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秦嬤嬤很快就回了神。
“四爺,老奴不過是個下人,如何敢對少夫人不利?這可是天大的誤會啊。”
“本就是少夫人身邊的丫頭做錯了事,老奴這才帶少夫人來後院看看怎麼回事。”
“想來少夫人也是一時慌了神,這才誤以爲老奴要對她不利......誤會,都是誤會啊。”
她意識到沈遇已經知道了什麼,爲了防止被看出更多破綻,趕緊改了口。
但她沒想到的是,沈遇知道的,遠比她想象中還要多。
“呵,誤會?”男人嗤笑一聲。
“既是誤會,那宴席上,顧氏的酒水裏又爲何會被下了藥?”
若顧聞溪不曾將酒水灑在他衣袍上,或許他還真會信了秦嬤嬤的話。
但眼下,他明知道這裏頭有貓膩,便不會輕易作罷。
在他眼皮子底下耍陰招,那就看看,她們能不能承擔這個後果。
“下藥”二字一出,在場衆人齊齊變了臉色。
尤其是周氏,那張臉瞬間慘白如紙。
她後知後覺想起。
宴上,顧聞溪那壺酒全都灑在了沈遇身上......
難不成是因爲這個,才被沈遇瞧出了端倪?
周氏瞳孔驟縮,下意識反駁:“什麼下藥?四弟,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說。”
壽宴由她一手辦,若下藥一事敗露,那她如何獨善其身。
所以她想也沒想就否定了沈遇的話。
但她卻忘了。
沈四爺若是這般好說話,又怎會得個“煞神”的名號。
沈遇一點面子也不給,當即懟了回去:“我就是證據。”
他的話,在沈家就是真理。
就算周氏是當家主母,也無權反駁。
周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一張臉由白變青,由青變紅,像打翻了顏料桶一樣。
顧聞溪適時添了把柴:“小叔你說什麼?什麼藥?”
柳姨娘這時也反應了過來。
“四爺是說少夫人的酒水裏被人下了藥?”
那......
“那越兒的呢?”
她本就覺得沈霄越這酒醉的奇怪,更不相信他會對一個老婆子生出什麼心思來。
可若是因爲他被人下了藥,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且此事又牽扯到了顧聞溪……
柳姨娘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若剛才從假山裏出來的人不是秦嬤嬤而是顧聞溪,那沈霄越就是和寡嫂……
想到這,柳姨娘驚得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幸好,幸好是秦嬤嬤。
不然她的越兒,這輩子就完了。
周氏這個毒婦!
柳姨娘越想越氣,看向周氏的眼神簡直想要吃了對方。
但她也知道眼下還發作不得。
這事,還沒有定論呢。
沈遇沒有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他就只是站在那裏,眸光直直盯着周氏。
周氏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嘴裏閃爍其詞:“壽宴雖是由我辦,但事項繁雜,我身爲主母,總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爲。”
她一口咬死了:“酒水皆是從外面買來的,什麼下藥?我不知情。”
柳姨娘忍不住冷笑:“夫人一句不知情就能抵過所有嗎?”
“府中采買皆有專人負責,壽宴布置亦是有跡可循,夫人身爲主母,雖不至事事親爲,但總能查到是誰動了手腳吧?”
“還是說,夫人有心包庇此人,本就不想查?”
周氏被問得太陽直跳。
目前局勢對她十分不利,須得速戰速決。
沈遇既已察覺酒水有問題,定會將秦嬤嬤帶下去審問。
而殿前司指揮使沈大人的凶名,她多多少少也聽過一些。
其審訊手段殘忍狠辣,簡直令人發指。
若是秦嬤嬤受不住刑吐出了什麼......
秦嬤嬤跟在她身邊多年,知道的事情可不止今這一件。
樁樁件件,可都是見不得光的。
所以眼下,只有壯士斷腕才是上策。
而她,以後自會厚待秦嬤嬤的家人。
幾經思考,她作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酒水一事我全權交給了秦嬤嬤辦理,既是這一環出了事,想來定與她脫不開系。”
說着,她低頭看向秦嬤嬤。
眼神裏的威脅,不言而喻。
秦嬤嬤頓時癱坐在地。
她看懂了。
夫人這是已經棄了她啊。
縱然她心有不甘,但她卻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她一家老小的身契都在夫人手上,她除了認命還能如何。
一息之後,秦嬤嬤閉上了死灰一般的雙眼:“是老奴一時鬼迷心竅......”
可柳姨娘卻仍不罷休:“哼,誰不知秦嬤嬤是夫人你的陪嫁,對夫人最是忠心,此事若沒有夫人的授意,秦嬤嬤她如何敢做出此等欺上瞞下之事?”
“啪!”
周氏怒甩柳姨娘一個嘴巴子。
“一個姨娘竟敢對主母這般說話,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剛才她是因爲想保下秦嬤嬤,這才投鼠忌器。
可現在她已經沒了顧忌,自然不會再給柳姨娘蹬鼻子上臉的機會。
柳姨娘一時不防,被打得趔趄。
再抬眸時,她捂着臉惡狠狠地瞪了周氏一眼,卻敢怒不敢言。
她終於老實了下來,退到一旁站定。
顧聞溪冷眼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心底未起一絲波瀾。
和她料想的一樣。
秦嬤嬤會認下所有罪責。
而周氏,最多得一個看管不力的罪名。
正想着,便聽秦嬤嬤認下了所有:“四爺,是老奴在少夫人的酒水裏下的藥,老奴辯無可辯。”
“但夫人對此事毫不知情,還望四爺莫要聽信柳姨娘的挑唆。”
她又對周氏鄭重磕了個頭。
“夫人,是老奴利用了您的信任,險些陷您於不義,此事是老奴對您不住,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說着,秦嬤嬤猛然起身,迅速朝假山上撞去——
玄七見狀立時飛身上前。
但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他到底沒能攔住秦嬤嬤。
“砰!”
頭蓋骨與硬石相撞產生一道不小的聲響,震顫着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髒。
血花飛濺的同時,秦嬤嬤的身體也應聲倒地。
以命抵罪,場面很是壯烈。
鮮血流了滿地,卻暖不熱顧聞溪涼薄的內心。
秦嬤嬤死的不冤。
她在周氏身邊多年,手裏指不定染了多少人的鮮血,如今也不過是不爽。
只是此事定然還有其他人證,就算秦嬤嬤死了,沈遇也依然可以循着蛛絲馬跡往下查。
可周氏早就留有後手。
一直以來都是秦嬤嬤和那些下人們對接,周氏在這件事裏完美隱身。
所以秦嬤嬤這一死,算是徹底保全了周氏。
從這一點來看,她死得也不虧。
對此,顧聞溪也不覺意外。
周氏在沈家深蒂固,對付她自然不是易事。
而今能斷她一臂,已然算是不小的收獲了。
剩下的,需得徐徐圖之。
沈遇一張臉陰沉到可怖。
他當然知道幕後主使是周氏,但對方畢竟是國公府主母。
沒有確鑿的證據,他也無可奈何。
這件事,最終以秦嬤嬤的死,和發賣一大批下人而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