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被凍住了一樣,連風聲都停了。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那表情比看見母豬上樹還要精彩。
兩袋粟米?
在這餓殍遍野的世道,兩袋粟米那就是兩條命!這丫頭片子是在漫天要價啊!
“瘋了,這丫頭絕對是餓瘋了。”有人小聲嘀咕,“那秦烈是什麼人?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神,能受這窩囊氣?”
姜溫站在妹妹身後,手指把衣角都要絞爛了,一張俏臉慘白如紙。她都不敢抬頭看那個像黑熊一樣的男人,生怕下一秒,那把還在滴血的獵刀就會劈下來。
只有姜滿,像是一顆釘在凍土裏的釘子,一步沒退。
她仰着頭,那雙杏眼裏全是孤注一擲的倔強,死死盯着秦烈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
“怎麼樣?這買賣,你做是不做?”
秦烈沒說話。
他眯着眼,居高臨下地打量着,面前這個直到他口的。
瘦,太瘦了。一陣風就能吹跑似的。
但那雙眼睛太亮了,像那天他在林子裏設陷阱抓到的那只小火狐,明明被夾住了腿,還齜着牙沖他凶,一點不服軟。
“哥……”
秦鬆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臉紅得像塊大紅布。他偷偷瞄了一眼那個快要暈過去的姜溫,心髒跳得跟擂鼓似的。這麼標致的姑娘,要是真能娶回家……
可那是兩袋粟米啊!
家裏存糧雖然有些,但那是全家過冬的口糧,還得留着給老娘看病。
“兩袋粟米。”
秦烈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喜怒,只是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姜滿心頭一緊,手心裏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她賭他在乎這個家,賭他想給瘸腿的弟弟留個後,更賭他這個糙漢子心裏,也想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對,兩袋!一粒都不能少!”
姜滿咬着牙,把條件擺得明明白白,“只要糧食到手,我和阿姐立刻跟你走。不用三媒六聘,不用八抬大轎,哪怕只有一床破草席,我們也認!”
這是把自己當貨物賣了,還要賣個好價錢。
秦烈突然笑了。
那是極短促的一聲冷哼,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一閃而逝。
他沒再廢話,轉身走向身後那輛停在路邊的獨輪板車。車上堆滿了剛打的獵物,還有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秦烈單手拎起那頭死沉的野豬,像扔破布一樣往旁邊一丟,然後彎腰,一手抓起一個麻袋口。
那手臂上的肌肉瞬間暴起,青筋像蜿蜒的小蛇。
“砰!砰!”
兩聲悶響。
兩大袋粟米,重重地砸在姜滿腳邊的凍土上,激起一圈飛揚的塵土。
那沉甸甸的分量,砸得地皮都顫了顫。
“成交。”
男人的聲音脆利落,像刀切蘿卜,沒半點拖泥帶水。
姜滿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她看着腳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袋子,鼻腔裏涌進一股糧食特有的香氣,那緊繃到極致的那弦,“崩”地一聲斷了。
賭贏了。
“爹!娘!”
姜滿猛地轉身,沖着遠處還在瑟瑟發抖的父母喊道,“有糧了!咱們有糧了!”
姜有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顧不得身上的傷,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抱住那兩袋粟米,臉貼在粗糙的麻袋上,哭得像個孩子。
“活了……全家都活了……”
林蘇娘也抱着姜安跪在地上,沖着秦家兄弟拼命磕頭:“謝謝恩人!謝謝大恩人啊!”
周圍的村民都看傻了眼。
這秦烈……還真給了?
兩袋粟米換兩個落魄丫頭,這也太豪橫了吧!這哪是娶媳婦,這是往水裏扔銀子啊!
秦鬆還有點懵,他看着那個正幫着家人搬糧食的姜溫,那個溫柔似水的姑娘正含淚沖他福了福身,那一低頭的風情,看得他骨頭都酥了。
“哥,這……這就成了?”秦鬆結結巴巴地問。
“還要等過年?”
秦烈冷冷地瞥了傻弟弟一眼,隨手抄起剛才扔在地上的野豬重新扛回肩上,然後大步走到姜滿面前。
姜滿剛把一袋粟米幫父親搬上獨輪車,一轉身,就被一座大山擋住了去路。
那股子濃烈的雄性氣息瞬間將她包圍,混合着野獸的血腥味和男人身上的汗味,熏得她腦子有點發暈。
“怎麼?舍不得走?”
秦烈低頭看着她,目光在那張因爲激動而泛起紅暈的小臉上停頓了兩秒。
姜滿深吸一口氣,仰起頭:“誰說我不走?既然賣了身,我就是你的人。我先安頓好我爹娘……”
話沒說完,只覺得腰上一緊。
天旋地轉。
姜滿驚呼一聲,整個人騰空而起。
秦烈那只鐵鉗般的大手,直接掐着她纖細的腰肢,像抱個布娃娃似的,一把將她舉了起來,然後穩穩地放在了那輛堆滿獵物的獨輪板車上。
屁股底下是那頭剛死不久的野豬,還帶着餘溫,雖然隔着一層麻袋,但那觸感還是讓姜滿頭皮發麻。
“啊!你什麼!”
姜滿下意識地想跳下來,卻被男人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那手掌寬大溫熱,力道大得嚇人,透過單薄的棉襖,燙得她肩膀發酥。
“腿不是軟了嗎?坐好。”
秦烈沒看她,只是緊了緊手上的力道,那語氣霸道得不容置疑。
姜滿一愣。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確實在打顫。剛才那是憑着一口氣撐着,這會兒氣泄了,加上餓了好幾天,早就站不住了。
原來……他看出來了?
這糙漢子,心居然這麼細?
姜溫那邊,秦鬆雖然沒敢上手抱,但也殷勤地把她扶到了另一邊沒血腥氣的地方坐好,還把自己的破棉襖脫下來墊在她身下,紅着臉說:“坐……坐這兒,軟和。”
姜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乖順地坐下。
“走了。”
秦烈重新抓起車把手,幾百斤的重量在他手裏仿佛輕若無物。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車上、像只受驚的小鵪鶉似的姜滿,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媳婦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