又問：“那一次打架是因爲什麼？”
沒想到她隨口一問，竟然問到點子上了。
謝大美壓低了聲音：“說是王富貴在外面亂搞，被他媳婦兒發現了。”
但她之後問過好些人，都說是他媳婦兒疑神疑鬼，還懷疑到供銷社的女同志身上。
大家都認爲王富貴是個老實人，肯定不出這種事。
周舟冷笑，他老實？
他要是真老實，就不會爲了得到工作忍氣吞聲這麼久，更不會編造出自己在和小偷搏鬥的過程中英勇負傷的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