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爲我遲遲沒有“自我了結”,讓那東西失去了耐心。
當家裏只剩下我一人時,異響再次從深處攀爬而出,像藤蔓,一絲絲滲進我的現實。
晚上,我照例點開了《夢三國》,把音量調大。試圖用震耳欲聾的遊戲音效,填滿整個屋子的空蕩。
玩到半夜,眼睛酸澀。我鬆開了鼠標,揉了揉眼睛,打算歇一會。
就在遊戲關閉的瞬間,寂靜像冰冷的毯子猛地裹上來。然後,我聽到了。
“刷……刷……”
很輕,卻帶着一種令人牙酸的規律。不像活物,倒像用一把硬到開裂的舊刷子,或者是什麼粗糙的骨質,一下,又一下,耐心而冷漠地刮蹭着客廳的牆壁——不,或許更近,是地板?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鎖死,血液仿佛在耳膜裏鼓噪。
“刷……刷……刷……”
聲音持續着,平穩得沒有一絲呼吸的間隔,精準得如同鍾擺。但這機械的平穩比任何噪聲都更詭異。
更恐怖的是,那節奏……似乎變快了。起初是緩慢的拖曳,現在卻像逐漸不耐煩地叩問。
爲了驗證這令人頭皮發麻的猜想,我顫抖着手指,將遊戲內依然轟鳴的音量拉至最低。那一瞬間——
“刷……刷……刷……次啦……次啦!”
刮蹭聲失去了屏障,陡然清晰、放大,執拗地鑽進耳朵,甚至能聽出每一次摩擦尾音裏細小的、令人聯想到碎裂的雜音。不是錯覺。客廳裏,確實有東西。它在動。
我僵在椅子上,脊椎緊貼着椅背,寒意卻從尾椎骨一路竄到頭頂。手指冰涼,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然後,在這片被我的恐懼浸泡得無比濃稠的絕對安靜裏,我清晰地聽到——
“刷……”
一聲。緩慢得殘酷,拖長得近乎黏稠。那聲音不再是來自客廳中央,而是仿佛……就緊貼在我單薄的房門木板外,不足一尺的距離。像是那東西終於完成了它的探索與丈量,此刻正用那不知爲何物的部分,緩緩地、試探性地,刮擦着我的門板。
仿佛下一秒,那刮擦的,就會變成抓撓。
恐懼像冰水淹過頭頂。我盯着緊閉的房門,腦子裏閃過最壞的畫面:它是什麼?下一秒會不會破門而入?
跳窗!這個念頭像閃電劈進來。我家二樓,下面是水泥地,雖然冬天凍得梆硬。但跳下去,最多也就是殘了,可殘了也比在屋裏面對這個強!
但我立刻被更深的恐懼釘在原地。不行!不能動!從我這裏站起來,走到窗邊,抬腿翻出去……這一系列動作需要時間!萬一我剛有動作,它就被驚動,從門外沖進來偷襲我呢?我甚至不敢穿衣服,哈爾濱隆冬的深夜,寒氣透骨,衣服出去幾分鍾就能凍僵。可我更怕穿衣服,給它發動偷襲的機會。
我就這樣被釘在椅子上,陷入一個荒誕而恐怖的絕境:想跳窗逃命,卻因恐懼“穿衣服”這個動作會引來偷襲而不敢動彈。冰冷的空氣像細密的針,穿透單薄的睡衣,扎在皮膚上,但心底翻涌的恐懼比這物理的寒冷要凜冽一百倍、一千倍,我就這樣被釘在椅子上,陷入絕境:想跳窗逃命,卻連穿衣服都不敢。
時間凝固了。那“刷刷”聲沒停。
突然,聲音變了!
不再是慢條斯理的刮蹭,而是變得急促、密集、狂躁!“刷刷刷刷刷——!!”像無數只手在同時瘋狂抓撓門板!死死釘在我的臥室門外!
它到門口了!它想進來!
門板被刮擦得震動。我看向門上那串五帝錢——之前在極樂寺門口花二十五塊錢買來玩的。褪色的紅繩串着幾枚暗沉銅錢。
難道真的好使?是它在起作用?勉強擋住了?
對峙。每一秒都被恐懼浸泡得腫脹。
我渾身劇烈顫抖,一半因爲恐懼,一半因爲寒冷。腎上腺素狂涌,手腳卻僵硬麻木。
不行了!不能再耗下去!
一股混雜絕望、憤怒和最後一點本能的狠勁,猛地沖垮理智!去tm的!橫豎不過如此!
我本沒過腦子,人在絕境的時候腎上腺素飆升,我像彈簧一樣彈起來,“啪”地拍亮頂燈!刺眼的白光炸開!
緊接着擰開門鎖,猛地拉開房門!沒看外面,沖進漆黑的客廳,沖到牆邊,“啪啪啪啪啪!”把所有的燈全部按亮!
一連串開關響聲後,整個屋子亮如白晝!
我背靠牆壁,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氣,白霧在燈光下消散。眼睛瞪得滾圓,掃視着每一個角落——
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沙發,茶幾,餐桌椅。只有燈光靜靜流淌。
死一樣的寂靜重新籠罩,但這一次,是正常的寂靜。那瘋狂的抓撓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我冰涼粘溼的後背、發抖的雙手、狂跳的心髒,都在告訴我:那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