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檸趴下、發尾晃動、輕聲誘捕的整個過程中,林敘半蹲在沙發尾,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他的目光,理論上應該死死鎖住縫隙口,追蹤那團黃豆大小的、毛茸茸的尾巴尖。
但事實上,他眼角的餘光,像是不受控制的攝像頭,全程、牢牢地、黏在了夏檸趴下時,家居服領口微微下滑,露出的那一小段白皙柔軟的後頸線條上。
暖黃的感應燈光爲她細膩的皮膚鍍上一層柔光,幾縷碎發粘在上面。他的耳,在黑暗的掩護下,默默燒了起來,溫度大概比地腳線感應燈絲還要高。
“明、明白……安保必須升級……” 他壓低嗓音回應,聲音有點發緊。生怕驚擾了那只專注於越獄和美食的小倉鼠,更怕驚擾了此刻這個近在咫尺、和他一起趴在深夜地板上、呼吸可聞的……她。
見夏檸成功將小莫莉“誘捕”歸案,林敘第一時間沖了過去——
但不是沖向鼠籠,而是沖向她。
“沒、沒蹭到灰塵吧?電視櫃後面可能很久沒清理了……”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和緊張。說話的同時,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出去,想要幫她拍掉可能沾在衣服上的灰。
然而,指尖在距離她衣袖幾厘米的地方,猛地頓住,然後像是觸電般飛快地縮了回來。
太突兀了。這個動作,超出了他們目前“店主與領養人”或“臨時戰友”的關系邊界。
林敘輕咳一聲,試圖掩飾那一刻的慌亂和驟然加速的心跳。他強迫自己將視線轉向鼠籠,走過去,仔仔細細、裏裏外外地檢查了門鎖,甚至手動進行了雙重加固。
做完這些,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偷偷飄向夏檸的手。
她的指尖,因爲剛才趴地摸索,確實沾上了一點淡淡的灰塵。
內心掙扎了大概0.5秒——這對他而言像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內核線程爭奪——林敘從旁邊的紙巾盒上,飛快地抽出一張獨立包裝的酒精消毒溼巾。
他捏着溼巾的包裝邊角,遞到她面前,目光只敢垂落,聚焦在她沾了灰的指尖上,聲音飄得像是沒什麼底氣:
“擦……擦一下手?”
——暗戀期的深夜,倉鼠已安全歸籠。而他那顆懸着的心,卻仿佛剛剛掙脫了理智的牢籠,在膛裏橫沖直撞,找不到安放之處。
夏檸愣了一下,隨即很自然地、若無其事地接過溼巾。“謝謝。” 她撕開包裝,仔細地擦拭着指尖,從拇指到小指,每一都擦得認真。
空氣中彌漫着酒精溼巾淡淡的、有些凜冽的味道,但似乎壓不住那份悄然滋生的、名爲“尷尬”的微妙氣氛。救援時的緊張與默契褪去,獨處一室的寂靜和剛才那些不自然的小動作,開始凸顯。
“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夏檸將用過的溼巾丟進垃圾桶,語氣盡量輕鬆,“今天店裏有點忙,翠翠一個人,我不太放心。”
“啊、好……” 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把幾乎要沖口而出的、任何能讓她多留一會兒的蹩腳理由(比如“喝口水再走?”“看看莫莉的監控?”)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只化作一個有些僵硬的點頭,“我送你。”
轉身走向玄關時,他借着身體的遮擋,悄悄將手裏那張被自己捏得皺巴巴的溼巾空包裝袋,迅速塞進了家居褲的口袋深處。
——像藏起一個見不得光的、證明他方寸大亂的證據。
他的腳步放得很慢,刻意留出時間,讓她可以從容地換鞋。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回頭,第三次確認鼠籠的門鎖是否牢固。仿佛多確認一次,就能多一個理由,讓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電梯從高層緩緩下降的十幾秒鍾,在寂靜的樓道裏被無限拉長。林敘盯着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覺得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緩慢的計數程序。
必須說點什麼。
“安保……我明天一早就去下單那種帶密碼鎖的加固扣。”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顯得有些低,甚至帶着點自己都嫌棄的局促,“你……放心。”
“叮。” 電梯到了。
兩人走進轎廂。夏檸按了一樓。金屬門合攏,狹小空間裏只有機器運行的輕微嗡鳴。
走出單元門,一陣夜風迎面撲來,帶着深秋的涼意。夏檸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林敘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單手依然在兜裏(握着那個皺巴巴的包裝袋),另一只手卻極其自然地抬起,幫她把外套的領口向上攏了攏,動作細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無意間擦過她耳後那一小片溫熱的肌膚時——
一股細微卻清晰的、類似靜電的觸感,瞬間從指尖竄遍全身!
林敘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縮進掌心。那股酥麻的感覺,卻久久不散。
“到店裏……給我發個消息,報個平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被路燈拉長的、時而交疊的影子上,不敢去看她的臉,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錯辨的認真。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補充了最後一句,將滿心的、無法言說的“心疼”和“感謝”,壓縮成最樸素的話語:
“今天……謝謝你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