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男人惜字如金,宋棠偏要聽個準話。
上一世小叔出事,顧可爲心情大好,周末就陪宋棠去溫泉度假村放鬆心情。
機緣巧合下救了靳太太的寶貝兒子,成了靳家的大恩人。
順理成章拿到了靳家最新的電池技術,爲顧氏成爲新科技賽道最強的一脈奠定了技術基礎。
要是讓小叔去救靳太太的兒子,那和靳家的不就是小叔的?
只是這事說出來太玄,要是小叔不信她,是辦不成的,所以她很堅持:“你要信我,我才能說。”
男人嘆了一口氣,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無奈。
“我不信你,會靠邊停車?”
“會跳窗台?”
“會親手毀了和靳家的聯姻?”
“你這雙眼,除了好看,就沒別的用了?”
“眼不好使,腦子呢?”
“不是你說的,聽老婆話,能長命百歲?”
“我還不夠惜命?”
這回輪到宋棠不會了。
她瞪着眼睛上下打量遲觴勸,幾度想說點兒什麼,眨了眨眼,努了努嘴,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車裏氣氛有些尷尬,遲觴勸從懷裏摸出煙來,又從褲兜裏掏打火機。
宋棠突然想試試她的話好不好使,有多好使。
於是她說:“不許抽。”
於是煙和火又絲滑的回到口袋裏,仿佛他剛才掏出來只是爲了看一眼,本來也沒想抽。
宋棠眼尾彎彎,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和印象裏那個說一不二,雷霆手段的顧氏總裁產生了偏差。
難道他不是不懂知恩圖報,只是得了口腔硬化症?
“說吧,宋大小姐,這次是什麼安排?”
宋棠不再猶豫,壓着嘴角開口:“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別問原因。”
“可以。”
“第一,顧可爲手裏的,有一個算一個,你都跟他搶一搶,不用真搶過來,只要讓他難受就行。
包括我之前和你提過的那個羅馬仕,吊着就行,可千萬不要真的籤下來,會爆雷的。”
“第二,這周靳太太會帶兒子去南郊的溫泉度假村,你也去。”
“不需要主動寒暄,只要盯住靳家小少爺,我有九成把握,你能拿到你想要的靳家的電池技術。”
說到這裏,宋棠覺得自己已經很像個神棍了。
遲觴勸卻只是靜靜聽着,沒有絲毫質疑。
她鬆了一口氣,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第三,你手裏拿了不少顧氏的對吧?”
男人眼風掃過來,毫不掩飾他審視的目光。
這才是他的本色吧?
謹慎,凌厲,充滿壓迫感。
饒是宋棠兩世爲人,對上這樣的目光,都覺得心頭一緊,有點扛不住他的氣勢。
看來說好的信任也並非像他口中說的那麼信。
只不過前兩條對他來說,無傷大雅。
不管真假,試一試都沒什麼損失,是以小博大的好買賣。
第三條要動真格了,他才警覺起來。
宋棠無奈苦笑,誰讓她在裏是那個弱勢呢。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本就很難建立,更何況是兩個實力並不對等的人?
“我需要讓顧氏的從明天開始一直跌到周五,你能辦到嗎?”
“或者,我該問,你願意冒這個風險嗎?”
“可以。”
遲觴勸幾乎沒有思考,就答應下來。
宋棠有些吃驚。
如果她是顧可爲這邊的,一直在騙他,顧可爲完全有機會趁機低價吃掉他手裏的股份,他就這麼放心她?
兩個人談妥,宋棠讓車停在最後一個拐角處,下車,道別,步行走回別墅。
林上院是海市排得上號的豪宅別墅區,綠化很好,園林占比驚人,從小區正門步行到家門口,需走挺長一段路。
這處別墅是結婚時候,顧爺爺送她的,在她的名下。
上一世,被顧可爲忽悠着賣了,換了一套新別墅,改了他的名字。
當時她很信任顧可爲,以爲兩個人是要相扶到老的,從未計較過財產寫在誰的名下。
重走這條路,宋棠恍如隔世。
腳下踩過的落葉,“嘎吱”作響,路過的鄰居家的狗子,“嗷嗚嗷嗚”的叫着,這一切如此真實,她真的,回來了。
她一路上盤算着接下來的計劃,隨手刷着短視頻當做bgm。
突然刷到今天上午高速公路17連撞的新聞,她才舉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然後就呆住了。
鏡頭多次給到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穿梭在翻倒的汽車之間,奮力將傷員從隨時會爆炸的車裏拖到安全地帶。
視頻裏,遲觴勸和他的助理合力救了四五個人,他的手臂好好的,一點傷也沒有。
救到第六個人的時候,宋棠的心驟然一緊,側翻的車晃了晃,頃刻間砸了下來,煙塵四起。
衆人合力抬車救人,當遲觴勸再次出現在鏡頭裏,右手手臂已經骨折變形,懷裏還死死抱着一個嚎啕大哭的孩子。
宋棠捂着唇,雙眼滾燙。
原來他的手臂是這樣受的傷。
新聞說,這次事故造成63人受傷,4人死亡。
如果她沒有記錯,上一世這場重大車禍奪走了13條生命。
她爲了報仇,救下遲觴勸,遲觴勸又救下更多人。
她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也許她重活一世,除了報仇,還能做些有意義的事。
她打電話給錢怡,讓她去查那場事故的幸存者裏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她想幫一幫那些遭遇不幸的家庭。
臨睡前,宋棠接到錢怡的回信。
遲觴勸救下的那個孩子,父親早亡,母親死在今天的車禍裏,成了孤兒。兩邊都沒有近親,按流程孩子會被送進東城郊區的福利院。
宋棠走進衣帽間,從櫃子深處的保險櫃裏取出一套鑽石項鏈。
這是大哥送給她的十八歲生禮物,太過隆重,她從未戴過。
她拍了照片,連同鑑定證書一起發給遲觴勸。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
“遲總,下周有個慈善拍賣晚會,你看我這套珠寶,能放在拍品裏嗎?”
“你想怎麼拍?”
“我看了新聞,你今天救的那個孩子,爸爸媽媽都沒了,會被送到福利院。”
“我想給福利院捐款,順便向顧可爲討薪,把我這幾年在分公司做牛做馬的薪水討回來。”
“這套項鏈,我計劃讓他掏兩千萬買下送給我,去掉服務費,我和福利院一人一半,你能幫我辦到嗎?”
“我要是辦不到,你會找我?”
宋棠知道遲觴勸有拍賣行的資源,所以找他幫忙,被說破,宋棠也不臉紅。既然他這麼說,那就是答應了。
遲觴勸是口腔硬化症中晚期患者,她懂得體諒病人。
宋棠想到明天金玉枝要來,打算摸黑去樓下偷點零食藏到臥室裏。
上一世,金玉枝一來就把她的飲食嚴格管控起來,只考慮孩子,全然不顧她的死活。
每天着她喝雞湯,排骨湯,豬蹄湯,魚湯,鴿子湯,連鹽都不放,說是怕上火,孩子在肚子裏邊容易長痘。
她剛一推開門,正撞見顧可爲鬼鬼祟祟從客房裏出來,夫妻倆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