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笙正要轉身離開，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你在找我？”
她猛地轉頭，只見陳序正斜倚在廊柱的陰影裏，雙手兜，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他一直在那裏。
她剛才那番冒失的舉動，豈不是全被他看在了眼裏？
林時笙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她長這麼大經歷過的所有窘迫時刻，加起來似乎都比不上在陳序面前出的糗多。
“我……陳序同學，”她趕緊走上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緊張，“我是想當面謝謝你。你的筆記，對我這次考試幫助真的特別大。”
“能幫上忙就好。”他的回應簡潔得近乎吝嗇。
“不只是幫忙！”林時笙急切地補充，“裏面的很多思路，特別是你的那些思考方式，讓我……好像摸到了一點學數學的門道。”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變成囁嚅，“總之……真的，非常感謝你。”
陳序看着她，靜默了兩秒。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
這話讓林時笙一時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她杵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相互絞着，氣氛微微凝滯。
“還有事？”陳序問，視線微移，似乎準備結束這場對話。
“啊，沒……沒事了！”林時笙連忙搖頭，“就是……謝謝你。不打擾你了。”
她說完，幾乎想立刻轉身走掉。
然而，腳步還沒邁開，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只是口頭上說謝謝，實在太輕了。
她鼓起勇氣，幾乎是脫口而出：“那、那個……你吃飯了嗎？”
陳序已經微微側過的身形停住，轉回目光看她：“還沒有。”
“那我請你吃飯吧！”林時笙立刻接口，像是怕他拒絕，語速快了幾分，“就當是感謝你的筆記！你喜歡吃什麼？有什麼忌口的嗎？”
她竹筒倒豆子般報出了學校附近幾家她認爲不錯的小館子，然後仰起臉，滿是期待地問，“你覺得怎麼樣？”
陳序靜靜地聽她說完，才開口道：“我都可以。選你喜歡的就好。”
林時笙卻不想這樣敷衍，請人吃飯，總要吃對方合胃口的才好。
她猶豫了一下，提議道：“那……我們要不去美食街那邊轉轉？看看有什麼想吃的？”
“好。”陳序應道。
於是，林時笙帶着陳序走進了學校後門的美食街。
林時笙對這裏可謂了如指掌，哪家的招牌菜是什麼，味道如何，她如數家珍。
她是天生的美食家，平時最喜歡的事就是拉着許薇薇出來探店。
她一邊走，一邊給陳序介紹，哪家的湯包皮薄餡大，哪家的牛肉面湯頭醇厚，哪家的甜品用料實在。
她熱情洋溢地介紹着，陳序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着，偶爾在她詢問“你覺得這家怎麼樣？”時，回以簡短的“可以”或“聽你的”。
林時笙發現，他好像真的對吃什麼毫無意見，一副全憑她做主的模樣。
最後，林時笙據陳序那幾乎不存在的偏好，選定了一家環境相對安靜而且菜品也較爲精致的本幫菜小館。
點菜時，林時笙把菜單先推給陳序，他點了兩個菜，都是偏甜鮮的口味，巧合的是，也正好是林時笙自己很喜歡的。
陳序點完後，林時笙又據陳序點的口味，補充點了幾個類似口味的。
等菜的時候，氣氛再次安靜下來。
林時笙低頭喝着茶水，能感覺到對面陳序的目光似乎輕輕地落在自己身上，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正當她絞盡腦汁想找點話題時，陳序先開了口。
“數競準備得怎麼樣了？”他問的是她最熟悉的話題。
這句話瞬間打開了林時笙的話匣子。
她立刻抬起頭，眼睛都亮了幾分，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最近的復習進度，特別是如何運用他筆記裏的方法解開了幾道以前覺得束手無策的難題。
她越說越興奮，接着又從書包裏翻出那本被她戲稱爲《＜陳序數競筆記＞注疏》的筆記本。
她譁啦啦翻到其中某一頁，“我據你的思路，聯想到了另一種可能的解法，雖然有點繞，但我覺得也挺巧妙的……”
她獻寶似的把自己的筆記本朝陳序的方向推了推。
陳序接過本子，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導過程，冷峻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林時笙覺得，他周身那種疏離的氣場，在這一刻好像變得沒那麼難以接近了。
說完解題，林時笙想起正事，她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陳序的那本數競筆記，非常鄭重地將筆記本雙手遞還給陳序。
“陳序同學，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你的筆記我已經反復看過很多遍，裏面的精華我都差不多記在心裏了，現在該完璧歸趙了。”
陳序看着遞到面前的筆記本，卻沒有接。
他抬起眼，“我一會兒還有事，不方便拿。先放你那裏保管，以後再說。”
“啊？哦，好的。”林時笙雖然有點意外，但還是乖乖地把兩本筆記本一起重新收回了自己的書包裏。
正好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了。
每上一道菜，林時笙又恢復了之前的美食家狀態，熱情地給陳序介紹每道菜的特色、火候，甚至偶爾還能扯上一兩句相關的典故或趣聞。
她說得興致勃勃，直到一頓飯接近尾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幾乎主導了整場對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來，臉頰微紅：“呃……我是不是話太多了？我平時……其實沒這麼多話的。”
她小聲補充，生怕給對方留下聒噪的印象。
陳序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沒有，挺好。”
然後，他自然地問道：“你帶手機了嗎？”
“帶了。”林時笙連忙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加個微信吧。”陳序說着，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以後數學上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他調出自己的二維碼，又報出了一串數字，“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林時笙又驚又喜，連忙掃碼添加，“這……這太麻煩你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我平時怎麼好意思再打擾你……”
“不麻煩。”陳序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讓人安心的肯定。
看着微信好友驗證通過的提示，林時笙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吃完飯，陳序很自然地和林時笙一起走回學校。
到了校門口，林時笙停下腳步，再次鄭重道謝：“今天真的謝謝你，不僅謝謝你之前的筆記，也謝謝你願意和我吃飯。”
“嗯。”陳序點了點頭，“回去吧。”
“再見，陳序同學！”林時笙朝他揮揮手，轉身走進校門，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陳序站在原地，看着那個纖細的背影進了教學樓，才轉身離開。
