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宋棠腦子裏呼之欲出。
她打開一個聊天界面,她和對方最近的一條消息是今天下午爬山途中她發出的10萬元轉賬。
再往前是對方發來的一段電話錄音,除此之外,兩人再無聊天記錄。
宋棠把她的懷疑敲了過去:“梁護士,我想和你打聽個事兒。桑湉湉三年前流產的真實情況,你知道多少?”
對面很快回信,只有簡單幾個字:“100萬,備注:自願贈與。”
宋棠意外拿到新的證據,覺得自己既可悲又可笑。
這兩人騙人的手法平平,實在算不得高明。
若不是她上輩子將全部真心交付,對他們絕對信任,不可能看不出這兩個人這麼淺顯的陰謀詭計。
就在宋棠陷入沉思的檔口,隔壁那邊傳來激烈學習英語的動靜,大約是桑湉湉學的不錯,顧可爲先是嘖嘖稱奇,而後拍手稱快。
兩個人想要學好英語的心情異常洶涌,竹子做的床“吱呀呀”的響。
宋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着的,可能是“吱呀呀”的動靜太催眠了。
早餐的時候,桑湉湉神采奕奕。
昨晚顧可爲被桑湉湉伺候舒服了,輕聲細語地哄了她一晚。
說宋棠只是幫他們生下福運之子的肚皮,他和宋棠早就沒有了感情,心思全在她桑湉湉身上。
對宋棠好,也是爲了孩子,爲了福運。
有了運氣,他賺的錢還不是他們夫妻共同財產?還不是要花在她桑湉湉的身上?
桑湉湉就吃這一套,今天看見宋棠都覺得特別順眼,嫉妒的心都沒了。
金玉枝不知道那些,只知道宋棠懷着她的金孫,還是三個,還是能保着顧可爲一生運勢的福運之子。看宋棠的眼神都帶着熱切的光,說話的嗓音溫柔的嚇人。
“棠棠,吃點小菜,別光喝粥。”
那嗓音甜膩勁兒,讓宋棠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飯後,金玉枝和顧可爲一左一右哄着宋棠,一行人重返太清殿,這次老道見她們就笑:“昨兒個摔我桌子,今兒個怎麼又來了?”
金玉枝一臉喜氣,跟老道一搭一唱:“老,昨天是我們不對。”
“我兒媳婦兒懷了孩子,心思重,您要不給解釋清楚了,怕是要憂心。”
“還請您再給我們解一解昨天的籤~”
老道接過卦籤,攥在手裏,看也沒看。
“昨我說,你懷的不是你的孩子,才說半句,你丈夫就拍桌子砸板凳,其實我要說的是,你懷的不是你的孩子,是天上的星君下凡,是你夫家的福運之子啊。”
四個人深吸一口氣,各自表演驚訝。
見這老道把昨天的話給圓過去了,顧可爲大鬆了一口氣,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讓宋棠知道真相。
金玉枝尤其誇張,當即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口念:“無量天尊,感謝!”
桑湉湉滿臉不屑在顧可爲身後暗暗翻了個白眼。
宋棠一臉虔誠:“道長,我夢裏那三個怪物爲什麼要追我?我該怎麼化解?”
老道“呵呵”笑着,捋了捋山羊胡,“施主,你懷的可是福運之子,哪個野仙不覬覦你身上福澤?”
說罷,老道掃過桑湉湉,又抬眼看向顧可爲,“只要你丈夫在你名下添房置地,就能穩住你的胎氣,添的越多,胎氣越穩。”
顧可爲皺了眉頭,昨兒夜裏可沒提買房的事兒。
他懷疑的眼神掃過老道,又看向宋棠。
桑湉湉也偷偷在後面拽了拽他的胳膊肘。
“添!”
金玉枝拍了板,“回去我就給棠棠買房子!”
宋棠卻不太領情,不解的問老道,“可是家裏房子富裕,孩子還在肚子裏,這麼小也要買房子嗎?”
“孩子不需要,你需要,房產是人的底氣,有房才有家,有家才有歸宿。”
“你們住的是你們夫妻的房,這三個孩子將來住哪兒?”
“您的意思,是要再買三套房?”
“正是。”
宋棠無奈看向顧可爲,顧可爲面沉似水,看不出是什麼心思。
宋棠借着問:“道長,依您看該買哪兒的房呢?”
老道掐指一算,“海城東,買江邊,可保你這胎無虞,切記要好過你們目前的宅子,買在你一個人的名下,否則不靈可別來找我。”
接着,老道又把昨晚跟顧可爲他們講過的那一套,對宋棠講了一遍。
核心思想就是顧可爲對她越好,福運就越旺。
聽得金玉枝樂開了花,大方隨喜,包了好大的紅包。
宋棠也隨手買了幾個平安符,保胎符,隨了個大紅包。
兩人爭着轉賬的時候,顧可爲被桑湉湉偷偷叫到一邊。
“可爲,你不覺得這老道很可疑嗎?”
“宋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騙你給她買房子?”
“她空口無憑一個噩夢就把咱們都忽悠過來,又是爬山,又是拉肚子,又是磕頭的,你不覺得這兩天發生的事都太過刻意了嗎?”
“哪有解個籤就讓人買房的?還要比你們現在住的好,還三套,三套的買,必須寫在她宋棠的名下?”
“你們那套房市值過億了,要是照着比那套房子好,在江邊買上三套,得多少錢?”
“分公司開始盈利到現在才多久?”
“你哪有這麼多錢讓她這麼造?她這是想把你掏空啊!”
桑湉湉說的,全是顧可爲的心裏話。
昨天他已經對老道的話深信不疑,今天老道讓他買房子,他又警惕起來。
讓他掏出錢來給孩子買三套豪宅放在宋棠名下,倒也不是買不起。
只是這麼大的手筆,全靠老道上嘴皮挨下嘴皮的那麼一碰,未免太過草率了。
如果真像桑湉湉說的那樣,宋棠和老和尚有勾結,這一切都是騙局,那麼難道宋棠肚子裏不是三胞胎?也並非福運之子?
顧可爲已經接受了福運之子的設定,一想到他的孩子和福運都是假的,打心底不願意接受這個版本的現實。
他昨天也懷疑過宋棠,打電話問他收買的那個梁護士,一切又都在掌控之中。宋棠確實懷上了,她也不知道代孕的事,實在沒有道理騙他。
下山的纜車是兩人一個車廂,金玉枝拉着桑湉湉上了前面一趟,顧可爲幫宋棠扶着車門,兩人上了同個車廂。
纜車哐啷啷地運行,腳下的鬆樹林越來越遠。
顧可爲腦子裏還在想着剛才桑湉湉的話,回憶着宋棠最近的表現。
她似乎沒有從前那麼強勢了,變得懂事又溫柔。
會排隊給他買一份上學時愛喝的甜湯,又肯主動放棄馬上就要見到成果的,把職位讓給桑湉湉,自己回家養胎。
宋棠是不是太愛他了?
從前她也愛他,但是不會那麼委屈自己遷就他,她有她的脾氣和堅持,她從來都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
現在的宋棠像他曾經夢寐以求的宋棠,不像真實的。
他眉頭皺着,正思索着宋棠這段時間身上的可疑之處,她一句話把他的全部思緒拉了回來。
“可爲,我覺得咱們不能聽那老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