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長公主的召見,比沈清音預想的要平和許多。這位尊貴的長輩並未過多追問復合鱗甲的細節,反而更關切地問了些她在侯府的生活是否習慣,言語間透着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慈愛,末了還賞了一支極爲難得的紫玉參,囑咐她莫要過於勞神。
這份意料之外的善意,讓沈清音心中微暖,也讓她更加確信,在這京城之中,並非所有人都會因她的出衆而心生芥蒂。
回到侯府時,已是夕陽西沉。晚霞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也給肅穆的侯府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沈清音剛踏入清音閣的院門,便見陸北辰負手立於院中的海棠樹下。他已換下了朝服,穿着一身便於活動的玄色窄袖勁裝,身姿挺拔如鬆,晚風拂動他額前的幾縷碎發,少了幾分平的冷峻,多了幾分利落的英氣。
“回來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神色如常,並無在宴會上受委屈的痕跡,眼底那一絲幾不可查的關切才悄然散去。
“嗯。”沈清音走近,將長公主賞賜紫玉參之事簡單說了。
陸北辰微微頷首:“長公主殿下向來明理。”他話鋒一轉,看着她,語氣變得有些鄭重,“今宴會,可還順利?”
沈清音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淡然一笑:“些許閒言碎語,無傷大雅。”
見她如此豁達,陸北辰心中贊賞更甚,但他想到那些可能存在的、更隱蔽的惡意,眉頭依舊微蹙。“樹欲靜而風不止。夫人如今名聲在外,難免會引人注目,亦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煩。有些時候,並非事事都能依靠旁人護衛周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手腕和看似柔弱的身姿上,沉聲道:“我想教你一些簡單的之術,不求克敵制勝,但求在危急關頭,能爲你爭取一線生機,支撐到救援到來。”
沈清音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他的眼神認真而專注,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她想起工坊夜辛勞時他默默的守護,想起宮中覲見時他沉穩的陪伴,此刻又想到要親自教她……一種被珍視、被妥善安放的感覺,悄然漫上心頭。
她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好。有勞侯爺。”
見她答應得爽快,陸北辰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引着她來到院中更爲開闊的空地。
“首先,是氣息。”陸北辰站在她面前,聲音低沉而清晰,“無論何時,慌亂則氣息浮,氣息浮則力散。遇事,先深吸一口氣,沉入丹田,穩住心神。”他示範了一個沉穩的呼吸方式。
沈清音依言照做,嚐試調整呼吸,將那份因他突然提議而泛起的小小波瀾壓下。
“很好。”陸北辰贊許道,隨即繞到她身後。他的靠近帶來一股溫熱的氣息,沈清音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莫緊張。”他的聲音近在耳畔,帶着安撫的意味,“我接下來要教你如何掙脫被人從後方扼住脖頸的困局。我會先慢動作演示,你仔細感受力的走向。”
說着,他伸出雙臂,虛虛地環過她的脖頸,並未真正用力。“感受我的力道來源和方向。你的首要任務,不是硬抗,而是破壞對方的平衡和發力點。”
他的手掌溫熱,隔着薄薄的夏衣,能感受到其上的薄繭和蘊含的力量。沈清音強迫自己忽略那過於親密的距離和肌膚相觸帶來的異樣感,集中精神聆聽他的講解。
“低頭,收緊下顎,保護咽喉。同時,雙腳抓地,腰腹發力,身體猛地向後靠,以你的頭後部撞擊對方面門鼻梁之處……”他一邊說,一邊帶着她,以極慢的速度,分解着每一個動作,講解着每一個關鍵點,如何利用人體弱點,如何借助巧勁。
他的指導極其耐心,每一個細節都反復強調。沈清音也學得認真,她發現這之術並非依靠蠻力,更多的是技巧、時機和對人體結構的理解,這與她鑽研機括工造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心中那點不自在漸漸被求知欲取代。
接着,他又教了如何應對被人抓住手腕、被人從正面抱住等幾種常見情況的脫身之法。
月光不知何時已悄然灑滿庭院,取代了夕陽的餘暉。海棠樹下,兩道身影時而貼近,時而分開,男子的低沉講解與女子的偶爾提問,交織在寧靜的夜色裏。
當沈清音第一次在沒有陸北辰引導的情況下,完整而準確地做出了一套掙脫動作時,他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豔。
“夫人聰慧,遠勝常人。”他由衷贊道,看着她因練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眸,心中漾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沈清音輕輕喘了口氣,用手背拭去額角的細汗,唇角微揚:“是侯爺教得好。”
晚風吹拂,帶來陣陣清涼,也吹動了彼此的心弦。
陸北辰看着她月色下清麗動人的側臉,看着她因學會新技能而露出的、帶着些許小得意的笑容,與平裏的沉靜清冷截然不同,顯得格外生動鮮活。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今便到此爲止。”他壓下心頭那絲異樣,聲音依舊平穩,“這些技巧需勤加練習,方能形成本能反應。後……我每抽空教你一些新的。”
“好。”沈清音應下。她抬頭望着星空,感受着身體微微的酸脹,心中卻充滿了一種踏實與安定的力量。
這不僅僅是一門之術,更是他給予她的,另一重無聲的守護與承諾。
夜色溫柔,庭院靜謐,某些情愫,在這一次次的靠近與觸碰中,悄然滋長,如藤蔓般,緩緩纏繞上彼此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