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街西郊的廢棄磚瓦廠,在夜幕降臨時更顯荒涼。
廠區很大,但破敗不堪。幾棟紅磚砌成的廠房牆體斑駁,窗戶玻璃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高大的煙囪早已不再冒煙,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裏,頂端有鳥巢,偶爾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
陳新材找到的那幾間平房在廠區最深處,靠着一片野草叢生的荒地。房子是以前磚廠管理人員的住處,紅磚青瓦,獨門獨院,圍牆雖然有些地方坍塌了,但整體還算完整。
房東老頭就住在隔壁村,兒子在深圳開公司,早就不管這老房子了。陳新材用三寸不爛之舌,把月租從兩百砍到一百五,還預付了一個月押金。
三人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走進院子。
院子不大,鋪着青石板,縫隙裏長滿了雜草。中間有口壓水井,井把手上鏽跡斑斑。牆角堆着些破舊的瓦罐和爛木頭。
正房三間,左右各一間廂房。正房中間是堂屋,左右是臥室。廂房一間是廚房,一間是雜物間。
屋裏很簡陋。堂屋只有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和幾把椅子,桌上積着厚厚的灰。臥室裏是木板床,沒有被褥,只有光禿禿的床板。廚房有個土灶,鍋碗瓢盆倒是齊全,但都蒙着灰。
“條件差了點,但勝在隱蔽。”陳新材推了推眼鏡,“這一帶基本沒人來,圍牆也夠高,有人來我們能提前發現。”
林炎點點頭,把蛇皮袋放在堂屋桌上:“收拾一下,能住就行。”
孫健已經挽起袖子:“我去打水!這井還能用嗎?”
他跑到壓水井邊,用力壓了幾下,先是鏽水,後來漸漸清了。他接了一桶水,拎進廚房,開始洗刷鍋碗。
陳新材去收拾臥室。林炎在院子裏轉了轉,檢查圍牆和周邊環境。
圍牆有兩米多高,紅磚砌的,很結實。但東北角有一段坍塌了,露出個缺口,得補上。院子後面是荒地,再遠點是片小樹林,視野開闊,有人靠近很容易發現。
正房後面還有個小後院,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林炎撥開雜草走進去,發現角落裏有個廢棄的狗窩,還有幾鏽蝕的鐵鏈。
他蹲下身,摸了摸狗窩裏的草。草很燥,沒有發黴,說明最近沒人來過。
這裏確實隱蔽。
但太隱蔽了,也意味着出了事,喊破喉嚨都沒人聽見。
得盡快把圍牆補上,再弄點的家夥。
回到前院,孫健已經洗好了鍋碗,正在廚房生火。陳新材也把臥室收拾出來了,床板擦了,還從雜物間翻出幾張草席鋪上。
“老大,晚上吃啥?”孫健從廚房探出頭,“我看廚房還有點米,院子裏有野菜,要不煮鍋粥?”
“行。”林炎說。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孫健煮了一鍋野菜粥,三人就着鹹菜,在堂屋八仙桌上吃了到莞城後的第一頓“家宴”。
粥很稀,野菜有點苦,但熱乎乎的下肚,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老大,”孫健邊喝粥邊說,“我剛才打水時,看見圍牆那個缺口了。明天我去弄點磚頭水泥,給補上。”
“嗯。”林炎點頭,“陳新材,明天你去趟鎮上,買幾床被褥,再買點米面油鹽。錢從我這兒拿。”
“好。”陳新材從公文包裏拿出個小本子,“我列個清單,看看需要什麼。”
“還有,”林炎頓了頓,“打聽一下,附近有沒有鐵匠鋪或者廢品站,我想弄點家夥。”
陳新材抬頭看他:“要什麼家夥?”
“鋼管,砍刀,能的就行。”林炎說,“白毛雞不會善罷甘休,得做準備。”
孫健放下碗,眼睛亮了:“老大,我知道一個地方!西郊有個廢車場,老板我認識,他那有報廢車的彈簧鋼板,我打磨一下,比砍刀還厲害!”
“行,明天你去弄。”林炎說。
吃完飯,孫健去洗碗,陳新材繼續列清單。林炎走到院子裏,抬頭看天。
今晚月色很好,一輪滿月掛在空中,銀輝灑下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遠處的廠房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陰影,像蟄伏的巨獸。
他摸出懷表,按開表蓋。照片裏的父母在月光下依然微笑着,溫文爾雅。
“爸,媽,我有個家了。”他低聲說,“雖然破,但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把懷表收好,又摸了摸貼身衣兜裏的錦囊。
還不到時候。
回到堂屋,陳新材已經把清單列好了。林炎數出五百塊錢給他:“省着點花。”
“明白。”陳新材接過錢,小心地放進內兜。
孫健洗完碗回來,搓着手說:“老大,咱們現在也算有個據點了。接下來怎麼?”
林炎在八仙桌前坐下,示意兩人也坐。
“三件事。”他開口,聲音平靜但清晰,“第一,自保。把圍牆補好,弄些的家夥,再準備點吃的喝的,萬一被人圍了,能撐幾天。”
孫健和陳新材點頭。
“第二,掙錢。”林炎繼續說,“靠蘇浩介紹的私活,不長久,也不穩定。得有自己的生意。”
“做什麼生意?”孫健問。
林炎看向陳新材:“軍師,你說。”
陳新材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裏拿出幾張紙:“我下午打聽了一下。厚街這邊,最賺錢的生意有三樣:貨運、夜市大排檔、遊戲廳和錄像廳。”
他指着紙上的分析:“貨運咱們過,有經驗,但需要車,需要本錢,也需要關系。夜市大排檔本錢小,但競爭激烈,而且得有人罩着,不然三天兩頭有人搗亂。遊戲廳和錄像廳利潤高,但需要店面,也需要打點黑白兩道。”
“哪個最適合我們?”林炎問。
“現階段,夜市大排檔。”陳新材很肯定,“本錢小,見效快,而且能接觸三教九流,方便收集消息。我們可以先擺個小攤,賣炒粉炒面,孫健會做飯,我可以算賬,老大你鎮場子。”
孫健眼睛亮了:“這個行!我在食堂過,炒粉炒面我都會!而且擺攤能認識好多人,打聽消息方便!”
林炎想了想,點頭:“可以試試。需要多少錢?”
“我算過了。”陳新材拿出另一張紙,“一個三輪車,兩百;爐子鍋具,一百五;桌椅碗筷,一百;食材本錢,先準備一百。總共五百五,夠了。”
“錢我來出。”林炎說,“掙了錢,三成歸你,三成歸孫健,四成留作公用。”
孫健連連擺手:“老大,我不要那麼多……”
“就這麼定了。”林炎不容置疑,“第三件事,招人。”
他看着兩人:“光靠我們三個不夠。得找些可靠的兄弟。但寧缺毋濫,要找就找能同生共死的。”
“這個我在行!”孫健又拍脯,“我在厚街認識好多人,那些被白毛雞欺負的,被工廠開除的,找不到活兒的,我都熟!”
“慢慢來,先觀察。”林炎說,“找人的事,孫健你負責,但得讓陳新材把關。”
“好嘞!”
三人又商量了些細節,直到夜深。
月過中天,院子裏灑滿銀輝。遠處的村莊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得這廢棄磚瓦廠的寂靜。
“睡吧。”林炎說,“明天開始,有的忙了。”
三人各自回房。林炎躺在光禿禿的床板上,枕着蛇皮袋,蓋着從貨運站帶來的那床薄被。
床板很硬,硌得背疼。但比起貨運站宿舍的擁擠和汗臭味,這裏寬敞,安靜,空氣裏有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這是他的第一個“家”。
雖然破,但屬於他。
他閉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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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三人忙得腳不沾地。
孫健找來磚頭和水泥,把圍牆的缺口補上了,還加高了一段。又去廢車場弄了幾彈簧鋼板,用砂輪打磨出刃,做成簡易的砍刀,雖然粗糙,但鋒利。他還不知從哪弄來兩把舊鋼管,一頭磨尖,成了標槍。
陳新材去鎮上采購,買回三床被褥,幾套換洗衣服,還有米面油鹽和鍋碗瓢盆。他又買了些木板,做了幾個簡易的櫃子和桌子,把屋子收拾得像個樣子。
林炎肩膀的傷好了一些,能活動了。他每天早起練功,在院子裏扎馬步,打拳。孫健看見,也嚷嚷着要學,林炎就教了他幾招簡單的擒拿。陳新材雖然不練武,但每天早起跑步,說要鍛煉身體。
第三天下午,大排檔的“設備”都準備好了。
一輛二手的三輪車,後面加了個鐵皮車廂,裏面放着爐子、煤氣罐、鍋具和食材。車廂外貼着紅紙,用毛筆寫着“林記炒粉”四個字,是陳新材的手筆,字很工整。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孫健搓着手,興奮地說,“老大,今晚就出攤?”
“今晚先試試。”林炎說,“去夜市東頭,離‘金輝煌’遠點。”
傍晚六點,三人推着三輪車出發了。
夜市已經熱鬧起來。孫健找了個位置,支起爐子,點火。陳新材擺好桌椅,把寫着“炒粉五塊,炒面六塊,加蛋加一塊”的牌子掛起來。林炎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
“炒粉炒面!熱乎的!”孫健扯着嗓子吆喝。
很快就有客人上門。是兩個下工的工人,要了兩份炒粉。孫健顛勺翻炒,動作熟練,幾分鍾就出鍋。陳新材收錢找零,臉上帶着笑。
林炎就站着,目光掃視四周。夜市人來人往,喧鬧嘈雜。但他能感覺到,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打量他們這個新攤子。
果然,沒多久,三個混混晃悠過來。
爲首的是個黃毛——不是白毛雞手下的那個黃毛,是另一個,也染着黃頭發,但年紀更小,嘴上還沒毛。
“新來的?”黃毛斜着眼看孫健。
孫健賠笑:“是是是,大哥,今天剛開張。來份炒粉?算我請!”
“誰他媽吃你的炒粉。”黃毛啐了一口,“懂規矩嗎?這一片是雞哥罩的,擺攤得交管理費。”
“管理費?”孫健裝作不懂,“多少啊?”
“一個月三百。”黃毛伸出三手指,“現在給,給了就能擺。不給……”他指了指爐子,“這攤子就別要了。”
孫健看向林炎。
林炎走過來,站在黃毛面前。
他比黃毛高半個頭,低着頭看對方,眼神很平靜。
“雞哥的人?”他問。
黃毛被他的氣勢壓得後退了半步,但嘴上還硬:“是、是又怎樣?趕緊交錢!”
“回去告訴雞哥,”林炎說,“這攤子是我的。要錢,讓他親自來拿。”
黃毛愣了愣,然後怒了:“你他媽誰啊?敢這麼跟雞哥說話!”
他身後兩個小弟上前一步,手裏掂着鋼管。
林炎沒動,只是看着黃毛。
空氣凝固了。
周圍的人都往這邊看,但沒人敢上前。夜市裏這種事太常見,大家都見怪不怪,只等着看熱鬧。
黃毛被看得心裏發毛。他聽說過林炎的名字——最近在厚街傳得沸沸揚揚,說是個狠角色,把瘋狗都打趴了。但他沒見過本人,以爲是謠傳。
現在看這架勢,不像假的。
“你、你等着!”黃毛撂下句狠話,帶着小弟走了。
孫健鬆了口氣,沖林炎豎起大拇指:“老大,牛!”
陳新材卻皺了皺眉:“他們肯定還會來。”
“來就來。”林炎說,“繼續做生意。”
攤子繼續營業。孫健的炒粉味道不錯,價格也公道,很快又來了幾撥客人。陳新材忙前忙後,收錢,端盤子,擦桌子。
林炎就站在一旁,像個。
八點多,生意最好的時候,又來了幾個人。
這次不是小混混,是三個穿着制服的——不是警察,是城管。
“誰讓你們在這兒擺攤的?”爲首的是個胖城管,挺着肚子,臉色很臭,“有執照嗎?”
孫健趕緊賠笑:“領導,我們第一天擺,執照正在辦……”
“沒執照就是非法經營!”胖城管一揮手,“東西沒收!罰款五百!”
他身後兩個城管就要上前搬爐子。
陳新材趕緊上前,從公文包裏拿出煙遞過去:“領導,行個方便,我們小本生意……”
“少來這套!”胖城管推開煙,“趕緊的,不然連人一起帶走!”
孫健急了,看向林炎。
林炎走過來,從兜裏掏出五百塊錢,遞給胖城管:“罰款。”
胖城管愣了愣,接過錢,數了數,臉色緩和了些:“算你識相。不過東西還是要沒收,這是規定。”
林炎看着他:“領導,給條活路。我們剛來,沒錢沒勢,就靠這攤子吃飯。”
胖城管打量他幾眼,又看看那五百塊錢,猶豫了下:“行,看你態度不錯,這次就算了。但執照得趕緊辦,下次再讓我看見,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謝謝領導。”林炎說。
胖城管帶着人走了。
孫健擦了把冷汗:“媽的,城管比混混還難纏。”
陳新材卻若有所思:“他們來得太巧了。咱們第一天擺攤,城管就來了,而且直奔咱們這兒。我懷疑……是有人舉報。”
林炎點點頭:“白毛雞。”
“那怎麼辦?”孫健問,“明天還來嗎?”
“來。”林炎說,“不但要來,還要把攤子做大。”
他看向陳新材:“執照的事,你能辦嗎?”
“能。”陳新材說,“我在鎮上認識個人,花點錢應該能搞定。”
“錢不是問題。”林炎說,“盡快辦下來。”
攤子繼續營業。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夜市人漸漸少了,三人才收攤。
清點收入,刨去成本,淨賺一百二十塊。
“不錯!”孫健數着錢,眼睛發亮,“一天一百二,一個月就是三千六!比在工廠強多了!”
陳新材卻搖頭:“不能這麼算。今天是因爲咱們新開張,客人圖新鮮。而且,還沒扣掉給城管的那五百。”
提到那五百,孫健臉垮了:“媽的,白毛雞真陰險。”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林炎說,“今天最重要的是,咱們把攤子支起來了。明天繼續。”
三人推着三輪車往回走。夜色深沉,街上行人稀少。
走到磚瓦廠附近那條小路時,林炎忽然停下。
“有人。”他低聲說。
孫健和陳新材立刻警惕起來。
前方,小路的拐角處,站着個人影。
是個女人。
月光下,能看清她的輪廓——纖細,嬌小,穿着碎花連衣裙,裙擺在夜風裏輕輕飄動。
是周小雅。
她站在那裏,手裏拎着個布袋,看見林炎,眼睛一亮,小跑過來。
“林炎!”她聲音有些喘,臉在月光下白得透明,“我、我找了你好久……”
林炎看着她,眉頭微微皺起:“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我問了貨運站的人,他們說你搬走了,往西郊這邊來。”周小雅小聲說,“我沿着路問,有人看見你們推着三輪車往磚瓦廠方向走,我就找過來了……”
她說着,眼睛紅紅的,像要哭出來:“你這幾天怎麼不來找我?我、我以爲你出事了……”
林炎心裏某處軟了一下。
他走上前,看着她:“不是讓你別找我嗎?外面危險。”
“我擔心你……”周小雅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順着臉頰滑落,在月光下像珍珠,“我聽說白毛雞要對付你,我……我害怕……”
她哭起來,肩膀輕輕顫抖。碎花連衣裙的領口隨着呼吸起伏,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抹白皙的口。裙子很薄,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飽滿的脯曲線。
林炎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手指碰到她的臉頰,柔軟,微涼。
“別哭了。”他說,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我沒事。”
周小雅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緊:“你別再趕我走了,好不好?我不怕危險,我就想……就想在你身邊。”
她的手很小,很軟,但很有力。
林炎看着她紅紅的眼睛,看着她因爲奔跑而泛紅的臉頰,看着她微微顫抖的嘴唇。
“好。”他說。
周小雅破涕爲笑,眼睛彎成月牙,梨渦淺淺的。
孫健在旁邊看着,沖陳新材擠眉弄眼。陳新材推了推眼鏡,假裝看風景。
“走吧,先回去。”林炎說。
四人一起回到磚瓦廠。
周小雅走進院子,好奇地打量四周:“這裏……好偏僻啊。”
“偏僻才安全。”孫健說,“嫂子,你快坐,我去給你倒水!”
他這聲“嫂子”叫得周小雅臉一紅,低下頭,但嘴角揚起淺淺的笑。
陳新材去廚房燒水。林炎帶着周小雅走進堂屋,讓她在八仙桌前坐下。
“你一個人來的?”林炎問。
“嗯。”周小雅點頭,從布袋裏拿出一個飯盒,“我給你帶了吃的。紅燒肉,我晚上在食堂打的,還熱着呢。”
她打開飯盒,裏面是滿滿的米飯和紅燒肉,還有青菜。
“你吃了嗎?”林炎問。
“吃過了。”周小雅把飯盒推到他面前,“你快吃。”
林炎接過,拿起筷子。肉很香,肥而不膩,米飯也軟硬適中。
他吃着,周小雅就坐在對面,雙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孫健端水進來,看見這情景,嘿嘿一笑,又退出去了。
陳新材也進來,放下水壺,沖林炎使了個眼色,也出去了。
堂屋裏只剩下兩人。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周小雅身上。她今天穿的是件淺粉色的碎花連衣裙,無袖,領口是荷葉邊,襯得脖頸修長,鎖骨精致。裙子是收腰的,腰上系着條同色的腰帶,更顯得腰肢纖細,不盈一握。裙擺在膝蓋上面一點,露出白皙的小腿,腳上是雙白色塑料涼鞋,塗了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月光下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她很美,是那種山泉水般的清澈美,不張揚,但沁人心脾。
“你看什麼?”周小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手指絞着衣角。
“看你。”林炎說。
周小雅臉更紅了,耳都染上了粉色。
林炎吃完飯,把飯盒推到一邊。
“周小雅。”他叫她的名字。
“嗯?”
“跟着我,會很苦,也很危險。”林炎看着她,很認真,“白毛雞不會放過我,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麻煩。你……”
“我不怕。”周小雅打斷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再苦再危險,我也願意。”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而且……我能幫你。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會收拾屋子。你累了,我給你捶背;你受傷了,我給你包扎。我……我不是累贅。”
林炎看着她認真的眼神,心裏某個地方,徹底軟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做針線活留下的。
“好。”他說,“那你就留下。”
周小雅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梨渦深深。
她反握住林炎的手,握得很緊,像抓住了全世界。
月光如水,灑滿堂屋。
兩人就這麼坐着,握着手,誰也沒說話。
但空氣裏有種說不清的甜,像化不開的蜜。
窗外,孫健扒着門縫偷看,被陳新材一把拉開。
“看什麼看,沒眼力見。”陳新材推了推眼鏡,“走,睡覺去。”
“嘿嘿,老大終於開竅了。”孫健笑着,跟着陳新材走了。
院子裏,月光如水。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但磚瓦廠這個小院子裏,很安靜,很溫暖。
這是林炎在莞城的第一個家。
現在,有了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