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適時上前一步,聲音出人意料地溫和:"你不過是盡職做事,何罪之有?"
徐橋連忙附和:"對對對,職責所在,再說不過一只畜生,抓回來便是。"
霍震俯身伸手,似是想要扶起常玉。
常玉卻嚇得往後一縮,悄悄朝"徐大哥"使了個眼色:徐大哥瘋了嗎?世子還沒發話呢,你怎麼敢僭越?
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霍震目光陰鬱地盯向徐橋。
徐橋一個激靈,連忙道:"哦~你起來吧!去把雞抓走!"
常玉如蒙大赦,叩首道:"謝世子。"
常玉這才戰戰兢兢起身,去抓那只在場中昂首闊步的大公雞。
那公雞見常玉來捉,竟不慌不忙地退了兩步,挑釁似的地"喔喔"叫了兩聲,隨後猛地振翅一撲,從她指尖溜了出去!
常玉急了,顧不得規矩,提着裙擺便追,口中低聲哄道:"別跑!乖乖回來!"。
公雞偏生靈活,左躲右閃,翅膀撲棱得塵土飛揚,她追了兩步,腳下一絆,差點跌倒,繡鞋面上已蹭滿了泥灰。
霍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她,見她踉蹌一瞬,下意識便要邁步,眼角餘光瞥見場邊侍衛,又硬生生止住。
常玉站穩時,臉頰因急促追趕染滿緋色,幾縷青絲滑落耳畔,隨呼吸輕輕拂動。她咬着唇,杏眸微瞪,帶着幾分惱意,最終無助地望向霍震,那模樣委屈又可憐。
呃~
她這般向他求助,他總是要幫的。
可讓他堂堂國公世子,衆目睽睽下追雞?
傳出去豈不成了京城笑柄!
他眸光一轉,又狠狠盯在徐橋身上。
徐橋後背一涼,只聽霍震嘖了一聲,壓低聲音道:“看什麼看?還不去幫忙!”
得了!
這差事又落他頭上了!
徐橋笑兩聲:"呵呵……我......我來!
他哪敢不從,只得硬着頭皮上前。
常玉見"世子"居然親自動手,嚇得心肝直顫,小跑着跟在後面:"世子,別髒了您的手,奴婢來就好!"
要說把這雞宰了倒是容易,可是抓活的,徐橋也不擅長,那公雞被追得雞毛亂飛。
最終,霍震看不下去了,他身形一晃,看似隨意地踏步,卻精準地封住了公雞的退路。
徐橋趁機一把抱住那撲騰的畜生。
"給...給你。"
徐橋喘着粗氣,將公雞塞進常玉懷裏。
常玉雙手接過雞時,指尖都帶着幾分顫抖,腰肢一彎便又跪了下去:“多謝世子!奴婢該死,竟污了世子的貴手!”
她這般誠惶誠恐、恭敬到極致的模樣,讓徐橋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起來。
他連忙伸手需扶住她一把,語氣都帶着幾分倉促:“快、快起來!別跪着了,你快走吧,快走!”
常玉起身,眼角的餘光忍不住往旁邊瞥去。
明明只是個侍衛,架子卻比主子還足,正 “悠哉悠哉” 地站在一旁,活像個看好戲的局外人。
不幫她也就罷了!
主子在練武場裏追着雞跑,他倒好,就那麼眼睜睜看着,半點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沒有!
哪有這樣當人家侍衛的?
虧着他吃了這麼多她做的小食,現在想來,那點心真是喂了狗了!
竟然一點兒也沒換來些交情。
霍震將她這氣鼓鼓的模樣盡收眼底,小姑娘臉頰漲得通紅,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咬牙看他,像是只炸毛的小貓。
他依舊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只那雙深邃的眼眸淡淡掃過她,看不出情緒。
常玉被他這平靜的目光看得更氣了,索性給他個大大的白眼。
哼!
她轉身往外走,像是不解氣似的,回頭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霍震望着她離去的背影,那纖細的小身板一撅一撅的,連帶着步伐都透着股沒處發泄的怒氣。
他緩緩扭頭看向身旁還在摘身上雞毛的徐橋,長眸翻眨,問:“她剛剛,是在瞪我?”
徐橋尷尬地聳了聳肩,心想:反正,不是瞪我!
練武場門外,秋桂早已急得團團轉,腳尖都快把地面跺出坑來了。
一見常玉抱着雞出來,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語氣裏滿是擔憂:“你沒事吧?那可是世子的練武場,規矩嚴得很!我聽府裏的老人說,前年有個不懂事的丫鬟誤闖進去,當天就被打發到偏遠莊子上了,再也沒回來過!”
常玉聞言,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練武場的方向。
世子明明是個寬容又溫和的人啊!不僅沒怪她誤闖,還親自幫她抓雞呢。
倒是有些人,領着侍衛的薪餉,卻擺着主子爺的款兒,真是臉腚不分,渾身的架子都快戳破天了!
頭漸漸高了些,淡金色的光如同薄紗,透過雕花窗櫺,斜斜地鋪灑進室內。
柳氏站在廳堂中央,心中好似壓着一塊沉甸甸的陰雲,怒意如洶涌的水般難以遏制。
她目光凌厲如刃,掃過跪在地上的兩個通房丫鬟,厲聲斥責:“不知廉恥的賤貨!竟敢勾引少爺縱酒廝混,壞了今的大事!”
那兩個丫鬟嚇得瑟瑟發抖,頭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纖細的身子如同秋風中飄零的落葉,不住地顫抖。
其中一人衣領微敞,頸間隱約露出點點曖昧的紅痕。
原來昨夜,霍勳喝得酩酊大醉,與這兩個婢女在暖閣中廝混了整整一夜。
此刻,他還在錦帳裏酣睡,繡着祥雲紋的錦被半掩着身子,滿室彌漫着濃鬱的酒氣與脂粉香。
他醉得人事不省,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今可不是尋常子,國公爺特意延請當今鴻儒入府。
這機會可是柳氏費盡心思、低聲下氣求了國公爺許久才得來的。
她滿心期盼着兩個兒子能接受名師教誨,後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霍震作爲霍府嫡子,早年有幸陪皇子一同受教,起點之高,遠非常人能比。
可這兩個兒子啓蒙晚,至今還未遇名師。
柳氏每每想到這,便覺得兒子資質平平,都是因爲沒能像霍震那樣伴皇子讀書習武。
小兒子霍威向來乖巧,此時早已穿戴整齊,安靜地等候名師登門,偏生霍勳如此不成器,昨夜荒唐誤事,此刻還在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