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的秋天,在凱旋的號角與萬民的歡呼聲中降臨,卻又被一種無形的、益緊繃的暗流所浸染。東夷的烽火剛剛熄滅,西方的陰雲卻愈聚愈濃。伯邑考獻上的西岐圖冊密信,經過秘密核實,竟十之八九爲真。這如同一記警鍾,讓整個殷商朝廷徹底摒棄了對西岐的最後一絲幻想。
帝辛坐鎮九間殿,一面繼續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安撫東夷,休養生息;一面以西岐情報爲藍本,加緊整飭西線防務,調兵遣將,囤積糧草。他深知,與西岐及其背後闡教的決戰,已不可避免,且必是一場關乎國運、甚至人族命運的慘烈大戰。
然而,就在這風聲鶴唳、大戰將啓的關口,一封來自北方邊陲的八百裏加急軍報,如同冰水澆頭,讓朝野上下驟然色變!
軍報來自北海。
奏報者,正是奉帝辛之命,前往北海平叛、並暗中查探是否有方外勢力與北地蠻族勾結的老太師,聞仲!
軍報以聞仲特有的、剛勁而略顯潦草的字跡書寫,顯然是在極其緊急的情況下倉促寫成:
“……臣聞仲,頓首泣血上奏:臣奉旨北巡,初至北海,查袁福通等七十二路煙塵作亂,乃蠻族內訌兼妖人蠱惑,本不足慮。臣已率軍擊潰其主力,擒賊首數名,北海漸平。”
“然,三之前,軍中忽有異變!有闡教門徒,號清虛道德真君者,率其弟子黃天化及數名三代門人,突襲臣之行營!彼等自稱奉玉虛宮法旨,‘肅清助紂爲虐之截教餘孽,順天應命’。不由分說,便以法寶、神通猛攻!”
“臣猝不及防,兼之彼等早有預謀,布下陣法,隔絕天地靈氣,更以毒計暗算軍中將領、巫史。我軍雖奮勇抵抗,然凡俗之兵,難敵仙家法寶,傷亡慘重!隨臣之截教同門數人,亦被其圍攻隕落!”
“臣憑金鞭、墨麒麟及師傳道法,苦戰一夜,斃其三代弟子二人,傷黃天化,然己身亦受重創,元神受損,法力將竭!清虛道德真君那廝,祭出法寶‘五火七禽扇’,火勢滔天,焚我營寨,更以‘攢心釘’暗襲,臣……臣恐力不能支!”
“陛下!闡教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彼等不敢直犯朝歌天威,便行此卑劣偷襲之舉,欲剪除陛下羽翼,斷殷商臂助!臣死不足惜,然北海若失,北疆震動,蠻族再起,則朝廷腹背受敵,西岐必趁勢發難!殷商危矣!”
“臣……臣已率殘部退守絕龍嶺,依險固守,然糧草將盡,援軍未至,恐難久持……陛下!速發援兵!遲則……臣唯有一死以報君恩!”
“另,清虛道德真君揚言,待滅臣之後,將屠盡北海忠於朝廷之軍民,以儆效尤,並獻臣之首級於西岐,爲其反商祭旗……陛下!萬不可令彼等奸謀得逞!”
“……聞仲,絕筆。”
軍報的最後,字跡已然模糊,似有血跡沾染。
“啪!”
帝辛手中的朱筆,被他生生捏斷!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如同實質的寒,瞬間席卷了整個九間殿!殿中侍立的宦官、侍衛,無不噤若寒蟬,汗出如漿,仿佛被無形的利劍抵住了咽喉!
聞仲!截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殷商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更是帝辛覺醒以來,最堅定、最有力的支持者與執行者!如今,竟在北海,被闡教金仙清虛道德真君率衆偷襲,危在旦夕!
而且,對方的目的極其歹毒!不僅要聞仲,斷殷商支柱;更要屠戮北海軍民,制造恐慌,震懾北疆;甚至要拿聞仲的人頭去給西岐反叛祭旗!這是在踩踏殷商的國格,踐踏人皇的尊嚴!
“清、虛、道、德、真、君!”帝辛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中迸出,帶着滔天的怒火與冰寒的機,“好一個‘道德真君’!好一個‘順天應命’!偷襲暗算,屠戮凡人,這便是爾等闡教標榜的‘玄門正宗’?!”
他猛地起身,玄色袍袖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周身那股因東征大勝、萬民歸心而益磅礴的人皇氣運,此刻如同被激怒的巨龍,隱隱發出低沉的咆哮!整個九間殿,乃至整個朝歌皇宮,都似乎在這股無形的威壓下微微震顫!
殿外天空,原本晴朗的秋,驟然間風雲變色!烏雲不知從何而來,迅速匯聚,遮蔽了陽光,沉悶的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仿佛天公之怒!
“陛下息怒!”匆匆趕來的商容、比、黃飛虎、微子啓等重臣,感受到殿內那恐怖的壓力與殿外天象的異變,皆是心驚膽戰,連忙跪伏勸諫。
“息怒?”帝辛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聞太師爲朕之股肱,爲殷商出生入死,如今在北海遭闡教宵小圍攻,命懸一線!爾等讓朕如何息怒?!”
“陛下!”黃飛虎虎目含淚,重重叩首,“太師待末將如師如父!末將請旨,願率青龍關、佳夢關所有精銳,兼程北上,馳援北海,與太師共生死,誅闡教妖道!”
“不可!”商容急道,“武成王,西線防務重中之重,萬不可輕動!且北海遙遠,大軍行動遲緩,恐……恐不及啊!”
比也顫聲道:“陛下,太師道法高深,既已退守絕龍嶺,或可支撐數。當務之急,是選派一員智勇雙全之大將,率輕騎精銳,星夜兼程北上!同時,傳令沿途關卡、郡縣,全力接應,供給糧草!”
微子啓道:“陛下,闡教既敢對太師動手,恐其志不小。是否……請動其他截教仙長,或……”
“不必。”帝辛打斷了衆臣的議論,他眼中的怒火已然沉澱,化爲一種深邃冰冷、足以凍結靈魂的意。
“尋常兵馬,去之無益。闡教金仙,非大軍可敵。”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更加可怕,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黃飛虎!”
“末將在!”
“着你總督朝歌及西線所有軍務,嚴防西岐異動!朕離開期間,朝歌安危,西線穩固,皆系於你一身!若有差池,朕唯你是問!”
黃飛虎渾身一震,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與陛下的絕對信任,咬牙道:“末將領旨!人在城在,絕不負陛下重托!”
“商容、比!”
“臣在!”
“朝中政務,一如朕在東征之時,由你二人主持,諸卿輔之。新政不可廢,民心不可亂!”
“臣等遵旨!”
“另,”帝辛目光掃過衆人,“朕北上之事,嚴格保密!對外只稱朕偶感風寒,需靜養數,暫不視朝。朝會由首相、亞相主持。凡有打探、散布謠言者,以通敵論處,立斬不赦!”
“臣等明白!”
吩咐完畢,帝辛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殿後。
衆臣面面相覷,陛下這是要……孤身北上?!
“陛下!萬萬不可啊!”商容等人追出幾步,卻被帝辛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決絕而恐怖的氣息所阻,不敢再前。
帝辛回到寢宮,屏退左右。
他換上了一身更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鬥篷。腰間,依舊是那柄古樸的青銅人皇劍。
沒有調動一兵一卒,沒有驚動任何儀仗。
他站在空曠的殿內,閉目凝神。
意念沉入體內,溝通那益壯大的、與億萬人族氣運相連的人皇位格。腦海中,浮現出殷商疆域的模糊輪廓,朝歌是其中最明亮的光點,而北方極遠的北海,一點微弱的、帶着血色的金光(代表聞仲)正在黯淡,周圍纏繞着數道充滿惡意與戮的仙靈氣息。
“以吾之名,以人族共主之血爲引。”
“以殷商疆土爲憑,以萬民氣運爲橋。”
“咫尺天涯,氣運挪移!”
帝辛心中默念系統兌換的、結合了此界道法原理與人族氣運應用的高級遁術要訣(消耗了3000點能量從系統處兌換)。同時,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着淡金色光芒的人皇精血!
精血在空中並未灑落,而是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瞬間沒入虛空!
轟!
帝辛周身,玄黃色的光芒大盛!那不是法力光華,而是凝實的人族氣運顯化!光芒將他包裹,隨即扭曲、坍縮,仿佛他整個人都被吸入了另一個維度!
下一刻,朝歌皇宮上空,那厚重的烏雲之中,一道微不可察的玄黃流光,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撕裂空間,向着北方天際,激射而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擾民的能量波動,只有最核心的規則運用與氣運燃燒。這是獨屬於人皇的,借助疆域氣運進行超遠距離挪移的禁忌手段!對施術者負擔極大,且消耗巨量氣運,非生死關頭、萬不得已,絕不可輕用!
但此刻,帝辛顧不得了!
聞仲不能死!北海不能亂!闡教的挑釁,必須用血來回應!
……
北海,絕龍嶺。
這裏並非什麼名山大川,只是一處地勢險惡、怪石嶙峋的荒涼山嶺。此刻,山嶺上下,卻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與焦糊氣。
原本聞仲扎營的平地上,已是滿地狼藉,殘破的旗幟、燒焦的帳篷、散落的兵器、以及大量商軍士卒和少量蠻族(被聞仲收編或俘虜)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許多屍體殘缺不全,顯然經歷了極爲慘烈的搏與法術轟擊。
山嶺高處,一處天然形成的、易守難攻的石洞前,臨時壘起的石牆後,只剩下不足千人的殘兵。人人帶傷,甲胄破碎,眼神中充滿了疲憊、悲憤,但更多的是一種死戰不退的決絕。他們緊緊護衛着洞口。
洞口處,聞仲盤膝而坐。他身上的八卦仙衣已然破損,露出裏面深可見骨的傷口,尤其是左肩一處,焦黑一片,隱隱有火光繚繞,正是被“五火七禽扇”所傷。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額間那道平裏神光湛湛的豎目,此刻也緊緊閉合,甚至有一道細微的裂紋,滲出淡金色的血跡(仙血)。雌雄金鞭橫放在膝上,光芒黯淡。墨麒麟匍匐在他身邊,身上也是傷痕累累,低低地喘息着。
“太師……援軍……還會有援軍嗎?”一個斷了一條手臂的偏將,嘶啞着聲音問道,眼中已無多少希望。
聞仲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神光雖黯,卻依舊沉穩:“會有的。陛下……一定會來。”
他聲音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信念。他相信那位覺醒的、能引動浩大人道意志的陛下,絕不會坐視他隕落於此。
“哼,冥頑不靈!”一個倨傲冰冷的聲音,從山下傳來。
只見山嶺下方,半空中,數道身影凌虛而立,仙光繚繞,寶氣隱隱。
爲首一人,身穿大紅八卦衣,頭戴魚尾冠,面如藍靛,發似朱砂,三目圓睜,騎着一只玉麒麟,手中持一柄拂塵,正是清虛道德真君。他周身氣息浩大,遠超地仙,已然是真仙巔峰,距離金仙只差一線!此刻正居高臨下,冷漠地俯視着絕龍嶺上的殘兵敗將。
其身旁,立着一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年紀,卻生得面如傅粉,唇似塗朱,眼運精光,身穿淡黃道服,腰束絲絛,足登雲履,背後交叉背着兩柄亮銀錘,正是清虛道德真君的弟子黃天化。他此刻臉色也有些蒼白,口處衣袍破碎,隱隱有血跡,顯然在與聞仲的交手中也受了不輕的傷,但眼神依舊桀驁凶狠,死死盯着洞口的聞仲。
此外,還有三四名闡教三代弟子,分散四周,隱隱結成陣勢,封鎖了絕龍嶺上下。
“聞仲,”清虛道德真君開口,聲音如同金鐵摩擦,不帶絲毫感情,“你截教逆天而行,助紂爲虐,合該上榜。貧道念你修行不易,若肯自廢修爲,束手就擒,並下令讓這些愚忠的凡人散去,貧道或可留你一絲真靈,送你去封神台,後在天庭爲神,也好過在此魂飛魄散。”
“呸!”聞仲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滿是譏諷與怒火,“清虛!休要假仁假義!爾等闡教,自詡正道,卻行此偷襲暗算、屠戮凡人之卑劣行徑!有何面目談‘天意’、‘封神’?!老夫今縱然身死道消,也要崩掉你幾顆牙!想讓我聞仲投降?癡心妄想!”
“師尊,跟這老匹夫廢什麼話!”黃天化少年心性,又新敗於聞仲之手(雖靠師尊和圍攻才重創聞仲,但自己確實受了傷),心中怨毒,厲聲道,“待弟子再沖一陣,定取他首級獻於師尊!正好用他的血,爲我西岐祭旗!”
清虛道德真君微微頷首,眼中機畢露:“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便怪不得貧道了。天化,你且退後療傷。衆弟子,布‘五行絕仙陣’,今,便讓這絕龍嶺,真正成爲聞仲的絕命之地!”
幾名三代弟子齊聲應諾,各自取出法寶、符籙,就要催動陣法,做最後的總攻!
聞仲與殘餘將士,心知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紛紛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器,準備做最後一搏,死戰到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整個絕龍嶺上空,空間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波動起來!
一道玄黃之色的光柱,仿佛從無盡虛空中硬生生擠了出來,轟然降臨在絕龍嶺之巔,帝辛之前感應到的、聞仲所在位置的上方!
光柱散去,顯出一道玄衣獵獵、黑發飛揚的身影,正是帝辛!
他臉色微微有些蒼白(超遠距離氣運挪移消耗極大),但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全場。當看到滿地殷商將士的屍骸,看到石洞口重傷垂危、卻依舊挺直脊梁的聞仲時,他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只剩下凍徹骨髓的意!
“陛……陛下?!”聞仲瞳孔驟縮,失聲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陛下……竟然真的來了!而且是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孤身降臨!從朝歌到北海,何止萬裏?!這……
殘餘的將士們也驚呆了,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與激動:“陛下!是陛下!陛下來救我們了!”
而半空中的清虛道德真君、黃天化等人,則是猛地一驚!
“帝辛?!”清虛道德真君臉色驟變,眼中閃過驚疑、忌憚,以及一絲難以置信,“你……你如何能至此?!”他神識一直籠罩四周,絕未察覺到有大軍或強大修士靠近!這帝辛,仿佛憑空出現!
黃天化更是又驚又怒:“昏君!你敢孤身來此送死?!”
帝辛沒有理會黃天化的叫囂,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利劍,首先鎖定了清虛道德真君。
“清虛道德真君。”帝辛開口,聲音平靜,卻仿佛蘊含着萬載寒冰與滔天血海,“偷襲朕之太師,屠戮朕之將士,踐踏朕之國土,更揚言以其頭顱爲叛賊祭旗……”
他每說一句,周身那股玄黃色的、令人心悸的人道威壓便暴漲一分!絕龍嶺上空,風雲再變,烏雲壓得更低,雷聲隆隆,仿佛天地都在爲這位人皇的怒火而震顫!
“爾等闡教,自詡替天行道。”
“今,朕便以人皇之名,代億萬人族,向爾等這禍亂蒼生、屠戮同族的劊子手——”
帝辛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青銅人皇劍。劍身之上,月星辰、山川草木的圖案次第亮起,一股古老、蒼茫、厚重如山、熾烈如陽的人族意志,如同沉睡的祖龍,自劍中蘇醒,昂首,咆哮!
“——行天罰!”
“斬!”
最後一個“斬”字出口,帝辛並未沖向清虛道德真君,而是將手中人皇劍,朝着清虛道德真君所在的方向,凌空,虛虛一劈**!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縱橫。
但就在帝辛揮劍的刹那——
“轟隆隆——!!!”
整個絕龍嶺,不,是整個北海這片天地,仿佛都震動了一下!
無窮無盡的、細微的、來自腳下大地,來自山川河流,來自空氣中,甚至來自那些死去的殷商將士殘存的不屈戰意,以及更遙遠的中原大地、億萬人族子民生息繁衍所匯聚的那股浩蕩、磅礴、不可侵犯的人道洪流意志,仿佛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於冥冥之中,跨越時空,轟然降臨!
這股意志無形無質,卻重若萬鈞,凜然不可犯!它針對的,並非物質,而是精神,是氣運,是存在於此方天地的“合法性”!
清虛道德真君首當其沖!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抵御、仿佛整個天地、整個族群都在排斥、厭棄、審判他的恐怖力量,無視了他的護體仙光,無視了他的真仙道果,直接轟擊在他的元神深處,道基之上!
“啊——!!!”
清虛道德真君發出一聲淒厲無比、完全不似仙家應有的慘叫!他周身仙光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明滅不定,三只眼睛同時迸出血絲!座下玉麒麟哀鳴一聲,竟瑟瑟發抖,幾乎要跪伏下去!
他感覺自己的道心在震顫,裂開!與天地靈氣的聯系被強行削弱、割裂!更可怕的是,他賴以修行、賴以存在的“道德”、“氣數”,仿佛被潑上了濃墨,被污穢,被詛咒!那是億萬人族的怒火與否決所化的人道詛咒!
“這……這是什麼力量?!人道……人族氣運反噬?!不可能!區區凡俗王朝,怎會有如此……”清虛道德真君內心駭然欲絕,他終於明白爲何廣成子師兄會受創而歸!這帝辛,這殷商,這人族……到底發生了什麼異變?!
“師尊!”黃天化見師尊受創,又驚又怒,不管不顧,厲喝一聲,背後兩柄亮銀錘自動飛起,化作兩道銀色閃電,帶着風雷之聲,直轟帝辛頭顱!“昏君!受死!”
“螻蟻撼樹。”帝辛看都未看那襲來的銀錘,只是左手抬起,對着黃天化的方向,虛虛一握。
“鎮。”
言出法隨!並非仙道法術,而是人皇律令!是這片土地上,人族共主對一切冒犯者的天然壓制!
那兩道氣勢洶洶的銀錘,在距離帝辛尚有十丈時,便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光芒黯淡,最終凝滯在半空,哀鳴不已!
黃天化更是如遭重擊,口劇痛,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了心髒與神魂!他驚駭地看着帝辛,如同看着一尊不可理解、不可戰勝的魔神!
“保護師尊!”其餘幾名三代弟子見狀,雖然心驚膽戰,但還是硬着頭皮,各執法寶,催動陣法,一時間,飛劍、雷火、毒砂、寒冰……種種闡教道法,向着帝辛籠罩而來!
“哼。”帝辛冷哼一聲,手中人皇劍輕輕一蕩。
劍身之上,玄黃之氣彌漫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將帝辛與身後山洞口的聞仲等人護在其中。
那些襲來的飛劍、雷火、毒砂,撞在這看似薄弱的光幕上,竟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光幕中蘊含的萬民願力與人道秩序氣息消融、淨化得一二淨!
“這……這到底是什麼?!”闡教弟子們目瞪口呆,心中恐懼到了極點。他們的道法,竟然對此人無效?!
“爾等,也配在朕面前施展道法?”帝辛目光冰冷地掃過這些三代弟子,“助紂爲虐,屠戮人族,其罪當誅。”
他再次舉起人皇劍,這一次,劍尖指向那幾名三代弟子。
“以人族共主之名,判爾等——剝奪道基,貶爲凡俗!”
話音落下,劍尖處,數道細如發絲、卻凝練無比的玄黃劍氣激射而出,快得超越了神識感應!
“噗!”“噗!”“噗!”
幾名三代弟子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丹田處一涼,隨即劇痛傳來!他們苦修多年的金丹、元嬰,竟在那玄黃劍氣一觸之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間潰散!一身法力如同泄閘的洪水,瘋狂流失!
“不——!我的修爲!我的道基!”幾名弟子發出絕望的哀嚎,紛紛從半空中墜落,摔在地上,已然修爲盡廢,與凡人無異,甚至因爲道基被強行剝奪,神魂受損,個個面如金紙,氣息奄奄。
“帝辛!你敢廢我闡教門人弟子道基?!你就不怕聖人震怒,玉虛宮降下無邊災厄,將你殷商化爲齏粉嗎?!”清虛道德真君見狀,目眥欲裂,嘶聲怒吼。弟子被廢,比了他還讓他難受!這不僅是打他的臉,更是踐踏闡教的尊嚴!
“聖人?玉虛宮?”帝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他終於將目光從那些廢人身上移開,再次鎖定清虛道德真君。
“朕,等着。”
“但在此之前,朕要先收點利息。”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出現在清虛道德真君面前!
人皇霸體小成的力量完全爆發,速度之快,讓重傷且被人道意志壓制的清虛道德真君都反應不及!
“你……”清虛道德真君驚駭欲絕,慌忙催動法寶,同時袖中一道烏光(攢心釘)便要射出!
“太慢了。”
帝辛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呢喃。他左手如電,一把抓住了清虛道德真君握着拂塵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清虛道德真君手腕竟被帝辛生生捏碎!拂塵脫手!
同時,帝辛右手中的人皇劍,帶着斬斷一切因果、審判一切罪孽的煌煌意志,毫無花哨地,直刺清虛道德真君眉心那第三只眼!
那是清虛道德真君的道法神通源泉之一,也是其元神顯化之處!
“不——!!!”清虛道德真君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嘶吼,他能感覺到,這一劍若是刺實,他必形神俱滅,連上封神榜的機會都沒有!
他拼命掙扎,周身仙光燃燒,甚至不惜自爆部分道基,試圖掙脫、退帝辛!
然而,帝辛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人皇劍上那克制一切方外之力的玄黃氣運,更是將他爆發出的仙光死死壓制、淨化!
“噗嗤!”
輕微的、利物入肉的聲音響起。
人皇劍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清虛道德真君眉心第三目!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清虛道德真君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飛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痛苦,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他感覺到,自己的元神,正在被劍身上那股霸道、熾熱、帶着審判意味的力量瘋狂撕扯、焚燒、湮滅!
“呃……嗬嗬……”他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聲響,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帝辛面無表情,手腕一震。
“轟!”
清虛道德真君的頭顱,連同其內的元神,轟然炸裂!化爲漫天淡金色的光點與血霧!無頭屍身晃了晃,從玉麒麟背上栽落下去。
闡教十二金仙之一,清虛道德真君,隕落!形神俱滅!
“師……師尊?!!”下方,剛剛掙扎着爬起來的黃天化,目睹此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眼一翻,竟直接暈死過去。
座下玉麒麟悲鳴一聲,化作一道流光,倉皇遁走,不敢停留。
絕龍嶺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呼嘯,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金色的元神光點,緩緩飄落,仿佛在訴說着一位真仙巔峰修士的徹底消亡。
帝辛緩緩抽回人皇劍,劍身之上,不染滴血,唯有玄黃之氣更加濃鬱。
他轉身,看向山洞口的聞仲。
聞仲早已掙扎着站起,在親兵的攙扶下,看着眼前這恍如夢境的景象,老淚縱橫。
“陛下……老臣……老臣……”他哽咽着,就要下拜。
帝辛一步上前,扶住了他:“太師,辛苦了。朕,來遲了。”
“不……不遲……陛下……老臣……死而無憾!”聞仲激動得渾身顫抖。
帝辛目光掃過那些幸存下來的、傷痕累累卻激動無比的將士,沉聲道:“爾等皆爲忠勇之士,朕,記下了。今戰死者,加倍撫恤;傷者,全力救治;幸存者,皆有重賞!”
“陛下萬歲!!”劫後餘生的將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浪直沖雲霄,驅散了絕龍嶺上空的陰霾。
帝辛又看向地上那幾個癱軟如泥、修爲被廢的闡教三代弟子,以及暈死過去的黃天化,眼神冰冷。
“將這些人,廢去四肢,鎖拿琵琶骨,押送回朝歌,打入天牢最底層!朕,要讓他們活着,親眼看着,他們所謂的‘天命’,是如何被朕,被人族,碾得粉碎!”
“遵旨!”立刻有軍士上前,如狼似虎地將這些往高高在上的“仙長”拖走。
處理完這一切,帝辛抬頭,望向南方,那是朝歌,也是西岐的方向。
清虛道德真君隕落,黃天化被擒,數名三代弟子被廢……這份“大禮”,不知元始天尊和西岐,接不接得住?
“太師,此地不宜久留。朕帶你回去。”
帝辛再次催動氣運,一道玄黃光柱籠罩住聞仲及部分重傷將領,就要發動挪移。
“陛下,”聞仲虛弱卻堅定地道,“北海袁福通等叛軍雖潰,然首惡未除,恐再生亂。老臣……願留下些許時,平定餘孽,安定北疆,再回朝歌復命!”
帝辛看着聞仲堅定的眼神,知他責任心重,且北海確實需要善後。略一沉吟,點頭道:“也好。朕留一千禁軍與你,並傳令北伯侯崇侯虎,派兵接應,聽從太師調遣。太師務必保重身體,待北海平定,速返朝歌。朝中,離不開太師。”
“老臣,領旨!”聞仲躬身。
玄黃光柱再次亮起,帝辛的身影漸漸模糊。
“太師,保重。”
“陛下……保重。”
光柱消散,帝辛已然離去。
絕龍嶺上,聞仲望着帝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清虛道德真君隕落之處,心中波瀾萬丈。
陛下……竟已強橫至此!舉手投足,斬真仙!這是何等威能?!
他更加確信,自己選擇輔佐這位陛下,是正確的。殷商,人族,或許真的能在這場大劫中,出一條前所未有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傳令!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清點繳獲!整頓兵馬,三後,兵發袁福通老巢!本太師要這北海,從此永屬殷商!”
“遵命!”
而此刻,九天之上,昆侖山玉虛宮中。
屬於清虛道德真君的那盞魂燈,驟然熄滅,燈座甚至炸裂開來!
靜坐的元始天尊,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怒與凝重!
“清虛……隕落了?形神俱滅?!”
他掐指急算,天機卻混沌一片,唯有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人道反噬與伐之氣,隱隱指向北海。
“帝辛……人道氣運……竟能弑仙?!”
他眼中寒芒暴漲,聖人的威壓無意中泄露一絲,整個玉虛宮都爲之震動!
“看來……不能再等了。”
“傳令子牙……西岐,可以舉旗了。”
一場席卷整個洪荒的滔天大戰,已然因爲北海的這場伏誅,被徹底點燃了導火索。
而帝辛,在返回朝歌的途中,已然感受到了那來自九天之上的、冰冷而恐怖的注視。
但他,無所畏懼。
人皇之劍,既已出鞘,便注定要飲盡仇寇血,斬斷宿命鎖!
北海的風,帶着血腥與肅,吹向南方,也吹響了命運對決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